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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归来 万更三合一 ...

  •   薛家的军队自然是训练有素,晚些时候副将就已经到薛止戈跟前回话:“大人,查到了,苍山东面的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叫做‘付家村’,村里人大多姓付。”

      那应当就没错了。

      薛止戈精神一振,连忙吩咐下去清点人手,准备出城。
      副将自然知道他这些天在为什么事伤神,此时终于有了那位公子的消息,自然也跟着松了口气,想了想却还是犹豫着问道:“大人,这件事要不要和宫里打声招呼?”

      薛止戈一边拿着大氅一边往外头走去,闻言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沉吟了一下才回答:“先不用,咱们先去带人看看什么情况,定下来之后再上报给贵妃娘娘就好。”
      苏贵妃一边要照顾病重的赵王,一边还要操持朝堂内宫的许多事,才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就已经憔悴了许多,他前些日子进宫去请安见到她时,平日里骄矜雍容的贵妃娘娘虽然还是如以往一般高高在上地坐在凤位上,眉宇间却都是满满的疲惫。

      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吧,万一只是他猜测错了,恐怕贵妃娘娘又要失望了。

      薛止戈夜里带着几十个人匆忙出了城,虽然已经尽量做得隐蔽,但有心的人却总有办法知道将军府的一举一动。
      比如近些日子风头正盛的五公子晏雪泷,再比如说此刻坐在他对面喝茶的齐不维。

      赵王病重,已经接连罢朝数日,苏仪出身不好应付不来这些国家大事,于是朝中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朝中的几位大臣,但是全都交给外姓人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于是唯一适龄且有才能的五公子自然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了起来。
      封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只等着过些天挑个吉日正式加封亲王冠,他的府邸就可以正式改称“渤海王府”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五公子这是要得势了,于是这些日子朝中的大臣们多多少少都要与他走得近一些,然而五公子在处理朝政上游刃有余,私下里却从不与哪个臣子多有来往,加上他为人温和稳重,如今不管谁提起这位渤海王,臣子们都要赞叹一声少年英才,刚正不阿。

      然而此时传闻中从不与朝臣私交过密的晏雪泷正与朝中颇有地位的尚书仆射齐大人坐在书房里,他皱着眉问道:“薛止戈出城去苍山了?怎么?莫不是他终于找到晏雪溶了?”

      齐不维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饮茶,甚至还来得及称赞一句“好茶,殿下这里的东西果然是比微臣府里的好上许多。”
      晏雪泷有些不耐烦:“你喜欢的话本王待会儿就派人送到仆射府上去,啧,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其实当日晏雪溶失踪的消息传回来时,他也很吃惊,毕竟他的人刚刚来与他请过罪说是跟丢了人,他原本也不过想给他的好四哥一点儿苦头尝尝,是以听说了他逃得狼狈之后,也没什么太失望的情绪。

      苍山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递到他手上的,三天后齐不维跟着赵王还都,他着急忙慌地去找他,而他只是没什么波澜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一点奇怪:“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四公子坠崖了,不正是您的机会?”
      “可是我不是想让他死啊!”晏雪泷急着去解释,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所有人都只说他失踪了,你怎么知道他是坠崖了?”
      齐不维笑了笑看他,没说话。
      他却一下就明白了,强忍住怒气问他:“你做的?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他的命!”

      齐不维似乎是没看到他愤怒的表情,低声叹了口气,甚至有些苦恼地开口:“殿下,臣既然与您共谋大事,一些您忍不下心的事情,自然应当由我来为您分忧。”
      他的唇角牵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殿下须知,若是四公子就这么死在苍山,所有的事情可就都不用发愁了,这难道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狭长的眼睛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华,声音低沉蛊惑,晏雪泷觉得他似乎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慢慢地诱惑他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然而他想到自己残废的那条腿,想到自己明明身份高贵却要对一个歌女卑躬屈膝的母亲,最终他咬咬牙,还是随着魔鬼指出的道路走了下去。
      ——

      齐不维一拱手,温声道:“那臣可要多谢殿下的赏赐了。”
      看到晏雪泷已经有些怒意的表情才收了玩笑的神情,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淡然地开口:“殿下在担心什么呢?”
      晏雪泷大为光火:“晏雪溶回来了!你没有听懂吗?”
      齐不维却轻声地笑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回来能改变些什么?”齐不维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抬手轻轻地抚上那卷封王的圣旨:“难道他回来了,殿下就不是正正经经的渤海王了?在群臣眼中就不是年轻有为的少年君子了?”
      “你的意思是……”
      “殿下在朝堂中的威信已经初步确立,而四公子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纨绔子弟,殿下还要怕他些什么呢?何况……”他转过身,又是一声轻笑,却掺杂着更多的冷意:“何况,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对手痛苦地被打倒,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愉悦吗?”

      晏雪泷看着他,竟然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从晏雪泷的府中走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齐不维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坐进马车里时就听到外头传来飞景的声音:“大人,是直接回府吗?”
      他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脑子里却还在不停地思考。
      “华锋从那边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飞景把马车交给车夫,自己则掀开帘子走进了马车,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齐不维点点头:“那就今晚吧,赶在晏雪溶回来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也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了。”
      黑衣侍卫应了一声,一弯腰又出去了,于是马车在空旷的马路上转了个弯,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驶去。

      城南的东巷向来是达官贵人们的消遣去处,夜里才正是其热闹妩媚的时候,整条街上灯火通明,千娇百媚的美人们倚在门口娇声笑着,胭脂的香味浮动在空气之中,氤氲香 艳,似乎冬天冰冷的空气到了这里都要柔软上许多。

      居然阁正是这许多花楼里的一个,但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倒不仅仅是为了这里的美酒更加香醇,也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格更加别致清雅,而是因为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釉辛姑娘的艳名远扬,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虽然釉辛姑娘卖艺不卖身,却丝毫不影响男人们趋之若鹜的热情。
      加上居然阁的老板律娘长袖善舞,与楼里的恩客们多多少少能有些交情,居然阁京城第一楼的地位许多年来也没有动摇过。

      夜色正好,居然阁的一楼和二楼到处是醉酒的男人和妖娆的花娘,调笑的靡靡之音不绝于耳,齐不维就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交缠在一起的男女,默默地算计了一下位置,然后开门走了进去。

      飞景身子一横挡住了想要跟进去的龟公,扔给他一块银子,沉声道:“一壶好茶,别让闲杂人近前,剩下的都算是赏你的。”
      龟公得了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叠声地退下了,心里却还在嘀咕怎么会有人到青楼来喝茶,掂了掂手中碎银子的分量却还是笑眯眯地倒茶去了。

      而此时三楼的一处僻静房间里,一名粉衣裳的女子正跪坐在地上,仪态万分,姿容优雅,巴掌大的小脸儿上生了一双桃花眼,眼中雾气蒙蒙,似嗔似怨,又似含情脉脉,当真是绝世无双的美人。
      然而美人朱唇微启,说出的却并不是什么闻言软语的情话:“赵王已经有几天不上早朝了,恐怕他那病比我们想得要严重,我看咱们应该做点儿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面容略微有些苍白,却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素淡的眉眼中带了些许嘲讽的意味:“你还知道与我商量,我还当你已经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若是此时有常来居然阁的恩客在场,必然会惊诧地发现,红衣女子的身形竟然和那娇美俗气的老鸨子律娘有八分相像。

      釉辛微微皱眉:“你是说谢云筝的事儿?”
      律娘轻哼一声:“我可没有让你去做这件事。”
      “说起这个我反而要问你,明明我已经把药给他喝下去了,你为什么要把他带走?”釉辛抬起头直视她,声音中也带了一些怒气,“你可知道那药来之不易,若是真的成事了,我如今已经进了谢家的大门,对爷的事可大有助益。偏你非要多事,平白给我添了许多麻烦。”

      律娘少见地没有涂脂抹粉,素净的脸上凝出几分冷意:“但是这件事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我才是爷定下的人,你最好不要挑衅我。”

      釉辛毫不畏惧,也冷着声音顶撞:“可是爷当初让我们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心慈手软地护着一个谢家少爷!我做的那件事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律娘:“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看在你我同是为爷做事的份儿上,我好心警告你一句,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最好不要有,不然到时候的后果你恐怕承受不了。”

      说完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齐不维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闭目养神,即使外头嘈杂成一片,他还是仔细分辨出楼上一阵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笑了笑对着飞景说:“走吧,咱们去见见这位名动列国的‘律姑娘’。”

      釉辛冷哼着出门去了,律娘有些疲惫地撑住了额头,还没来得及叹口气,就听到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她目光一凌向门口看去。
      这间屋子是她的住处,也是居然阁最为隐秘的所在,平日里无关人等是绝对不许靠近这里的,她刚和釉辛在这里说了些绝不能让旁人知道的事情,此时会是谁来敲她的房门?

      然而也没来得及等她说话,门外的人已经自觉地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年轻的男人带着黑衣侍卫长驱直入,闲庭信步如同自家的一间书房一般,径直走到了方才釉辛坐的地方坐下来。
      他身后沉默的侍卫面容平静,一身黑衣阴沉得像是要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律娘条件反射性地扬起谄媚的笑容,扭着腰凑过去:“哎呦这位爷是第一次来咱们居然阁?这是走错了房间,还是……爷就喜欢奴家这样的呢?”
      男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身边的人已经先一步拦住了她缠过来的身子,身形之快令人难以预料。

      律娘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却不动声色的变了招法:“呦~爷这是害羞呢,奴家这就给爷尝尝咱们居然阁的妙处,保准你一辈子忘不了。”
      她的身姿武功极其古怪,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让人无从使力,飞景一时不查竟然当真让她钻了个空子绕了过去。

      律娘的脚下飞快,只一瞬间人就已经到了跟前,脸上还带着娇笑,方才还柔若无骨的手突然勾起成爪,对着齐不维的面门就冲了过去。
      然而男人气定神闲,律娘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招,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看到在自己的指尖前不过一寸的地方拦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

      那匕首的刀锋深深插入桌案上,昏暗的烛火下显出幽幽的森冷气息。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手再向前一点儿,这把匕首就会毫不留情地插进自己的脖子里。

      年轻人俊美的脸上勾出一抹及其温和的笑容,抬起手轻而易举就将那入木三分的兵刃拔了出来:“久仰律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巾帼不让须眉,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么?贪狼使律音大人?”

      ——

      薛止戈带着人连夜奔袭,但是夜路难走,那付家村又实在只是个太过难找的小村子,于是他们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真的找到了信中提到的小村子,又找了几个早起的村民打听之后才锁定了胡家,付家村的人大多姓付,胡家这种外姓人家倒是很好找了。

      薛止戈只觉得莫名有些紧张,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凌晨的冷气袭入肺中让人不适地咳嗽起来,一直到止住了呛咳之后他才上前去叫门。

      胡家夫妇就是被这样的一阵阵叫门声叫醒的,颇有些不愉快的心情在打开门看到门外整整齐齐的穿着甲胄的士兵时彻底消散了,朦胧的睡眼睁得老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军爷,这是……”
      薛止戈虽然是武将,但是毕竟还是出身世家,此时刻意放缓了声音也不算是特别吓人,他上前一步抱了一下拳:“二位不要误会了,在下是从颖都而来,昨日下午我接到了一封信,不知是不是从老伯的手上递过来的?”

      胡大叔听说他提起那封信,这才知道猜测这位大概是温姑娘和那位小少爷的家人,于是稍微松了口气:“是,正是温姑娘托付小老儿送出去的。”
      他有些畏惧地扫了一眼外头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试探着问道:“军爷……可是温姑娘的家里人?”

      家里人这三个字让薛止戈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竟然也没有否认,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点点头说:“是。”
      直到很久之后,温浅予和薛止戈两个人在浩浩大漠中的胡杨树边上对坐饮酒,说起此时的这一个“是”字,两个人还是会不由得微笑起来,然后一起怀念此时的种种。

      但是不管怎么说,此时的薛止戈尚且不知日后的恩怨纠葛,只是有些歉意地对着胡大叔说:“老伯多见谅,只是温……我那个妹妹身份特殊,是以惊扰到了老伯,在下先陪个不是。”
      他这个态度实在让人无从生气,加上胡大叔也不是小气的人,当下让薛止戈进了屋子:“不敢当不敢当,小老儿早就看出那两个年轻人不是寻常身份的人,军爷您能找到他们可真是太好了,不然温姑娘腿上的伤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可就耽搁喽……”
      薛止戈皱了皱眉头打断他:“老伯说什么?她受伤了?”
      “可不是嘛!温姑娘从山上滚下来摔断了腿,倒是一声不吭地忍着,好在你那妹夫是个好的,对他媳妇儿那叫一个上心……”胡大叔还在絮絮地说这些什么,薛止戈却只注意到“妹夫”这两个字。

      “止戈?”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惊讶的呼声,薛止戈回头循声看去,正是听见了动静出来查看的晏雪溶。

      自从上次他们两个人那般别别扭扭地睡觉之后,晏雪溶这些天夜里都是哄着她睡着之后自己就在床边上眯一会儿,是以睡得并不沉,从薛止戈的马蹄声刚刚从村子里响起时他就已经醒了。

      温浅予的戒备心重,虽说心里知道他在身边,但她还是也在第一时间也睁开了眼睛,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外间的动静就知道应该是颖都里来了人,她的腿已经将养了一些时日,但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也不能好得多快。

      于是晏雪溶安抚了她几句之后就出门先去查看情况了。
      他也没想到薛止戈会直接自己亲自带人过来,一时间有些惊喜,上前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薛止戈一见到他就要跪下行礼,却被晏雪溶眼疾手快得拦住了,目光向着一边的胡大叔看了看才笑着说道:“这又不是在颖都,你我是朋友,这些有的没的就免了吧。”

      薛止戈也想起来这会儿没有外人,也就不去做那些虚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伤了?”
      他的神色其实不太好,连日不能好好休息让他有些憔悴,但晏雪溶还是摆摆手回答:“没有,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予予的情况不太好。”

      薛止戈皱了皱眉头,重复道:“予予?”
      他虽然对温浅予有些特别的感情,可是上回见过一次就出了这样的事,他一直担心忙碌着,是以他只是听说过温家多了个六小姐,还未曾真的打听过人家闺名几何。

      一边的胡大叔已经去烧水泡茶了,晏雪溶与他说了几句话就怕屋里的小姑娘等急了,应付了一句:“就是温六小姐,她腿上受了伤不便于行,你记得派人带着马车来……你在这儿等会,我去与她说一声。”

      他走得急,自然没看到他转身之后薛止戈有些暗淡下来的眼神。
      予予……
      他还不知道那姑娘的名字,晏雪溶却已经可以这样亲密地称呼她……
      他垂下眼睛,掩饰住眸子深处的一丝苦涩,然后也朝着门外走去。
      人已经确定了在这里,那自然要向宫里的陛下和苏贵妃禀报,何况他来得匆忙只带着人骑马而来,以晏雪溶和温浅予如今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再骑马,薛止戈又特意嘱咐副将去靖安侯府通知一声。
      女儿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老侯爷这些天也急得不行,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却一天几趟地往将军府跑,嘴上急得起了好几个火泡却骗不了人。

      屋子里温浅予呆呆地坐在床边上,直到晏雪溶掀帘子进来,一阵冷风袭来她才回过神。
      “怎么样了?可是薛大人派人过来了?”
      晏雪溶身上带着寒气,怕她冷也没直接过去,而是走到了屋里的炉子边上烤了烤,等到身上暖和起来才过去与她说话:“嗯,止戈亲自带了人过来,我让他派人去找马车了,想来下午咱们就能回颖都了。”

      温浅予侧过头去看身边少年年轻而俊朗的面容,犹豫着叫他的名字:“阿溶……”
      晏雪溶“嗯”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她低着头,还是把那句“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不回颖都去了”咽回了嘴里。
      “没什么。”
      晏雪溶却注意到这些天她低落的心情,半蹲下身,让自己能看到她的眼睛,温柔地哄她:“予予,我说了,不管在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你喜欢这里,以后我时常带你回这里看看,好不好?”

      她看着这样认真的眼神,所有的纠结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她笑了笑回答:“好,以后我们再回来看看。”
      颖都中有齐不维,有她挣脱不了的阴谋,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会努力地保护好他。

      苏贵妃听说了自己的儿子终于被找到了,高兴得恨不能亲自出宫来接他,但是宫里的事情一大堆都等着她做主,实在是脱不开身,何况若是贵妃娘娘出行,少不得又是一阵繁琐的安排,但是苏仪还是派了最快的马匹和最宽敞的马车去付家村。

      于是宫里和靖安侯府的人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午时过了不久,付家村狭窄的小道上就站满表情严肃的士兵,胡家门口还停了两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华丽马车。

      直到这个时候,温浅予才真正有一种就要回去了的真实感。
      温子安当真是心疼她,虽然没有亲自过来,却让自己的嫡子,也就是温浅予的大哥温庭深过来接她回府。
      她的屋子里站满了温府的婢女,流采也在,这会儿少见地微微红了眼,正慢慢地给她梳头发。

      晏雪溶一直没有再进屋来。

      温浅予任由侍女们给她换上干净华丽的裙子,她们的动作利落而轻柔,然而她却恍惚间有些怀念起晏雪溶抱着她时有些笨手笨脚的温暖。

      温庭深听说了她腿脚不方便,还细心地带了轮椅,温浅予被流采推着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晏雪溶正站在院子里和别人说着些什么话。

      他已经换回了公子的锦衣华服,轻裘缓带,玉冠束发,虽然面容还是有些憔悴苍白,却愈发地衬得他芝兰玉树,清贵雍容。

      那是赵国的临江王,不是她的阿溶了。
      山中岁月漫长,他们有过一段短暂的温馨,她竟然就真的生出了与他长长久久的念头。
      然而现实总归是现实。

      晏雪溶看到了她,想要走过来再与她说说话,温浅予扶着温庭深的手臂上了马车,侧过头对着他说:“殿下,回去吧。”
      晏雪溶怔在了原地。

      晏雪溶只觉得他的小姑娘又变回了那个远在天边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想问问她,然而那个姑娘很快就转身进了马车,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薛止戈这时候已经整顿好了队伍,走过来一弯腰:“殿下,咱们可以启程了。”
      他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胡家夫妇从来没想过在他们家借住的两个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看着门前站了满满当当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晏雪溶正要上车,想了想还是过来亲自交给他们一袋银子,温声道:“这些日子叨扰了,二位没少费心,这些银子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望二位收下。”
      胡家夫妇战战兢兢地收了钱袋,看着贵气的少年翻身上了马车,长长的队伍慢慢行进起来,付家村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这些严肃的护卫和华丽的车架马匹,直到很多年之后还能记起这一天那被簇拥着的一男一女恍如天人的风采。

      晏雪溶坐在马车里,微微闭着眼睛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敲了敲马车的车厢壁,对着随行的侍卫道:“去把你们薛大人叫过来。”
      那人领命去了,不一会儿薛止戈就掀帘子进了马车。

      马车里没有别人,薛止戈进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捂了捂手才笑着问:“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找我?”
      晏雪溶此刻却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心思,清冷的五官严肃下来:“止戈,颖都里是不是出事了?我听说这次的冬猎提前结束了,而且我原本以为你们很快就会找过来,却拖拖拉拉了快半个月,是宫里出事了?还是怎么了?”

      薛止戈听他说起这件事,也认真起来,沉默了一下才抬起头说道:“雪溶,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出了许多大事,现在颖都里的局势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样子,你仔细听好了。”

      然后才将赵王病重,晏雪泷获封渤海王,携重臣监国处理朝政的事情都详细说了一遍。

      晏雪溶却只是关心赵王的病情,听到这里时紧紧皱着眉着急地问:“我父王病了?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病倒了?怎么样,严重吗?现在可好些了?”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如今在宫里每日好好养着倒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一直也不见好,不能上朝……雪溶,陛下的心病只要见到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倒觉得你这个时候更应该留意的应该是渤海王殿下。”
      薛止戈先是大概说了一下赵王的情况,随后终于说到了重点上。

      晏雪溶楞了一下,随后有些疑惑地说:“我五弟?他怎么了?”
      “你没听到我前面说的话吗?五公子如今已经获封渤海王,在群臣中间名声也是相当好的,你难道就一点儿没觉得出什么来?”

      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的,五弟也是父王的儿子,比我小不了多少,早就该封王建府了,我倒觉得渤海王这个封号挺适合他的。”

      薛止戈看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颇有些无奈,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我直说了,我们谁都知道你晏雪溶会是将来的东宫太子,是未来的陛下,原先几位公子都差不多,你胡闹也就胡闹了,可是如今五公子已经初露锋芒,你觉得一个贤名在外的权王会让你舒舒服服地坐上太子的位置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还能当上太子,可是这个太子之位就能做得稳稳当当吗?”

      晏雪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一时间有些惊讶:“不会吧?五弟身体不好,何况他也一直安安分分的,能有多大的野心?”
      薛止戈摇摇头说道:“正是他这些年太过于安分了,才让我们都快忘了他,他不过是腿上有疾罢了,若是真的没有合适的继位人选,退而求其次选一个贤能的君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然而晏雪溶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那也不错,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些事情,若是五弟真有这种想法,我倒是挺乐意让给他。”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薛止戈毕竟只是他的朋友,又是兵权在手的外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总之你要多小心他,我总觉得这个五公子不是那么简单的。”
      听到他含糊地应了声也不多待,一弯腰出了马车。

      再说温浅予,刚坐进马车里时还能忍得住一些,等到出发之后马车里只剩下她和流采两个人时就再也坚持不了了,拂开了案几上的点心,哇的一口开始吐血。

      流采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她腰上的香囊不见了,赶紧上前给她擦嘴,急着问:“姑娘的药没带在身上吗?”
      温浅予虽然疼得不行,但是上次了然对她说过大概一个星期就会再发作,这会儿倒是不惊慌,就着她递过来的水杯漱了漱嘴里的血腥气:“嗯,丢在苍山上了,你有没有带着那东西?”
      流采的心思到底是不够细,压根儿没想过她会把药丢了的可能性,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回答:“是我没考虑周全,没带着那药。”

      温浅予知道她也不是真的丫鬟出身,自然不会那么细心,当下也不怪她,只是叹了口气等着肚子没那么疼了才扯开唇角安慰她:“没关系,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倒是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
      流采抿了抿嘴,才说道:“其实大人也有派人找你,想来大人还是念着些旧情的。”
      她楞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她和齐不维能有什么旧情,当真是可笑极了,派人找她,只怕是要确定她是不是死了吧。

      但是这些话她也没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话题:“这些日子,侯府和京城里可还好?”
      “侯府里倒还好,只是姑娘不在侯爷急坏了,府里也在暗中寻找姑娘,只有温如整天不在府里,只去苏贵妃跟前献殷勤。”
      这些天她想了很久,她已经决定无论如何要保护好晏雪溶,所以即使她也不知道齐不维到底要干什么,却仍然不不打算按照他说的“嫁给他”去做,只是听到了温如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随便她吧,翻不出天去,还有吗?”

      “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流采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把如今颖都里天翻地覆一般的现况说了一遍。

      温浅予听完之后只觉得心中微微一动,她猜的不错,京城里果然是出了大事,只是不知道这件事里,齐不维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已近日落,太阳昏黄的光和远处的山隐晦地揉成一团,她掀开一边的马车帘子向外头看了一眼,目光沉了下去。

      一行人下午出发,因为宫里急着要见人,于是紧赶慢赶好歹是在深夜进了城。
      晏雪溶连王府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就进宫去见苏贵妃和赵王了,温浅予自然是跟着温庭深回了靖安侯府,温子安见到她伤着腿回来了又是一阵老泪纵横暂且不提。

      两个人始终也没能见上一面。

      赵宫中苏仪正慢慢地给赵王喂药,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撑着前朝内功也着实有些心力交瘁,但是当听说晏雪溶终于回来了之后,夫妻两个人都是精神一振。
      苏仪放下药碗,激动道:“快,快让公子进屋来。”

      晏雪溶一进屋就闻见了寝殿里浓浓的药味儿,再看他父王苍白的面容,自然也明白薛止戈所言非虚,赵王果然是缠绵病榻。

      于是一时有些红了眼眶,一撩衣袖跪在了父母面前:“儿子不孝,惹得父王病重,母妃担心,求父亲母亲责罚!”
      苏仪一向坚强,此时却也落了眼泪,赶紧把他扶了起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过来让母亲看看……真是清瘦了许多。”

      赵王的病本就是因为他而起,这会儿见了他,只觉得精神也好了许多,也没有像往日一般昏昏沉沉地睡下,而是也跟着母子两人说了许多话。
      但是赵王到底是还在病中,虽然心里高兴,身体却撑不太住,最后还是睡了过去。

      苏仪见了儿子好好地站在这里,自然是高兴极了,当下吩咐人收拾出他从前的寝宫,今夜就宿在了宫里,第二天太医回禀说是陛下的身体大有好转,两个人才有心思仔细地说说话。

      “溶儿,你这次可真是要吓死母妃了,你长得这么大几时离开我这么多天?还音讯全无的,当真是要母妃以泪洗面了。”
      晏雪溶看着母亲眼角多填的几丝皱纹,也觉得很是愧疚:“是儿臣不好,让母亲担忧了。”
      苏仪拍拍他的手,欣慰道:“总之你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然后又问道:“你还没跟母妃讲讲当天是怎么了?你这些天都去了何处?”

      晏雪溶就把当日遇袭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当然是略过了温浅予会武功的事,最后笑着说:“儿臣如今能好好的,可全亏了温姑娘的舍命相救。”
      苏仪却一皱眉:“她竟然拉着你跳崖?可当真是胆大妄为!”
      晏雪溶知道他母亲这种帮亲不帮理的性子,还想解释些什么,苏仪的贴身宫女就过来说:“娘娘,温如小姐过来了。”

      苏仪一下子笑了起来,赶紧让人进屋,一边又拉着晏雪溶说:“前些日子多亏了有如儿陪着本宫,不然本宫可不知道要怎么撑过去了。”

      一边说着,温如也走了进来,温顺守礼地一俯身,看到了他又恰到好处地展示出关切娇羞的神色:“殿下总算是回来了,臣女这心也能放下了。”
      晏雪溶似乎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苏仪说:“可不是,溶儿,这些日子如儿也为你担心坏了,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晏雪溶直接从她身边站起身,直接跪在了她面前,神色郑重道:“儿臣正想着如何与母妃开口,今日正好温如小姐也在,不如就说清楚。”

      苏仪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没来得及阻止,已经听到他坚定的话语:“儿臣禀告母妃,儿臣求娶靖安侯府六小姐温浅予,求母妃赐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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