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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战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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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1月，在一个冷到彻骨的冬日夜晚，广播里传来了一个讯息
——战争结束了。那图根，赢了。
广播员狂喜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但人们大多数只是沉默着，在这片黑夜中静静底迎来黎明。
这场战役持续了六年，而当它终于结束的这一刻，痛苦还没办法从人们的心里远去。
曾经整齐的街道没了，路边的树木大多数被烧成了一根焦黑的杆，建筑物被炸得只剩下几面墙。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战争留下的痕迹遍布着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
泰伦斯在3月的时候，将陪伴着自己许久的枪支弹药重新交还。
伴随着身上的三个弹孔，以及一枚已经深深嵌入自己身体里的弹片，还有一对不怎么灵光了的耳朵离开了部队，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一个名为卡托明的偏僻小镇。
他的母亲还像从前一样温柔，即使这几年的战乱已经让她的头发花白，脸上也不可避免的写满了憔悴，但泰伦斯见到她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她的肩颈间。
就像孩时那样，母亲的味道包绕着他，让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终于回来了，我的孩子。”
……
大概是错觉，家乡的空气中好像也掺入了战火硝烟的气味。
终于勉强平静下来的泰伦斯坐在屋子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捧着母亲为他做的一碗甜汤。
他有些迷茫又无助，仿佛置身于梦境，连那碗汤都有些舍不得喝。
他从军四年，便整整四年没和家人见过一次面。
四年，1461天，其中的思念不言而喻。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边界的城镇里打仗，于枪林弹雨中苦苦生存。
但同时又无比庆幸，家乡还没有沦陷成战场，那里一切都好，等战争结束，自己就可以回去。
四周十分安静，让绷紧了神经的泰伦斯一时无法习惯下来。
他想听到一些声音，什么声音都好，便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话痨的，有些烦的，但优秀到无可替代的兄长。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他只是随口一问。
记忆中的兄长，有着强于他几百倍的爱国心。
战后重建哪里都需要人手。
泰伦斯想，他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留在军队的。
所以，他大概一时半会见不到他了。
然而母亲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直到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泰伦斯。
“汤米……他死了。在去年2月的时候。”
那一刻，泰伦斯的心中全是说不出的疲惫。
最终，继父亲之后，无情的战争又夺走了他的一个亲人。
母亲拿给了他一个小铁盒。
泰伦斯打开，看到里面装着几封遗书，几封家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男子长着一张有些风流的脸，即使满身的泥巴，还不知为何缺了一颗门牙，但仍然咧着嘴灿烂地笑着。
他将照片翻过来，轻轻将上面的那行字念了出来。
“我有预感，战争就要结束了。愿回去的时候，妈做的甜汤味道没有变差。——汤姆森·麦克劳德”
“没有变差哦。汤米。”
泰伦斯喃喃着，将那碗甜汤一口气喝进了肚。
把碗底剩下的那么几滴滴在了地上。
“既然你不回来，就只能喝这么几滴了。你这个……呆子。”
夜间的时候，泰伦斯一个人躺在床上，难以入睡。
睡惯了硬梆梆的地面和木板，再回到柔软的床时，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柔软的被子里。
不想自己弄出动静来打扰隔壁好不容易哭累了才睡过去的母亲，他只能在房间里蹑手蹑脚地小心动作。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书桌上摆着的一厚沓报纸。
想必母亲正是凭借着这些报纸和广播，每日猜测着前线的战事，担惊受怕地找着两兄弟部队的名字吧。
泰伦斯心中沉闷难言，便干脆点了盏小灯，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看报。
上面大多数都是战争相关的报道。
而从一月开始，战后重建的内容才逐渐占了主体。
最上面的那一张报的日期是上个星期五，头版的文章标题为：性别信息统计工作初步完成，多生多育福利政策已彻底落实。
开头的一句话便是：我国Omega性别占比8.3%，照六年前下降了3.92%，人口增长呈现负数……
……
战争让那图根的人口减少了大概1500万，而其中青壮年，和本身体弱的Omega们的死亡占比巨大。
想必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图根都要受人口负增长和劳动力不足问题的困扰。
这个时候，生育率高的Omega就又一次被单独提了出来。
虽说随着社会的发展，没有再次像16世纪的战后那样，发生强制干预Omega的生育这样的惨剧。
但光是统计性别，鼓励生育，也够让人难受的了。
这意味着，Omega们好不容易投入到劳动生产中的角色又要重新被定位成生育者。
昔日建起的平等大楼又一次坍塌，而人们无话可说……
不，并非无话可说。
泰伦斯扫到了这张报纸下面压着的一张宣传单。
上面印着一篇言辞激烈的反对文章。
来自于那图根精英学校的学生们。
像一堆初生牛犊一样，毫不掩饰的用文字痛骂着对区分ABO性别的鄙视。
“ABO性别的存在，让我们感觉到人类还只是未进化完成的野兽。而每只可怜的兽宝宝一出生便要被ABO性别限制住自己的天赋，我为此留下了哀恸的眼泪，无法平静，也无法入睡，更无法正常进食……”
泰伦斯读着读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读完的时候，心情却无法克制的变好了。
“一群小鬼。”
他特意看了一眼缀在文章后面的名字。
其中的第一个大概是这篇文章的笔者，有着一个看起来便十分自由，快乐的名字。
——弗兰·休格曼（Fran·Sugerman）
“Sugerman……确实像糖一样甜。甜到有些幼稚黏牙了。”
他将宣传单放回桌上，再躺倒床上的时候，很快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
此时的他还没有想到，半年后的自己便会与这个“糖人”正式相遇。
还陪他搞了些大事情。
此时的他，只是在家里帮着母亲做做家事，偶尔在歇下来的时候，独自一人对着家门口的那棵老树画画。
身为一个Alpha，泰伦斯绝对称得上是有些特别的。
他并不喜好那些专为Alpha准备的，有关于领导或者管理有关的职位。
他热爱着一个Omega扎堆的领域：美术。
天性敏感的Omega们往往会在艺术领域爆发出巨大的光彩，而这并不适合太过于理性的Alpha们。
至少泰伦斯听过的Alpha画家，在几百年以来只有那么零星的四五个。
所以他也只是随意画画，整日做着让人惊叹着浪费Alpha天赋的事情。
直到这天母亲从外面归来，带给他一套新的画具。
“天，现在这些东西可不太好弄吧……”
泰伦斯惊喜的拿过那些东西。
在如今食物都变得昂贵的日子里，这样一套中高级的画具可以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而母亲只是轻描淡写的抚摸着泰伦斯的头。
手指从发丝间穿过，让泰伦斯觉得很舒服。
“去申请大学吧，泰伦。”
温柔的语句敲在了泰伦斯的耳朵上，泰伦斯听的不是很清楚，却能体会到其中的爱意。
自己17岁便上了战场，没有追寻梦想的事一直是母亲心里的一道坎。
而此时，即使她自己已经被汤姆森的死弄的憔悴万分。但她依旧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将爱分给这个有些寡言的儿子。
他用自己那一双与母亲相似的银灰色眼睛回望着这个伟大的，养育了他们两兄弟的女人，终于点了点头。
“好，那你跟我一起去。”
母亲答应了。
母子二人商量片刻，最终选择了申请那图根精英学校。
原因之一是它确实优秀极了。原因之二是……泰伦斯想到了那个写批判文章的“糖人”。
或许那篇文章让泰伦斯嗅到了一丝极有意思的味道。
让天性本就不甘平静的他毫不犹豫的就向这所学校递交了申请书。
然而申请大学的过程却有些波折。
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的泰伦斯，只得战战兢兢地递上了一张几乎空白的简历。
他确实担心着，申请交上去便会彻底没有回音了。
每当想到这，便忍不住去看看自己的母亲，怕在她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然而，仿佛四年里受的苦难为他换来了幸运之神的眷顾。
鬼使神差的，这年九月，正在家补习理论知识的泰伦斯收到了一封录取通知书。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终于，感受到自己在和平的日子里重新扎了根。
他难得的一夜没睡，看着房间里的报纸，怀念了一整夜曾经的往事。
那些战场的记忆会慢慢地被他自己封存，但不会消亡。
而自己，会迎向新的生活。
那一定是如糖果般美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