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是爱睡觉的皮卡丘

4、第二章 年少的花开花落

　　萧庸第一次见到羲和的时候，才八岁，还不到年少慕艾的年纪。但他却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震撼。羲和在梨花树下回首嫣然的场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时，他突然感到全世界都有了光。
　　那天的梨花开得烂漫如雪，他不知道什么是夫妻，但他知道，夫妻会一辈子在一起。能和羲和就这样一辈子看梨花开，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心跳地像快要蹦出来。
　　少年时候，天真无邪，还不知道什么是世事无常，什么是生离明灭。对于他而言，梨花就像是永远不会落，而他与羲和永远不会分开。
　　但梨花终会谢去，总会有曲终人散的时候。
　　他知道，羲和其实并不想和他结为夫妻。羲和爱玩爱笑爱谈天，看上去和所有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并无不同，但心底里却有着卓然不群的骄傲。
　　羲和她聪敏灵性，遍览群书，胸中自有丘壑。通史书，攻琵琶，晓兵法，懂权争，却又善良宽容，能体察他人难处，并不以身份高贵自居。后来，他和羲和相处时间长了，羲和也逐渐愿意与他说些心里话。那时候皇帝沉迷修道，使得权宦当道，总揽大权，北方连年战乱，朝野哀嚎四起。
　　在一次宫宴上，谢不沉跋扈傲慢，指鹿为马。在场所有人都只能默默低下头，亦或是出言附和。只有羲和清凌凌地直视这一幕丑剧，然后称病告退，甩袖离去。
　　羲和的父亲平阳侯当时并不在场，事后得知勃然大怒，狠狠掴了羲和一掌，并责令羲和登门向太师谢不沉道歉。谢不沉是什么人，也是明府这个毫无实权的侯府能得罪的？
　　这些事，他当时并未能及时得知，还是几天后，他亲自上门拜访羲和，才知道羲和因为不愿去道歉，而被罚跪祠堂好几日了。
　　他心疼得不得了，急忙向平阳侯求情，才得以见羲和一面。她的脸上有着仍未消退的红痕，但面色却十分淡然，素然处之。他问她，疼吗？羲和微微一笑，却并不回答，只说了句，“阿庸，天下之人，何人不孤，何人不幸？总有一天，我要承平四海，安定天下。”
　　天下？十二岁的萧庸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先皇御封的承景郡王，太后最为宠爱的孙辈，这一生几乎都没有什么忧心之事，郡王府外的一切风雨都无法侵袭到他，外界的动荡也与他无关。
　　而他也没有什么野望，他一生的心愿就是和羲和看一辈子的梨花，而他也坚信这个心愿终将实现。
　　但是此刻，他突然不确定了。
　　可羲和却不再提及，笑笑略过。
　　后来的两年平静如水，但萧庸喜欢这种平静，这代表着一切都是安定有序的，正如羲和终将嫁给他，成为承景郡王妃。
　　十四岁的一天下午，刚刚下过雨，天还是雾蒙蒙的，有着朦胧的美丽。他和羲和刚刚交换过婚帖，他开心的不得了。他迫切地想要和羲和分享他拥有的一切，他告诉羲和，他知道羲和喜欢水，喜欢诗经里的蒹葭篇，所以他的府中有一座建在水面上的楼阁，就叫蒹葭馆，不久以后，就是属于她的。羲和遥望着那座烟雨里的楼阁，水榭亭台，风流韵致，一向都是她欣赏的，但她最后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道，“只要是个女人，就能嫁给你。那么我和天下其他所有女人有何不同？”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他知道羲和有点难过，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想告诉她，别难过了，他会对她很好很好的，他会一直陪着她，保护她的。他想告诉她，在他心里，羲和是独一无二的。就算这个世界有很多女人都叫羲和，但他也只认她一个。
　　但在她面前，他一向笨拙。心里思绪万千，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而且他更清楚的知道，羲和想听的不是这些。
　　最终他也只能望着被雨打落的一地梨花沉默不语。
　　春，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