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orrow With You》源朔

3、番外

　　番外之话废不说话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话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话废。
　　曾经的他也算活泼开朗，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就变得不喜欢多言了，与别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少。
　　也许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家人陪伴他的时间减少了，或是因为身边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也可能是因为他生来便是如此，时间的推移使他越来越趋向于本真的样子……
　　总而言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潜意识去规避开口的人了。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组织语言的能力也下降了。
　　无论如何组织脑海中的词句，都不能使他们呈现出一个逻辑清晰，叙事完整的模样。
　　总是觉得词不达意，又无能为力。

　　严重缺乏交流能力的他，仿佛被从世界上剥离了出去，与世隔绝。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也曾有过一些人试图将他拉回大家的世界。
　　他也曾受宠若惊，全心全意地去回应他人的期待。
　　或许是从现实中剥离太久了吧？他曾那么热烈渴望能吐出一词半句，以告诉别人：你看，我和你们，其实是一样的。
　　可是没有，他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说不出能引起别人共鸣的话。几句寥寥的应和，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多。
　　他也曾满腔热情，鼓足勇气加入别人的话题，可言毕后空气中诡异的寂静，让他的一腔孤勇，化作可笑的拥趸。

　　算了吧，何必强求。
　　他心中曾有的期盼，日复一日被惶恐和厌弃侵蚀着，最终淬炼成无动于衷的漠然。
　　“为什么你不爱说话啊？”
　　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千百遍。
　　等到对他好奇的外人问起时，已无法再动容他一丝一毫。
　　反而令他的内心，愈加顽固冷漠一分。
　　看见那些人或是好奇，或是躲闪的目光，他竟觉得……有一丝丝的好笑。
　　他想起曾经听到的窃窃私语：“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啊。”
　　他至今都不明白，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就被认定为一个怪人呢？
　　他不过是……过自己的生活，何曾妨碍到谁。
　　但这种生活，被人视为异类、缺陷，不少多事之人，都曾豪言壮志，说要将他改变。
　　他们让他觉得，他像是个连平等对待的宣传语都没听到过的，深受歧视的残疾人。

　　他有时候会敏感地想，这世界怎会有如此多的恶意。
　　然后在一夜沉眠之后，全然忘记心中曾有的戾气，平静地继续生活。
　　他清楚地知道，凡是人都会有负面情绪，若令心智为其所困，才是真正愚昧。

　　然后是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陌生的学生套用某动画电影的台词问他：“你的名字是？”
　　他对这种冷幽默不敢苟同。
　　他看着那个学生的脸，不知为何，涌起一股不想理他的冲动。但不回答别人，终是不礼貌的。
　　就在他思索间，另一个声音响起：“他叫华暃。”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眼神很特别的少年。
　　那个眼神让他觉得，他们好像是一类人。
　　然后那少年鼓足勇气对他说“你也在这个班啊”的样子，让他的心莫名地触动了一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嗯。”
　　真巧，你也在这里。
　　之后他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陈守璨”，甚至和自己是小学同学。

　　后来在技术课上，自己似乎无意惹恼了他，间接导致了他技术课挂科。
　　为了赔罪，他又做了一件技术作业交给了老师，撒谎说是陈守璨做的。
　　彼时技术老师拿着作业仔细端详了一阵，说道：“毕竟有不及格的前科，把成绩改成优是不可能的了。不过，看在诚心的份上，就勉强打个及格分吧。”
　　立刻就被看穿了啊，不过没关系。
　　为了使赔罪更显诚意，他请了陈守璨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可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他想告诉陈守璨，他不是想妨碍他，只是想给他道歉。他想说，这家店的蒸饺很好吃，至于别的，他还没尝过，不知道该怎么推荐。
　　但当他看到对方的眼神，他明白，陈守璨显然是误会了。

　　也包括化学课上的那一次，自己又让他觉得不可理喻了。
　　“一个行为的释义有上百种，而你似乎总是选择让我们都觉得难过的那一种。”
　　这些误会……全都是因为自己贫乏的语言和封闭的心啊。
　　看见他和别人愉快地谈笑，他却只能故作轻松地从一边经过。
　　他第一次觉得，他所选择的，可能是错误的。

　　他没想到，化学课上的意外会传得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一致于引起了一些人动机不纯的猜测。然后莫名其妙地，他就和陈守璨疏远了。纵有交流，也不过几句简单的闲聊。
　　他曾经有过一个大胆而决然的想法，鼓动着他在毕业晚会上演奏了《Tomorrow With You》这首曲子。
　　之后便是长达数年的磨练，将他从一个每句话都不会超过五个字的话废，锤炼成了一位辩口利辞的专业律师。

　　与那人再次见面，是在一家游戏公司里。
　　重逢的狂喜甚至冲昏了他的头脑，专业律师的儒雅睿智在一瞬间都全无踪影。
　　他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青涩地介绍自己。
　　“好久不见。”
　　直到握住那双手，他的心才安静下来。
　　这一次，不会再放手了。

　　华暃醒来的时候，天色刚蒙蒙亮。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表，极简设计的闹钟黑色的表盘上，墨绿色的4:09正静静地发出光芒。闹钟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暗银色的logo和一行瘦金体小字——“守璨工作室”。
　　昨夜的梦像走马灯一般回放了他从小到大的回忆，种种心酸喜乐如再次经历一般真实。
　　察觉到身侧的一丝丝响动，他回头，正看见恋人迷蒙的双眼，情不自禁地，华暃在这双眼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他想起昨夜他迷茫地问他：“我们……会有明天吗？”
　　会的，守璨。
　　终有一天，他们会像所有相爱的人一样，手牵着手，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那将是……属于我们的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