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我往矣，相濡以墨》凉小茄

16、小少爷 文

　　文市的凌晨，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这个城市的初雪较比安城晚了许多。
　　程墨开车进了一座老宅，也不打伞，一双长腿便迈了下来，早就迎上来的老管家急忙把伞移到他的头上。
　　程墨朝他点头：“钟叔。”
　　老管家被他唤了一声，眼圈竟然有些红了：“大家都等着小少爷一起用早餐了。”
　　小少爷，这称呼倒是久违了。
　　程墨甫一进屋，便是扑面而来的热气，一条大狗兴冲冲扑到他腿上，欢快地叫着，程墨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声线里终于添了些暖意：“你倒还记着我。”
　　旁边的女孩子长得素净温婉，如今看着对着狗笑的程墨竟然红了脸，程墨抬头看她，略微思索才开口：“你是钟沅？”
　　女孩的脸更红了些，乖巧地叫他：“程墨哥哥。”
　　“嗯，把它带下去吧。”程墨把狗交给她，正要走进主屋，那条狗却还作势追它，程墨回头冲它笑：“别闹了小黑，等会跟我回家。”钟沅还未明白这话的意思，小黑却终于不叫了。
　　主屋的餐桌上已经坐满了人，面上倒都有些不耐烦了。一看到程墨进来，便有人开了口：“让我们这些人在这等着，自己倒是跟狗玩的开心。”
　　说话的人旁边坐着她母亲，作势打了她一下：“小叶，不许跟弟弟这么说话。”
　　程叶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程墨却已经径直到主位旁边坐下。
　　他抬眼去看主位坐着的老人，记忆里，她还没有这么老的，那时候她头发还没有这么白，也没有这么瘦。
　　他俯首，恭敬地唤了一声：“奶奶。”
　　“嗯，”她应着，略微转头跟钟叔吩咐，“告诉厨房，可以开饭了。”
　　程墨又对在座的人一一问好：“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大哥，二哥，大姐，二姐。”
　　依着程家的规矩，吃饭是不能说话的，程家的早餐，更像是一种仪式，所以如今坐在餐桌前进行仪式的人们，也都摆着仪式化的表情。
　　等到终于用完了早餐，程墨被老太太留了下来。
　　老太太此刻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满头白发，瘦瘦小小的，说话却气势如虹：“double K，是你的吧？”
　　程墨依然恭敬地低头，却自嘲般地笑了笑：“从我第一天到F国，奶奶就叫人跟着我，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你比你爸，要聪明得多，”说着看向窗外，程墨的大伯一家正要驱车离开，程老太太闭了闭眼，“若是把程氏交到你手上,也不会是这般光景了。”
　　“奶奶说笑了，程氏在大伯手里，还有二伯帮忙，也是如日中天。”程墨终于抬头，与老太太对视。
　　“哈哈哈！”老太太笑，又说，“我说了，你比你爸爸聪明。”
　　程墨没有答话。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用的话，老太太就要去休息了。
　　程墨临出门前，老太太又叫住了他：“小墨，你还是怨我的吧。”
　　程墨没有转身，脑海里是这些年萦绕不去的画面，一对年轻男女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医院，一个小男孩站在那，也不哭，眼睛里却寂寥一片。
　　“是，我一直怨您。”
　　“呵，”老太太自嘲地笑笑，“我也怨我自己，我也怨呢！”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了，片刻又说：“你身边那个女孩子......”
　　程墨猛然回头看她，眼睛里是挡不住的冷意。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父亲做的事，绝对不会再对你做一次。”说完咳了几声，“找哪一天，带她回来看看我吧，我想见见她。”
　　程墨闻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您也保重身体。”
　　待走到门口又说：“对了，我想向您要件东西。”
　　“什么？”
　　“小黑。”
　　出了程家老宅，程墨的车行了不过三分之一，前面便有车挡住了去路，程墨眯了眯眼，自然是认得那车。他也不下去，只把车停下，此刻已经六点半了，天空还飘着小雪，这场迟到的初雪，倒有下一天的趋势。
　　尹希还睡得香甜，手机如往常一般响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握在手里，声线酥哑：“阿墨~”
　　“嗯，该起床了。”
　　小黑从车后座窜过来，不甘寂寞地冲着手机叫：“汪！汪！汪！”
　　尹希皱了皱眉，却还摊在床上：“你养狗了？”
　　“嗯，今天晚上你就能看到了。”程墨说着，用眼神示意小黑安静，“快点起床，中午你约了Bonnie。”
　　“我只喜欢可爱的狗，你的狗可爱吗？”尹希裹了裹被子，蠕动了一下，起床失败。
　　程墨猜到她此时的样子，笑着哄她：“它很可爱，乖，快起床了。”
　　等到这通电话打完，前面的车的车门终于打开，程叶施施然下车，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程墨放下车窗，挑眉：“二姐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