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罗帐》梦几许

51、雁贴寒 次第飞

　　初阳东升，天渐渐放亮，照亮了整间屋子。
　　芙罗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发着呆，也细细得想了一夜，既然那盗十七不告知她劫她的真正原因，她也不必莫名其妙地配合他，找机会跑路才是王道。
　　心中纠结怎么甩开盗十七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随之传来盗十七急促的声音：“丫头，快开门。”
　　这声线被压得很低很低，似乎在刻意压制，以免被人听见似的。

　　理了理思绪，芙罗才慢吞吞地踱步而至，抬手打开房门，动作是慢条斯理得紧，他很急，她可不急，最好急死他，她也好摆脱了这个劫匪，只见一阵风似的，一个人影迅速得闪进了屋内，又迅速地将芙罗拽到菱花镜前，一番捣鼓后，芙罗怔怔得看着这镜中的女子，哪还有她当初的样子，没了秀丽绝美的容颜，只有一张粗糙泛黄着的苍老皮囊，好一个易容术，原来古代的易容术当真如此高明，心下狠狠得惊叹了一把，兴奋得对着镜子内自己的脸蛋左掐掐，右捏捏，一番乐不思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皮质当真是紧紧得贴合着她整张脸型，丝毫没有一处细微的地方是泛皱的，古人真真的是聪明绝顶呀。

　　“丫头，客栈外来了好些可疑之人，待会可别露出什么马脚来”说完，不知从何处拿来的一件破衣裳摆在她眼前，示意她换下身上的那件锦罗绸缎。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些人不知是否前来寻她的，到时候她是走还是不走？她刚想说话，一阵“咿咿呀呀”如婴儿般学语般的声音冒了出来，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惊恐万分得瞪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横眉怒竖，一副黄脸婆要发威的模样，只把盗十七彻彻底底地给寒了一下，不由地堆起讨好的笑容，安抚道：“丫头，别急呀，等过了这阵仗，我就解了你的哑穴。”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非得这么折腾她不成？
　　你小子好样的，到时候我口虽不能言，可我还能动，将脸上这鬼东西一撕，咱们一拍两散。
　　芙罗狠狠地盯着盗十七，心中怨言万分。

　　仿若看出了芙罗心中的忿忿不满，盗十七换上一脸凝重之色，蛊惑般道：“丫头，你可不能做傻事啊，如若你当真要这样做，到时候你跟着他们回去，尸骨无存是迟早的事情。”
　　听听，听听，这是威胁，恐吓，吓小孩呀……她才不是吓大的。
　　还尸骨无存呢？和你在一起，才是这般下场，在王宫之时，她怎么就幼稚得以为他是个好人呢？这就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啊。

　　不多时，芙罗已换下了衣服，一身粗布麻衣虽不怎么舒服，有些地儿磕磕碰碰着肌肤略略不适，可是却是怎么看怎么自然。人的心境也舒爽了许多，没了昨夜的烦心忧扰，心间多了一份释然恬淡，芙罗抿唇一笑，好笑自己竟是因为一件衣服，心情倒是变好了许多。

　　“给我每间屋子细细地查，放走了人，军法处置”
　　“是，将军。”
　　楼下传来突兀的响声，之后便是十多来个脚步纷沓而上的拾级声。
　　芙罗不知为何心蹦蹦跳得异常，理了理衣饰，平了平心，这才正常人般出了房门，门外盗十七正站着等她，一见她出来，伸了手过来，亲昵地执起她的左手，她也就居然乖乖地被他牵着鼻子走下了楼去。
　　方才如若她没听错，是个将军来着的，她下意识地寻去，也没怎么注意脚下的阶梯弯道，一个踉跄，竟是挣脱了盗十七的手狠狠地朝前摔了去，这娃娃脸，连牵个手都不会吗？怎么就这么松呢？她只有在心里哀号的份了。
　　身体竟然没有想象当中传来痛意，也没听到自己“咚咚咚”滚下楼的狼狈之声，这才缓缓将眼眸子睁开。
　　英雄救美的桥段真得是俗不可耐，这回当真是她狠狠得把自己俗了一回了，一个宽厚硬挺的胸膛，往上是尖细挺直的鼻梁，定是个秀气的英雄，再往上看去……
　　怔在当场，芙罗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端承。
　　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口，可是自然，没有任何因正常声带规律发出的声音，在这静溢却又透着浓浓肃穆之气的阁楼间，被掐着脖子的鸡，怪异而难听到了极至。
　　一种厌恶般的眼神，对，没错，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厌恶，一种蔑视般的厌恶，随之一个推离的动作，身子被猛地弹了出去，幸好，盗十七在后灵敏地接住了她的身子，才不得狼狈之象。

　　芙罗脑中呆呆的，一晃间，她才会意开来，摸了摸脸上的“面膜”，心下暗骂：虚伪的臭男人，上一刻说喜欢，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了。气得她够呛，她若能说话，只怕换来的下场会更惨，到时候把她当疯子扔出这客栈也不一定的。
　　不禁狠狠地用眼窝子剮了端承一眼，以泄心头之恨，竟敢如此凶横地对待一个“老妪”，以往见到的温和公子模样可完全是假象了吧，或许那只是泡美眉用到，而对他人，大抵就是这一番嘴脸了。

　　不期然，这眼神却是牢牢地落入端承的眼中，一个丑弱不堪的老女人竟然用这般眼神看着他？胆子是够大的很呐。
　　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如灵蛇般直指芙罗的脖颈处，冷笑了声，竟有几许心高气傲：“想死不成？”
　　身旁的恶奴也霎时开了口叫喧道：“好大的胆子，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吗？他可是王上亲封的御都统领，也是……”
　　“够了”端承冷喝了一声，那跟班适时地住了口，不敢再多嘴，他心中对这个新任的将军，是又怕又恨呐，区区一个毫无身家背景的毛头小子，却是做了他们的头，他们心下自然是不服的，可不服归不服，王上的赐封，又有谁敢多加妄言呢。
　　这时，盗十七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去了那把锋利，点头哈腰地道：“军爷，内子有痴傻的癫病，还请别多加怪罪。”说着，摆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来，看得芙罗火冒三丈，好你个小娃娃脸，竟敢诬蔑她痴傻，她倒是哪里傻？哪里痴了？

　　“将军，已经搜遍了整个客栈，未发现可疑之人。”楼上下来了七八个同样穿着便服的男子，个个俣俣姿态，一眼便能瞧出是练家子的。
　　端承似乎也不想多加纠缠，不耐烦地瞥了盗十七与芙罗一眼，收剑回鞘，静静地听着来人的通报。盗十七抓着空挡猛地拉过芙罗向旁闪去，寻了个座位也相安无事地坐了下来。

　　收寻不到人，端承领着众人声势浩荡地出了门，而芙罗的眼神却是紧紧盯着出了门去渐行渐远的那抹身影。
　　“不就是他推了你一下么？有必要一副把他生吞活剥的恶样吗？”盗十七砸吧砸吧着口中的吃食，一边与她说道。
　　闻言，芙罗这才恨恨地从远处早已虚无了的某人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转而殃及了池鱼，盗十七心底寒颤了那么一下，又是这种眼神……他居然会如此惧怕这种眼神，将将地把脑袋低垂了下去，乖乖地自己啃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