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罗帐》梦几许

11、水中月 镜中花 3

　　或许是颜妃的丞相爹爹做着坚而有力的后盾以及深受太后宠爱的原因吧……

　　“娘娘，您还是起身吧，初春的玉石板坐久了怕是要着凉。”

　　“没事”芙罗摆了摆手，盯着远处一地的落花，怔了怔，“梅花？”

　　“什么”凝儿还没听清芙罗说的是什么。

　　春了，却早已落了一地的花瓣就是这么悄悄地落在心头，借着凋零的花瓣，她觉得自己与她们早已相识。

　　“折得疏梅香满袖，暗喜春红依旧”喃喃地脱口念道。

　　虽已谢了一地的粉红，可是在她的眼前似乎还能看见这里开遍梅花的动人景象……很美……

　　又是她的记忆吧……

　　在阆苑中停留了至日落西头，又经着凝儿的几声催促，芙罗才愿离去，或许那里是颜妃拥有美好回忆的地方吧……让她也情不自禁感到心头的丝丝甜意……

　　用了晚膳，凝儿说是将太后送来的灵芝拿去太医府给芙罗做药膳去了，芙罗便又想起白天去的后院，悄悄地来到后院，天色还没有全部暗下来……

　　春天小孩脸，一天变三变……

　　刚步到院中，天就下起渺渺细雨，只得躲进不远处的“听雨亭”，这下是成了名副其实的“听雨亭”了。

　　“呼……你是不是要显摆一下你的鼎鼎大名啊，居然这么应景就下起雨了”…芙罗一跨进亭子，一边郁闷地甩了甩沾满水渍的长长水袖，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抱怨着这个躲雨之地，微微淋湿了的发丝调皮地贴在那张动人的脸颊，显得更加清艳脱俗的美态与这江南的雨景倒是相衬极了……

　　半响，也不见雨停，天色也越来越暗了……

　　初春的昼夜温度反差之大，芙罗直觉得凉风夹着雨丝吹进了亭子，吹在身上，凉凉的……

　　芙罗暗暗焦急，不知凝儿在殿中找不到我会不会来这寻我……

　　……………………

　　不知不觉间倚着亭栏的身子轻轻地打了个颤，将要睡着的女子从梦中惊醒……
　　女子睁开双眼，才发现雨不知在何时早已停了……
　　抵不住心中的雀跃，露出了微笑，刚想抬脚离开……
　　不知何处传来了一段如流水却也透着哀怨的琴声……

　　挡不住好奇心，芙罗随着琴音的方向走去，心中期盼见一见这个弹琴之人……
　　远处，流水之旁席地而坐，红衣在春雨过后的夜里随着威风飘扬，黑如绸缎的长发散着，任其妩媚动人地勾引着徐徐微风……

　　晓怨凝繁手，春娇入曼声，本以为是个女子，或许是个冤魂也说不定……但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个男子……而且是个明艳不可方物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似乎没有发现来人，继续弹着膝上的红木古琴，举目眺望远处的河流……

　　男子弹古筝居然能这么美……

　　片刻，芙罗才发现男子居然在流泪？？？
　　那张绝色的玉颜上分明是挂着一条还未干却的……泪痕……
　　曲子本是空灵动听的……琴声中的哀伤想必是来源于弹琴之人的内心曲调了……

　　看他那么伤心，芙罗也不好打破这层静默，刚想静静地离去，便听得“叭”的一声，猛地扣上她的心弦，一紧。

　　侧头望去，原来是琴弦断了。

　　“多说断弦难续……不过也不可不说是一个抛却过往不堪的好时机啊”芙罗看着那张足以当选“怨男像一号”的美丽脸蛋，不由自主地开口安慰道。

　　可惜不知好人心……没人理她……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颜妃娘娘？”以为那人不会再开口，等她尴尬地转身却又突然引来这么一句触目惊心的话。

　　芙罗心头一紧，惨了！原来是个认识的……

　　除去一身宫装华服，换上一身素衣打扮的她本以为没人能认出她是个娘娘……

　　“呵呵……娘娘，上次娘娘还在卑职这学了首曲子呢，这么快就把卑职给忘了？难道娘娘是看不起我这等地位低下的乐师？”调笑的口吻，揶揄着，哪里还有先前让人心痛的男子的身影，一脸的恶作剧，这不是夜大公子么……

　　芙罗听他这么一说，终于开始踏上受当受骗的光荣道路……

　　“……我怎么会忘了呢，乐师的曲子可是名满天下的，相当的好听呢，我能受教于您，是我的福分”芙罗坚持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经典理论，挂着微笑，称赞道。

　　宫廷的乐师必是寻访于民间的有名大师了……

　　跟他免费地学习乐器、乐谱……想想多是自己赚了……

　　芙罗暗自正打着小算盘……另一头的夜离宵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面无表情，心中暗忖：这女人居然对着我笑……她居然对着我笑……如果不是疯了，就是如凝儿所说的一样真的是失忆了？

　　芙罗刚回神，就见夜离宵一脸暗光无色，以为又回到他先前自我的悲伤中，便轻轻地说：“远古之时，心中藏有心事的人，便会跑到林中找一个树洞，就着那个树洞说出自己的心事，然后用泥巴堵上树洞”侧头看了男子一眼，微微一笑，继续道：“既然你是我师傅，我可以牺牲一下，勉强当一回树洞，你可以将心事说于我听，或许我还可以为你分忧”

　　言毕，夜离宵呆怔了片刻，随之传来了仰天大笑，芙罗见他喜哀不定的样子，撇了撇嘴，如果不是刚才看见两眼汪汪的可怜虫，还真得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了呢……

　　自己在安慰他耶……一个被安慰的人居然能笑差了气去，芙罗还是头一着见呢……

　　夜离宵这下是真的确定了，这眼前的女子是真的失忆了。

　　以前的颜妃是决不可能对着除了煌之外的男人笑，更何况是对着他这个夺了她贞操的男人，更加不会无条件承认他是个乐师，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乐师，瞎编的，试探试探“敌情”的而已，也更加不会叫他师傅了……有趣极了……

　　“你笑够了吗？”见他还没有停止笑，有点生气。

　　见女子似乎有动怒的气象，夜离宵终于制止了笑声，“娘娘，你比以前有趣多了”以前见到他就摆一张臭脸，恨不得杀了他的摸样他可是记忆犹新啊……

　　“是吗，你叫什么名字？”芙罗适时地转开话题。

　　“卑职姓离，单名一个夜字。”目光紧盯着女子，不放掉任何蛛丝马迹。

　　离夜？

　　“夜香浮往情难离，离夜，很好听的名字”

　　情难离？的确是情难离啊……母妃，今日是您的忌日，恕儿臣不孝，不能设下香案，供奉贡品来祭拜您了，刚才的《长陵曲》是母妃最喜欢的……

　　夸他名字好听多不行啊……芙罗诧异于男子突来的悲切，可别人不愿说，她也不能再去提及……

　　就这样……一个宁静的夜里……两个各有心事的人……站在河水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