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书屋散文集》江边扫雪

21、先父与童年的记忆

　　父亲去世多年了，从不愿去深想，因为种种原因，因为父亲壮年夭折，因为心态的纠结，从未留下文字来祭奠亲情。每年春节前，正月十五,清明，七月十五，及祭日乘车带上供品，水果，纸钱去西山坟墓上拜祭，后面是祖母与父亲的座落位置是一前一后，父亲先于祖母去世多年。父亲去世时终年四十一岁，中年亡故，一场变故突然降临这个家庭，所带来的冲击是难以言说的，母亲那年三十九岁，从此和我们姐弟四人相依为命。我们住的是平房，园子的菜长得葱葱郁郁，直到我婚后离开。姐妹做的是大人的活，什么重活都做，刷墙，劈柴，种园什么的，体力是好的，从不畏惧。这么多年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总之是一言难尽。

　　在我记忆中，父亲的脾气是不好，脸上笑容不常见，有时酒后会对我们笑逐颜开了，因为儿女多，生活艰难，见到他的笑是一种奢望，但我感觉到他的心是慈祥的，虽然我是最怕严厉的，从小敏感的我，不会去靠前，直到父亲去世后，一次母亲说，其实父亲是十分喜欢我的，小时不到一生日就把我抱到外地工作的地方，因为舍不得我，放在非常好同事家里二月后来母亲去接我，我都不认识她了，我听得心里酸楚，我本不知道原来父亲从小就是喜爱我，一出生就得了无比浓浓的父爱，但我从未这样想，没有在意这种亲情。待我明白时，他已经去世了。才明白父爱无边广意。

　　最象父亲的是我了，眼睛，鼻子，性格，有几分相似，我们姐弟四人，一人一个模样，大家都笑说四不象，父亲的眼睛是明亮的，中等身材，清瘦，我秉承父亲的多一些。还有一分充满的幻想。在我记忆里，父亲交往不少，来人，父亲都让称大爷，这是李，这是马... ...两个孙......有十来个，那时我在想怎么都是大爷。家里有一个凶悍大狼狗，是一位大爷送的。养了很久。父亲是山东人，从小他们举家从山东省迁移而来。性情豪爽。父亲头脑聪明，没有文化，看我不爱学习，有时说教，但我对不起父母教诲，只是贪玩，玩心太重，我也不喜欢这性格。从小我就知道我会一事无成，应了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我悟性不高，语言能力不好，只有记忆可以，相似父亲。父亲喜欢新举，一时之间有一决定，把家里的炕拆了，用木头搭的炕，没有用多久，因为引着了火，就拆了。这一点我也是有点象。做什么事喜欢心血来潮。

　　父亲是孝敬的，与西侧的祖父母相邻，是一个大家庭，很会孝敬他们，房前的园地面积很大，菜蔬品种多，过的是田园风光的生活，我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好象闲静的性情因此一起成长，每天流连在地里田间，有各种蔬菜，和很多的花木，在我眼里是个大花园，美的无法比拟，只想自己是画家，眼前之景用手中的笔描摹下来，但是笨拙不会作画，所以后来喜欢诗句，诗文中注意景色以希望弥补这种遗憾。这种感觉已经深深的影响了我，心中只是一片景致，可能是因此目光不够远大。家里还有一马.因为父亲喜欢。我也曾去草边放马。父亲在打草，留待秋后喂养马，望着辽阔的大草原，感觉自己是渺小的，多次看到旷野余晖一点一点坠落，真有一种置身在大漠落日的感觉，那种美好如画的感观，很想用画笔描绘出来，可惜我不是画家。我总想去学会骑马，因为胆子小，一直不敢上马背，所以还是放弃了，本来向往在大草原策马飞奔. 这个愿望难以实现了。

　　祖母黑的肤色，深陷的眼窝，高鼻，少小的我观赏到长辈发肤五官奇怪的不象汉人，饮食也是奇特，祖母在铁炉子上烙单饼抹上羊油，我们吃的很香，父亲饮食上习惯也影响了我们，他喜欢做羊肉汤，和饼一起用，从小就习惯了，所以现在我很少用猪肉，大多吃牛羊肉，都快成回民了，父亲做面条是一流的，他去西边邻家做，一根是一根，不会混汤，邻家吃的饱的不得了。父亲是心灵手巧的，我穿的毛线白色袜子是父亲亲手织的，他会织毛衣，但到了我，姐弟四人中我是最笨的一个了。父亲工作余外会做木匠活，会打很多家具，立柜，桌椅板凳，他自已研究沙发，时还没有沙发，可以做出单人，双人，为亲友做，也到市面上出售，多年还是不走样，可见质量了。他的工作室，是我经常偷偷出入的地方，我用工具推，敲打，动手做过冰板，磨制小刀很锋利，用以削尖铅笔，做了一些纸扇，用蜡笔画出许多图画，送出很多，那时乐在其中。

　　父亲的一生是短暂的一生，准确的说，他有六个儿女，他与母亲婚前曾有一家庭，与夫人感情甚好，祖母多事，陆游的悲剧在重演，他们被拆散了，父亲的第一个是儿子，被带走，这是我的哥哥，从未见过面，父亲去山东老家经人介绍和母亲见一面，就带来这边成亲，娶到我母亲有了四个儿女，不，准确的说是五个，最小的一个，出生三天又被迫送走了，是我的小妹，从此音信杳茫，直到父亲去世，也没有见过，人间相隔，却难想见，即是父亲去世，在外的两个儿女也不得送终。人世之间的悲歌在重唱，他的一双儿女，遗留在外，却难认回了.我们每念此黯然神伤，小妹从未相见，两处茫茫，本是同一父母的胞妹。

　　父亲与母亲的感情很一般，因为他的心里只有前任夫人，我感觉到他少有欢乐，直到长大，我才明白他心中的凄凉，感情是最令人神伤的，因为不思量自难忘。我亦不希望坠落中去。父亲去世后，我们要卖旧房子，搬迁走了，祖母百般阻挠，没有卖成，刁蛮的祖母原本对我的母亲就不好，两年后才低价处理，了房子，所以祖母在我心里是淡漠的，甚至是有几分恨意，我们母子不易，做为父亲的为人之母如何忍心这么绝情，直到她去世，我油然内咎起来，一直在心里纠结。

　　生长于斯家庭环境，我的心态如父亲一样是淡泊的，不羡慕荣华富贵，不崇尚奢侈。父亲一生何其不幸，相爱的人眼睁睁的远去，一家三口分离，再建家庭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生活不堪重负，他心中的凄苦无从倾诉，所以他常常是忧郁的，少有笑容，在我记忆里就是这样的。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的憾事太多了，想想心中黯然。因为种种原因，父亲在睡眠中一睡不醒，我常常想象到，父亲与夫人离别时的情景: “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如今青山无言，父亲已长眠于地下，想起父亲，想起我的童年，这些记忆是连在一起了，写下来是为了一份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