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清bg]全职X系统X武侠》十方陆离

17、女华佗

　　 “咚——咚！咚！咚！咚！”五更的铜锣响过，提灯巡街的更夫扯着嗓子喊了句：“早睡早起，舒筋健体！”
　　五更的时候，应是民众早起做活的时间，不过那多半是生活愁苦的乡民所遵循的作息，煜朝帝都的人们还都沉眠在尚深的夜色里，甚至连当今圣上都不再五更早朝了。
　　“早睡早起，舒筋健体！”更夫照着规矩又喊了一声，然后打着哈欠准备回家，忽然响起的嗖嗖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更夫一缩脖子，四下里查看。
　　没有人影，连夜猫子都没有。
　　五更近六更，六更鬼乱蹿，为了不影响回到阴间的鬼魂，更夫从不会敲打六更。
　　此刻静默混沌的夜色里泛着一丝阴森的气息，又是几声不见东西的嗖嗖声划过，更夫瞪大眼睛也没找到出处，抖着身子，呸了一口，赶紧小跑起来躲回家。
　　高英杰整个身子隐没在屋檐更深的阴影里，他在黑暗里屏低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紧绷的肌肉昭示着他将要进攻的动作。
　　他的对面并非空无一物，那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口鼻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细长冰冷的双眼，毒蛇一般看着他。
　　“身手不错。”他压着声音赞叹了一句，男人的脚边躺了三具已经冰凉的尸体，他没有丝毫感情地踩在其中一具身上，踢了一脚。
　　“可惜了，”他摇摇头，大约在感慨高英杰将要死亡的事实，竖起手指说：“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他感慨完最后一句，对着青衣少年猛然投掷出数枚暗器。
　　暗器扑面而来，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高英杰丝毫不惧，右手甩出的剑花犹如一个圆盾，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竟是一一挡下来了。
　　男人拍了拍手，欣喜道：“果然是个不错的坯子，看得我都心生怜意了，忍不住想要收徒......”
　　“滚。”高英杰压下咽喉里涌上的血水，抬剑直指男人，内力透支而强行运动，他的反噬已经爬上来压抑不住了。
　　少年的脊背依旧直挺，纵然此刻他已几乎强弩之末，但是他身后......仍旧有想要拼死保护的人，所以，在他还未倒下的时候，他不允许别人踏入微草堂一步。
　　对面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微笑起来：“我闻到血腥气了，新鲜火热的——”他遥遥指着高英杰，道：“你受伤了，快要死了。”
　　他说的没错，高英杰不仅存在脏腑的内伤，背后也被刮开了不少血肉，翻卷着流出殷红的鲜血。
　　男人手指间夹着寸长的铁钉，幽幽闪烁着蓝光，他扬了扬手，高声道：“看看你接的住这些幽魂钉吗？有毒哦。”
　　高英杰眯着眼，慢慢横起染血的长剑。
　　淬了毒的幽魂钉，沾之即死，每一枚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吃我一记银光落刃！”紧张的气氛陡然被清亮的男声打破，黄少天惯用出场的起手式，那柄剑劈下的剑气就是璀璨的银色光条，一剑劈砍在高英杰和黑衣男人之间。
　　“哈哈哈，你废话真多，上来就是一钉子，这位少年郎早就死了，还能被我截胡吗？果然是反派死于话多！”
　　高英杰讶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黄少天，一时不明白他和黑衣男人是敌是友，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
　　黄少天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扔给身后的高英杰，说：“依照这种杀手的惯用伎俩，他们之前的武器肯定也淬毒了，你赶紧吃了解个毒，然后看你大师哥我把他狗脑子打出来！吃我三段斩，斩斩斩！！”
　　高英杰接过那瓶药，看着自称大师哥的年轻男人挥着剑冲上去，一时愣住。
　　“大师哥？”他不知道王婕西除了他还收其他徒弟？
　　“哇，你这个走位不行啊，你看差一个半身位就能躲过我这招上挑了，”黄少天说着，挑飞了黑衣男人遮脸的黑布，“让我看看你是哪路大侠，哦不，哪路宵小！”
　　黑衣人的下颌被他的剑挑飞了一块皮肉，正汨汨冒血，他擦了擦伤口的血，看向犹自絮絮叨叨的黄少天，惊道：“你是剑圣？！”
　　黄少天砸吧着嘴，上下看了他一眼，“哟，看你长得一般，眼力倒是不错的，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剑圣黄少天，怎么，你要拜我为师啊？我看你这根骨不行啊，还不如我小师弟呢，我可不收。”
　　黑衣人：“......”
　　既然是剑圣的话，他可讨不了什么好，这趟任务算是废了，只能收了心思，黑衣男人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
　　“哎哎哎，别跑啊，我还没把你狗脑子打出来呢！你怎么能跑了呢？混蛋，站住！垃圾说你呢！”黄少天提剑想追，奈何黑衣男人身法鬼魅至极，他还没提气呢，人家就跑没了影子。
　　“卧槽，哪个杀手组织的别让蓝雨阁查到你，我要把你们挂到江湖上，说你们言而无信！说好的让我把狗脑子打出来的......”
　　黄少天转身就看见高英杰捏着瓶子，略带怀疑地打量他。
　　“药吃了没？不会死人的，”黄少天夺过他手里的药品，倒出一小枚药丸，塞到高英杰手里，然后盯着他：“赶紧吃赶紧吃，我可不害你，少年郎不要这么认生！我真的是你大师哥。”
　　高英杰看了看手里的药丸，犹豫着问他：“魏琛？”
　　“对对对，就是魏老大，就是那个喜欢扮成乞丐、扮成流民、扮成落魄穷酸书生求帮助的家伙，你帮了他一把后，然后就拉着你的手说‘我观你品性端正、磊落光明，正是我剑法的不二传人’，然后开始教唆你练功学剑，等你有所成学之后就跑没了影，”黄少天看着高英杰，暗自问道：“也不知他这些年背着我收了多少徒弟。”
　　高英杰：“......”
　　他说的一字不差，所以这个半夜出现，唠唠叨叨的人真是自己大师哥。
　　高英杰一身的功夫自然不是凭空得来的，五年前他买了一个馒头给街边的那个老乞丐吃，老乞丐吃完后跳起来说了黄少天刚刚讲的那句话——我观你品性端正，磊落光明，正是我剑法的不二传人。
　　然后像个抢孩子的人贩子，扛起高英杰就跑了二里地，跑到了郊外的砚山，开始强行传授剑法。
　　他白日里跟着王婕西学医，到了半夜又爬起来去学武，如此过了四年，第五个年头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后会有期’就跑了，照这位大师哥所说，大约又是扮作哪个落难的角色，去强收徒弟了。
　　高英杰的武学师傅，便是魏琛了，虽然魏琛言行诸多古怪，但是实打实是教给他不少功夫。
　　“魏老大我都多少年没看见过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老得走不动了，啊，对了，小师弟叫声师哥来听听，今天要不是我连夜翻城门翻进来正好撞上你打架，你可就得死在这儿啦......”黄少天因为急着找人，日夜兼程地跑死了不少马，抵达帝都的时候已经夜深了，城门紧闭，但是挡不住他会轻功，翻墙也能翻过来。
　　高英杰正经地对他抱了拳，微微曲下腰身，说道：“高英杰谢过师哥。”
　　“高英杰是吧？嗯，名字还行，”黄少天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说：“大师哥叫黄少天，听说过没？江湖上特别有名的剑圣就是我了，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报我的名字吓死他！”
　　然而高英杰并没有接触过江湖，从他从流民堆里爬出来一直到现在，最熟悉的人和事就是师傅和微草堂。
　　黄少天也并不在意他有没有听说过自己的名号，只是问他：“小师弟是帝都人吧？知道南市的女华佗吗？我这不是外地人嘛，对这儿不太熟......”
　　高英杰听到师傅的名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看着黄少天，冷声反问他：“你大半夜来找我师傅做什么？”
　　“啊？没找魏老大啊，我找女华佗......”黄少天愣了一愣，看着高英杰，讶异道：“难不成你还有个师傅？”
　　“那可就好啦！我找女华佗当然是治病救命的，张新杰说这边有个微草堂来着，让我来找她，说不定能治阁主的病，我还怕是个隐士什么的不好找......原来还沾亲带故呢......”
　　这是他的亲、他的故，又关别人什么干系？
　　高英杰垂下眼睫，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那小师弟你帮我引见一下你师傅？怎么样怎么样？”
　　“你明天再来吧，现在这个时间太晚，师傅还在休息。”高英杰仰头吃下一直攥在手心里的解毒药，然后拂了拂前襟上沾染的血渍，慢慢回头走去。
　　“哎？明天？现在不就是明天嘛！”
　　“天光大亮的时候。”高英杰背着他指着天穹，又晃了晃手，才脚步微虚地离开了。
　　黄少天看着少年摇晃离去，嘴里啧了一声，抱着双肘靠在石墙上，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几具尸体，尸体已经化作了乌黑的血水，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到底是专业的杀手，逃之前都做好了下手，化尸水用得很老练——他这个师弟，惹了什么麻烦，竟然引来了这么多杀手？不过看小师弟的样子，也不是纯良无害的少年郎啊。
　　他自己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黄少天想了想，好像是一根筋地单挑各大门派势力，然后被打得找不到北，之后继续挑衅，然后又被打......哪位大侠没点啥年少无知的黑历史呢，他这么安慰自己。
　　等天色逐渐亮起，黄少天叼着包子在南市晃荡了一会儿，才打听了往微草堂去，他勇救小师弟的地方距离微草堂就隔了两条街。
　　他兴冲冲地跑进这个叫‘微草堂’的小药庐，甫一进门就被高英杰拦住了。
　　黄少天还没张口叫小师弟，就被眼前这个笑得无害的少年截断了话。
　　“这位公子是来寻医问诊的吗？”高英杰换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衬得整个人儒雅俊俏，仿佛和晚上看到的浴血少年浑然不同，他浅笑着看向黄少天，对他眨了眨眼。
　　黄少天张了张口，最后一撇嘴，顺着高英杰的意思，装作不认识而初次见面的样子，说：“是的，我来求医，劳烦这位小哥相告。”
　　“英杰，带他进来吧，我这儿不忙。”隔断后的房间里传出悦耳的女声。
　　“好的。”高英杰回答得同样柔声细语，他微微伸手，引他进去。
　　黄少天看着高英杰乖巧腼腆又温柔的样子，抖了抖身子，觉得自己大半夜看见的人和眼下的这位压根不是同一个，两者反差太大，有些难以适应。
　　反差同样很大的，还有黄少天想象中的女华佗和现实中的女华佗，这个年轻的绿衣姑娘你告诉我是女华佗，黄少天是不怎么相信的，他还以为会碰见个发须皆白的和蔼老婆婆。
　　那位女华佗看见黄少天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没病吧？”
　　黄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