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该来的还是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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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的画风很不对。
她一向知道这件事。比如说好好一个魔教，不走妖艳邪魅路线，偏要给所有教众改个花草名或是中药名，整得自己有多么仙风道骨一样。
而她则是画风走偏的魔教里画风最不对的那个。
她叫大黄。
“大黄多好呀，去湿清热，咯血吐血、跌打肿痛等等都可以用它，”她早去的娘亲曾经拿着一本药学书对她说，“你听，‘此药至劲利，粗者便不中服，最为俗方所重，将军之号，当取其骏快也’。娘不盼着你出人头地或者能出落得出尘脱俗，但总得有超于自保的实力，那是最重要的，懂吗？”
可是药效强劲的中草药有那么多啊娘亲！
大黄想过改名，但每当她想向上头申请改名登记时，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便会双目含泪，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嘴里念叨着大黄娘亲在世时是个多好的右护法，言下之意是大黄你个瓜娃子废柴也就罢了，居然还不孝，你阿娘给你起的饱含美好祝愿的名字你都要改！
总而言之，自她8岁那年娘亲过世之后，一直到现在十六岁，该叫大黄的还是叫大黄。
魔教看似人人都处得很好，但大黄很明白自己是不在其中的。
对此并非只存在于同辈之间，于大黄而言，她那聪明的美人娘亲便是她跨不过的一道坎，不，应当是裂谷。
同辈嘲笑她的名字，说她远不及她娘亲；长辈话她愚笨，就天资而言与生下她的右护法有云泥之别。
大黄不喜欢被这样对待，但也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一直很看得开。你看，有武功的人瞧不起没有武功的人，唱歌好的人瞧不起音痴，有姿色的人瞧不起长相丑陋的人，歧视潜藏于人心，世人皆有而不自知，天下大抵如此，她又如何能怨魔教；她娘亲虽给她起了个难听的名字，但除此之外事事莫不是宠她疼她，身为右护法还百忙之中挤出时间陪伴她，打点她的一切，大黄觉着如果这样自己还要怨怼娘亲 ，那就真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了。
大黄虽不是什么乐观的人，但若论到不管什么处境都能安于现状的能力，怕是全魔教上下都无人可及。
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在魔教混吃等死，没立功劳，也不拖后腿。
顺了前任右护法的话来照顾她遗孤的左护法菟丝子先生听了她一番对未来人生的简短规划之后愣了好一会儿。虽然这孩子不成才，但好歹是昙花的女儿，自己本该多照应些才是……
“恐怕你这混吃等死的计划是没法成了，”左护法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教主派一些人前去睿派做线人、探探消息，其中一人就是你。”
有的话用不着他说出口，做线人什么的说白了就是找人送死。魔教的消息网得到信息的方法多的是，让能力底层的人去探消息什么的，倘若成功了自然是好的，失败了也不过是死些无关要紧的人罢了，用微不足道的损失去换获得内部敌情的可能性，这样的买卖怎么想都不亏。
菟丝子有些心软，别的人也就算了，甚至用不到他去亲自跟人说，大黄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多少有些不一样。
他看着大黄定定地看着他，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再去跟教主说说……？”
“不用了，左护法大人，你在这等会儿。”
大黄说罢起身回屋拿了把铲子，自顾自地开始在院子里那棵榕树下面挖了起来。菟丝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挖，大黄的动作很稳，也不见有一丝颤抖，像是没听过刚才的消息一样。
大黄挖东西花的时间比菟丝子预想的要短，她从挖开的地方抱出了一坛酒，仔细地拂去粘在坛身上的泥土之后大大方方地又寻了两个白瓷碗一同拿到桌子上。
“这个嘛……是我娘亲给我埋下的女儿红。”大黄看出菟丝子想问她哪来的酒，抢先一步回答了，“这近十年来多亏你的照顾了，临走之前与你分享了这坛好酒吧。”
自己这么个没用的人为什么能什么都不干还能有魔教里中上层的生活条件大黄还是清楚的，毕竟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菟丝子听着她这番话像是觉得自己肯定会丢了性命，以后都回不来了一样。女儿红那是出嫁时才会取出来开封的酒，大黄未曾出嫁却提前将它拿出来了，心里怎么想的简直暴露无遗。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任务是他转告的，她性子倔他也是知道的，自己真要去和教主再说一番且不论留不留得住大黄，说不定还会波及到自己。
“左护法大人，大黄呢……没了这一棵还会有很多棵，这样好还不会伤及主干的菟丝子却仅此一株。”
他们沉默着喝完了这坛酒，并非不想要谈谈，而是这两人向来是如此相处的，大黄负责话痨，菟丝子负责听，现在大黄一不说话，那就彻底地没话可聊了。
大黄不哭不闹，超乎菟丝子想象的冷静，以至于他有些无措，第一次意识到大黄跟她娘一样其实心思通透得很。
菟丝子起身告辞的时候她依然没有说话，直到菟丝子转身走到院门口，身后终于传来她咽下酒来的第一句话：“每年九月初七，连同我的那份带上吧。”
昙花是九月初七去的，到去年为止都是他们在这时候一起去给昙花扫墓送花。
“……好，最好你能自己回来。”
那就希望我别第一天就撞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吧，大黄说。
当她双腿发软地跪坐在陆离面前时才知道自己的乌鸦嘴有多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