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之刃》陆青筠

18、chapter 18 “你跟着我

　　“你跟着我干嘛呢。”贺远倚在栏杆上，手指间夹着烟，笑：“我之前是有点不高兴，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你训练去，等会教练看到了又说我带着你偷懒，两个人都挨骂。”
　　成新宇被贺远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话就说话，能不笑吗？看得我慎得慌，就觉得你不对劲。”
　　“而且你打一半跑了，魏宇航那瘪三指不准要怎么得意呢。你怎么想的？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成新宇和贺远认识两年，从来没见过贺远情绪失控的样子。虽然平日里这个人懒散得要死，但他其实还是很靠谱的，对人对事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很少会意气用事，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遭。
　　贺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挺烦的。”
　　他玩了这么多年游戏，从来都是更注重游戏体验，胜负欲没有那么强，哪怕在职业赛场上也是如此。但他今天是真的特别想赢，可能是很幼稚的因为看不顺眼的人都刚好去了对面，也可能因为是他作为前辈带着新人。他努力尽力去赢了，明知是一局慢性死亡的游戏也还是使尽浑身解数挣扎，只是……队友好像不想赢。他的努力好像变成了无用功。
　　贺远活了快二十年，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必太努力就可以获得比绝大多数人更好的成果，只要他投入了就一定会有回报，不论是学业事业或是人际关系。但现在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对于江小北这个人，他提供了帮助，表现出了热情，但对方就像墙一样没有任何回应，甚至不知怎么对自己越发有种“敬而远之”的感觉了，让人倍感受挫。但正因为如此，江小北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贺远隐约知道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事情，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成效。但对方拒绝他的好意和帮助……还是挺让人生气的。
　　这特么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贺远你犯贱呢？你那么努力带着人家想赢，可是人家自己根本就不想赢，你对人家好人家好像根本不乐意，你又是操的哪门子心？
　　然后他就气得跟小孩子一样，不干走人了……现在想想确实好像有点丢脸来着。
　　成新宇说：“江小北心态有问题，太不稳定了。最可怕的是他把周奕清和王海明也影响到了，不知道他身上哪来的那么大负能量，估计是个心里有事的。”
　　负能量？贺远一愣，然后醒悟过来。他竟然忘了！
　　江小北寄人篱下，无父无母，没人关心，从苍北远道而来，丢了钱包身无分文竟然能在黑网吧近乎不眠不休靠着打单坚持了八天……这样一个小孩，他怎么就光记得人家让人心软的眼神和青涩好看的笑脸了呢？
　　贺远脑洞大开，不知想到哪里去了。什么江小北白天在大家面前表现得温良有礼，可爱懂事小少年一个，晚上房间门一关就抱着枕头哭着想念自己已故的父母之类的，什么能和别人好好相处却不愿意和自己亲近是因为自己对他太好，不愿意欠自己的之类的……
　　这么一看自己的关心完全不够，连让人敞开心扉的程度都达不到，还妄想人家和你亲近，你就作吧贺远！还耍脾气，怎么不上天呢！
　　“成儿子，你可以啊！居然把爸爸点醒了。江小北去哪了，我要好好和他谈谈。”贺远大彻大悟熄了烟，欣慰的拍了拍成新宇的肩膀，下楼了。
　　他要对江小北更好一些，毕竟把人捡回来了一定要对人负责（？）。这小孩这么不坦诚该怎么办才好？心态这么不稳定以后的职业路又要怎么办？愁死人了。贺远很惆怅的加快了脚步。
　　成新宇：“？？？”我特么说什么了？点醒？什么时候自己还有得道高僧这种属性了？另外他绝对不是儿子！

　　江小北虽然一时冲动跑了出来，却也不敢在外面多呆，在街心公园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开始慢慢往回走。雪屑渐渐把他头发沾湿，奔跑的热气消散之后他浑身发冷，这才想起自己没穿外套，于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到了一个路口，他忘记自己到底是从左边还是右边跑过来的了，只能停下来回忆来的路上都看到了什么。但他一路闷头跑过来，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建筑物，一摸口袋，果然也没带手机，只能抿着嘴唇犯难。
　　应该没有多远吧？反正就是这两条路，走错了换一边走就是……要不找个路人问问？
　　可环顾四周，人行道上的路人都裹紧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像是一副不愿被打扰的样子。江小北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走得稍微慢一点的一家人。那对夫妻牵着小孩子的手，脸上虽没有表情却也察觉得到温馨，小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拿了个热气腾腾的饼，一口一口全是满足。
　　贺远开着车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江小北愣愣看着这一家人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微微一酸。
　　这小孩儿应该挺羡慕这一家人的……
　　再想到临近年关，江小北却连家的没得回，大概要孤零零一个人呆在基地里，贺圣父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心酸是心痛了。他赶紧驱车到江小北身边停下，降下车窗喊：“江小北。”
　　江小北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直到贺远又喊了一声才表情很呆板的转过头来。
　　贺远直接下车了。江小北看着他朝这边走，他越走近他心跳就越快，在面前站定时简直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出去了。他握紧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于是贺远刚刚站定就看见江小北很生硬的把头一扭，看别处去了。
　　贺远：“……”
　　虽然贺远觉得自己不受待见，但还是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了给江小北戴上。江小北抬手摸了摸围巾，上面还带着贺远的体温。这个人又想骗他哭了。
　　“你……”
　　“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又都迷之默契的沉默了。
　　最后贺远说：“你说吧。”
　　江小北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我让你……大家失望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过头来一想，他后半段玩成什么样，心里还是有b数的。一个人心态崩了却影响到整个队的士气，真的真的不应该。看来心态真的是个大问题，他要好好改，还要把和魏宇航之间的实力差距赶上来，他一定一定要超过魏宇航！江小北回来的路上就下了这个决心。
　　其实魏宇航想错了，不论现实还是游戏，他从来都没有顺风顺水过，他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容易倒下。更何况，他会玩这个游戏之后，面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季司南。季司南作为世界顶尖的ad选手，一开始就把江小北屠杀吊打得怀疑自己并不适合玩游戏，被季司南摧残了三年，他怎么可能会一点韧性都没有呢？
　　即使心态不稳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但魏宇航也没办法给他留下所谓阴影，因为在季司南面前，他根本不够格！
　　江小北对自身的怀疑也就是十几分钟而已，冷风里一吹就全没了。他甚至还乱糟糟的想了一会儿解决自己心态问题的办法，但天气太冷他得赶紧回去，不然生病的话又要浪费训练的时间。
　　贺远说：“别道歉。你让我怎么说？我打输了直接气走，让他们一局的风度都没有，这么丢人的事情我不想道歉。”
　　江小北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了：“远哥，别帮我找台阶下了，我的错就是我的错，你打得已经很好了，是我不想赢。”
　　贺远从没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谁无话可说，现在这个情况发生了。江小北又一次拒绝了他的好意，成功把他堵在这里。
　　两人站在雪里静默对立了一会儿。江小北冻得发抖，却还是一言不发。贺远看着少年通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可能拿这个人毫无办法。他叹了口气，拉着江小北上车了。
　　几分钟的车程，一路无言。停车的时候贺远听见江小北在后座挺小声的说：“远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然后车都还没停稳当跳下去就跑了。
　　贺远：“？？？”
　　我他妈是被发了卡吗？

作者有话说

　　贺远：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没了娘。
江小北：？？？
贺远：我不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