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玫瑰》林玖儿

6、迷迭香 “你好呀，

　　漆黑的夜晚，山坡的风格外强劲。树影摇曳，簌簌作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唯有狐狸银白色毛发成为当时的一抹亮色。

　　这是它成年后离开狐族出门历练的第一个晚上，幽深险峻的沟谷挡不住它的孤傲清高，它从容不迫地踏着坡地一路向前，雪白透亮的狐尾肆意摆动，眼里闪着金光。

　　浩瀚无垠的遥远土地上一亮一亮的闪着光，灿若萤火，深深倒映在它的瞳孔里，恍如置身仙境。

　　它慢条斯理地行于其间，一个个幼小花灵似见新鲜事物般将它团团包围，更是把它的毛发照得皎洁干净。

　　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家伙，竟偷偷飞向它柔软细腻的尾巴，藏匿其中，让毛茸茸触感温暖的气息怀抱着她们。

　　酥麻感传入身体神经，它轻扫尾巴，踱步跃向远处，只留下充满疑惑的小花灵滞留在原地打转，它昂头阔步尽显得意，渐渐远去——

　　“你好呀！小狐狸！”

　　身后传来稚嫩灵气的声音，它驻足停留，只见一个花灵从它身上绒毛处飞至它敏感的耳边轻轻打招呼说道。

　　它淡然抬眼，看了一瞬。

　　不过是个小花灵。

　　立即恢复原样，继续缓缓向前走。

　　小花灵见它无动于衷，飞向它的左耳边。

　　“……你怎么不说话呀？”

　　又飞向它的右耳边。

　　“……你们狐族生来便是如此好看吗？”

　　最后轻轻落在它的头上。

　　“……你不会说话吗？”

　　狐狸忍无可忍，扬起白而长的狐尾边走边扫向空中，让她不得靠近半步。

　　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对了，它现在的确是不能说话。

　　因为距离它开口说话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之久。

　　这半个月它要赶紧修炼灵力，不然这时间可能还会再推迟。

　　见四周静悄悄无声响，狐狸满意十足将步伐走得更加开阔。

　　蓦然间身后又传来乌悠悠、轻声细语地声音：“你的毛真暖和，竟然还浑身散发着灵气，真舒服！”

　　不知不觉间她竟又窝进了它身体里，它的脸染上愠色猛然跃起，想要摆脱她，但任凭它用何种方式，她依旧是无动于衷，终究还是作罢。

　　狐狸挣扎许久后放弃了。

　　等它灵力到了，成了人形，看它怎么收拾她。

　　花灵感觉到它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停在了一个悬挂着牌匾，古老破旧的院子里。

　　牌匾上的字迹经风吹日晒后变得模糊，院子里还有一口深而莫测的但已枯涸的井。

　　虽简陋但好在能够遮风挡雨，成为它日后修炼的庇护所也是绰绰有余。

　　深夜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它走向周围树林旁边，衔来了几根粗壮的树枝。

　　小花灵眼见着早已没有生命迹象枯萎的同类，默默心疼。

　　太残忍了。

　　它催发着自己微弱的灵力点燃了树枝，火势瞬起，照亮了四周，传来前所未有的暖意，狐狸趴下微眯起双眼，沉沉的睡了。

　　早晨，叽叽喳喳地鸟儿跳着蹦进它们的屋子，狐狸睁开眼，泛着冷光，站起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鸟儿顺势而逃。

　　天光大亮。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人类生存的地方。

　　“小狐狸，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小花灵念念有词，飞到它的面前，语气很担忧。

　　狐狸根本不想理她，径直走向雾气缭绕、险意横生的树林。

　　花灵无奈，只好跟着它。

　　树林里，潺潺溪流蜿蜒流淌，清澈见底。头顶传来声声鸟鸣以及它们扑腾翅膀发出叶片碰撞的声音，草丛深处有不知名生物在隐隐颤动。

　　不得不说，这偌大的树林里满是灵气，吸引着他们深入，越是往深处，灵气越强。

　　花灵谓叹，仿佛置身于万物之中，一切皆有灵性。

　　穿过层层树林，狐狸远眺，只见悬崖绝壁处有一株雪莲花，在太阳的照射下隐隐泛着白光。

　　它目光尖锐，矫捷的身影显露出势在必得。

　　小花灵颇为无奈，心道，它真是太残忍了。

　　人类居住处所生长的植物虽有灵气，但与花灵界的植物仍有所不同，这里的植物不通人性、不知言语，只是汲取天地万物之华生长。

　　而她们生存于花界，可说话，亦可化形。

　　可这样的过程漫长且曲折，需要大量的灵气来滋养。

　　纯洁欲滴的雪莲花被他衔于口中，干净无瑕的灵气萦绕在他们周围，他们一同回到了那个屋子。

　　雪莲花的花瓣一片片散落在地，它慢慢食入口中，巨大的灵气充斥着它，它克制不住困意，睡着了。

　　天气变幻莫测，大片乌云遮住天空，又响起几道闷雷，随后雨水淅淅沥沥飘进屋内，打湿它洁白的毛发。

　　眼见着它几乎全身都要湿透，小花灵觉得待它醒来指不定要生气，那倒霉的就是她了，愈发焦急，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它拖进干燥的拐角处。

　　整整一天一夜。

　　小花灵等待的要发疯，却迟迟不见它醒过来。

　　雷声滚滚，她小小一团委屈巴巴停留在它趴在地上的脸旁，喋喋不休，生怕它醒不过来。

　　“是我错了，呜呜呜，我不该跟你一道来到这里，现在我一个人回不去了，我的伙伴们要担心我了……”

　　“你醒不过来了，我人生地不熟的，要把性命交代着这里了……”

　　“……怎么办啊，谁来救救你啊，你这么好看……”

　　耳边响起一阵阵呜咽声音，连续不断。

　　狐狸睁开金色的双眼，充足的灵气让它的眼眸更加清澈透亮，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它心想，她还真是——

　　聒噪。

　　小花灵立在它的面前，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它早已醒了过来，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间，身边传来一句颇为无奈又带点嫌弃的安慰话语。

　　“……别哭了，我没事。”

　　花灵一时间楞住。

　　这才注意到它又和往常一样透着生机，刚刚被打湿的毛发变得雪白蓬松纯粹不沾一丝污秽，她靠近它，觉得更加舒服了，或许是它灵力渐长的缘故。

　　它竟然能开口说话了，花灵不由得感慨，欣喜万分。

　　泪目。终于不用对着冰棱子自言自语了。好歹它还能说上几句。

　　能开口说话这件事，狐狸也是没有想到的，它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半个月，算上这次吃的雪莲花估计也得要等一个星期，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花的灵气如此之大。

　　让它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好在效果显著，还需要一段时间它就可以修成人形了。

　　接着，小花灵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对它说：“你能给我在门前挖一小片土地吗？……最好再给我浇一点点水……”

　　“……我要钻进泥土里了休息了。”

　　狐狸见她好歹帮了它，不情愿地用自己干净的爪子替她在水井旁刨了一小块土地，接着跑进树林深处，见它回来时一身的毛已经浸满了水，湿哒哒的粘在身上。它站进泥土里，甩甩身上的水珠，很快干燥的地变得湿润起来。

　　它又跑进树林里，在小溪中洗了个澡才回来。

　　花灵这时已经将自己埋进了土里，泥土的气息包裹着她，像是回到了她生长的地方。她现在有些疲惫，大概是缺少灵力再加上她要成形的时间快到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狐狸每天都去一趟树林，每次都能带回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堆在屋子里……野兔、麻雀、小花。

　　冷清的院子好像变得热闹起来，兔子蹦来蹦去、麻雀叽叽喳喳、小花被风吹的摇头晃脑。

　　但它们没有灵性。

　　它觉得突然身边少了个自言自语的对象，居然也有些不适应。

　　于是它每次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要去土里看看她，可她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缩在土里，动也不动。

　　月色朦胧，它又跑到了她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尝试给她一点点灵力，果然凑效，她从花灵变成了一个刚发芽的小苗。

　　狐狸伸爪子轻轻触碰她的头，忍不住喊她。

　　“喂，小鬼。”

　　小苗被它碰得一颤，张口就呼喊：“疼死啦！疼死啦！我要开花啦！你别碰我！”

　　狐狸不以为然，仔细的瞧着她，又默默给她灌输点灵气。

　　小苗被温暖包围，开心的幌了幌身子，长大了一些。

　　狐狸这下子觉得有趣起来，还是和会说话的植物一起才有意思，至于院子里的那些小东西……

　　它冷眼一瞥，姑且先留着吧。

　　它现在又忙着自己修炼，还要负责养她，所需的灵力远远不够，等她稍微再长一点，它要去找更强大的。

　　花苗渐渐长大，叶子也繁盛起来，枝桠上长起了花苞，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开花啦。

　　不过她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她的花灵朋友告诉她，她的花灵是什么颜色就开什么养的花。

　　她是红色。可红色的花有很多呀！

　　蔷薇、月季、石榴……

　　她也不清楚。只能静静等待。

　　狐狸的灵力远远不够她开花，于是它决定再去高山上寻一株雪莲。

　　它临走前告诉她，不要乱跑，不要喝脏水。

　　花苗笑它傻，她又没有腿，怎么跑呀！更何况自己去喝水了。

　　月亮若隐若现，半挂在天边。

　　直到天亮了它才回来，它将雪莲花的一片花瓣轻轻放在它的土里，光芒乍泄，她终于如愿以偿的开花了。

　　狐狸轻笑，狭长的眼眸扬起弧度，原来是支带刺的小玫瑰。

　　花朵得意的摆摆身子，骄傲开口：“咋样，我美吧。”

　　狐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慢慢走近屋子里，只是它的步调有些不正常，小玫瑰探长了脑袋发现它雪白毛发下脚踝处隐隐渗出血迹。

　　她慌忙问道：“狐狸，你受伤了吗？”

　　狐狸没有理她，独自趴在屋内舔舐着自己受伤的脚踝，耳边又响起她喋喋不休的声音，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它不过是因为坡面斜度太大踩空了，才不小心被峭壁上的岩石所伤，区区小伤，不值一提，但为了不让她一直烦它，淡淡冷静开口：“我没事。”

　　玫瑰伸长花枝，跑进屋子里仔细看了看它的伤口，内心深处觉得很是愧疚，泪眼婆娑、舍不得的开口：“要不你拔一片我的花瓣……养养伤吧。”

　　狐狸听到后有些意外，这小家伙良心发现了。

　　但它叹气的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角落还剩下的几片雪莲花花瓣，示意玫瑰看过去。

　　这傻瓜。

　　玫瑰这才好受一些，心情愉快的重新又回到了土里。

　　*
　　回忆起这平淡有趣的生活，沈清舟勾起嘴角，下意识的呢喃低语，缱绻了一时的温柔岁月。

　　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