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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此生难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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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冬天的青城郡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于家少爷于哲和他的好友沈仲文行走在去天竺寺的山路上。
天竺寺东北面古木参天,遍山竹林,云兴霞蔚的山谷中,只有一条陡峭的峡谷,两面山岩突兀,沟里溪水宗宗,曲转迂回流入剡溪。加上大雪漫天,山路更加难走。
其中,衣着华丽的年轻人说道:“于哲,你一定要今天去天竺寺吗?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下了大雪。要不我们过几天再去吧。”
少年人身形单薄,衣着不像旁边人一般华丽,目光却异常坚定:“不行,我娘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今天一定要到天竺寺,为我娘祈福。仲文,其实你不用一定要跟我去的。”
沈仲文抿了抿唇,望着茫茫无际的山路,目光闪烁:“你说什么呢,既然好兄弟有难,我这个哥们当然要帮一把了。”
“嗯,好兄弟。”于哲拍了拍沈仲文的肩膀
山路上很快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突然,沈仲文脚下一滑,顿时向深渊倒去。
凌冽的风如刺骨的刀一样划像他的脸颊,山壁上光秃的树枝颤颤巍巍,他慌乱的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沈仲文绝望的想,这次他死定了。
这时,一只修长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晃晃荡荡的悬在深渊中,只见于哲半趴在山路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的抱着山边的枯树。少年人面目扭曲,大雪天竟满头冷汗,显然是非常痛苦。
“于……于哲,你放手吧,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沈仲文颤声道
“胡说什么,我一定会拉你上去的。”于哲显然没有什么力气了,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对于哲来说却像是过了几年一样,正当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人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身后脚印一深一浅,浸透了猩红的血液。
他显然看见了于哲二人,当机立断的用最后的力气把沈仲文拉了上来,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幅地图和一个令牌,颤抖的把地图递给了于哲。
“这份地图很重要,你一定保管好它。亲自送到皇上手中,或者给持有这个令牌的人。记住,事关机密,一定不能让匈奴人知道地图在你手中。快跑,他们就快要追上来了。”中年人呼吸清浅,眼睛却异常明亮,他已经满脸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却仍然紧紧的抓着手中的地图
于哲拿着那份地图,找了个山洞把沈仲文和中年人一同藏了起来。
“仲文,你在这里躲好了,照顾好他。我去上山找人来救你们。”于哲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漫天的大雪很快就掩盖住了他离去了脚印。
不一会儿,匈奴人还是找到了沈仲文二人。逼问沈仲文地图在哪里,沈仲文为了保命,就骗匈奴人说地图被中年人藏在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只有他能找到。不过那地方只二十年出现一次。匈奴人将信将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就放了他,只不过派人时刻监视着他。
期间沈仲文好多次想要去偷地图,无奈都被于哲发现了。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匈奴人逼得越来越紧,直到容锦的出现。
容锦一开始打听到沈仲文知道地图的下落,就假装神医的徒弟进入沈家,想要找到地图。却渐渐的发现地图原来在于哲的手中,所以才会去找于哲。
那天,容锦去找于老先生。谈话中,于老先生说这些年地图在他的手上一直让他很不安。而且他发现沈仲文一直想要得到地图,于是就更加小心翼翼。他想方设法的想要把地图送给皇上,无奈皇上不是轻易能够见到的,又害怕被匈奴人知道地图的事情,其他人他又不敢相信,只好借着想要儿子考中进士的由头见到皇上,从而把地图送到皇上手中。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坚持让于浩努力读书。
苏暮只是这个事件中的一位匆匆过客,无关紧要,渺小异常。却莫名其妙的参与到其中,当容锦手持冰冷的长剑划向刺客喉咙的时候,当沈府的人与官兵厮杀的时候,当沈子琪声嘶力竭的向她喊放了他爹爹的时候……她才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无情与残酷,她不再是生活在祖国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个命如草芥,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卑微过客。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活下去。
命运无情的巨轮依旧缓缓转动着,慢慢的将她推入黑暗的深渊。苏暮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这一生终将与容锦纠缠在一起。
沈仲文被压走后,容锦派人查封了沈府。沈子琪早已被府中的动静惊醒,哭着喊着要爹爹,被沈夫人死死的抱在怀里。苏暮看沈子琪哭的满脸泪水,不禁走向前去想要安慰他。
“苏暮姐姐,你救救我爹爹好不好,锦哥哥平时最听你的话了。你对锦哥哥说,让他放了爹爹好不好。”沈子琪满脸希翼的看着苏暮
“子琪,你爹爹他犯了错,人只要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所以说,你是不愿救我爹爹了。”沈子琪的目光暗淡下来,眼前像蒙了一层雾
“子琪,对不起。”苏暮叹了一口气
“我恨你们,你们都是坏人。我恨你们。”沈子琪声嘶力竭的向苏暮喊去
就算过了多年,苏暮还是不能忘掉沈子琪当时的眼神,那种纯粹的、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恨意。那是苏暮第一次被别人那样赤裸裸的看着,那样绝望的看着。
在离开沈府的路上,苏暮曾问过容锦:“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沈仲文叛国,那么你对沈子琪付出的感情,是真的吗?当你知道他会恨你的那一刻,你不难受吗?还是你……从来就没付出过真心。”
容锦沉吟片刻,两条远山样的眉微微蹙起,身体挺拔的像一棵树:“苏暮,这世间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如你所愿的,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去付出相应的代价。既然我决定去抓沈仲文,就要能够去接受沈子琪对我的恨意。”
“可是你还是欺骗了他,也欺骗了我。”
“那你怨我骗你吗?”
苏暮讽刺一笑:“我有什么资格呢。”
容锦深深的看着月光下单薄的少女,明明那么瘦弱,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坚韧的感觉。她面目清秀,寂静的街道上,微微抬起的侧脸柔和温暖,眸子里溢出满满的忧伤,容锦知道,他一直都看不透她。
“我要走了,离开青城郡。你要跟我一起走吗?”两个人沉默片刻,容锦突然开口道
“去哪?”
“我会把你送去长安。我看你也无处可去,长安是最好的选择。”我不会把你留在青城郡的,长安的确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至少我能够找到你。
“你不回长安吗?”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容锦答道
“好啊。”苏暮既然选择了要活下来,在这个世界中,容锦是她唯一认识的人,不管容锦的身份如何,目的如何,她对他都毫无价值,他也没有理由去伤害她。与容锦相处的这段日子,苏暮清楚的知道容锦虽然杀人无数,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所以,跟着容锦是她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