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撒野》猫博士

6、第六章

　　朦胧中，我听见有谁在哭泣，那么伤心，哭的我心都疼了。是常宁吗？别哭啊，只不过是死亡而已，比起浑浑噩噩的活着死亡似乎更加令人解脱愉悦啊。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为什么要哭呢，这么想不开。我闻见有浓重的药味还有一阵阵的花香，怎么难道阎罗殿之中也有人生病了吗？我不知道的是，每次熬完药，常宁都会特意找些新鲜花卉放在我的床边，稍微调和一下屋内浓重的药味。我的唇好像被人咬了一口，我感觉到有点疼，是气我这么长时间不醒吗？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被他占了多少便宜去。我的手掌似乎被人握着，我竟然还能感受到温暖。难道，这竟然不是阎罗殿吗？我竟还活着？我慢慢睁开眼睛，光线有些刺眼，可以我依然能看见震惊中的常宁离得我那么近，以及他头上大红色的帷帐，绚烂至极的颜色，真漂亮。
　　我听见常宁的哭声戛然而止，我听的见他慌乱的声音，“你怎么能就那样睡过去，我差点以为你......”我正纳闷他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我喜欢听他的声音啊，时隔那么久我竟然还觉得熟悉亲切。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我最想念的就是他的声音。
　　我看见常宁忽然就住了嘴，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慢慢的写，“不怕，我在”
　　原来他还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醒过来了，我看的见，摸得着。不用一句话写好几遍，我也能知道他的意思。
　　原来当年长清师父说过的，“涅槃重生”是这个意思，我以为我会死，却不曾想，竟然还有重生的机会。
　　我看见常宁哭红了的眼睛，看见他有泪砸在我的手背上，我终于感受到，原来他的泪是滚烫的温度。我举起手臂放在我的口中，原来他的泪是咸的，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竟然觉得微微有些发苦。
　　常宁震惊的看着我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好半天，才呆呆的叫着我的名字“琴儿”竟然敢叫我琴儿，真是不像话！不过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心里竟然开心的想飞起来。
　　我笑弯了唇角，猛然扑入他的怀中，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思念他温暖的怀抱。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被我扑到在地。难不成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竟不觉得吗？
　　也有可能啦，我感觉有股力量冲到我的四肢百骸，让我瞬间感觉到精神抖擞，好久都没有这样有过精神了。这种感觉真好。
　　你曾经有过失去又得到的经历吗？你曾经有过绝处逢生的经历吗？你曾经有过一睁眼你最珍惜的人就在你眼前的经历吗？是那样的欢喜，那样的不可多得。你不知道我有多珍惜现在的每一时每一刻。心脏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过了好久，我才压下心中的那份惊喜，注意到他脸色的苍白。“常宁，你怎么了？”
　　他一边哭一边笑，笑得比我还要开心，“你醒了，你竟然醒了，你知道吗，你的心跳都停了，我差点以为你这次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幸好......”他说的话有点语无伦次，不过我现在在意的是他的身子，沉了语气，又问一遍，“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
　　他的眼神有点闪烁，“我没事，看见你能醒过来，我太欢喜了，欢喜的过了头”
　　我察觉到他眼底的犹疑，心想幸好我已经能看见了，否则不知道要被他骗到何种地步。
　　我把上他的脉搏，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断断续续的沉睡着，靠的一直都是他内力的滋补，如今他的内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我真傻，早该想到的，否则纵是有大罗神仙在世，一睡就是这么长时间，醒来也不该没有半点不适的。我竟然真的就这么傻。如果我醒不过来，他是不是也就这样的随我去了。
　　我感觉到鼻头一酸，眼睛有点红，沉声安慰他，“我会治好你，你放心”
　　如今我的内力已经全部回来了，更甚于当年，他的病我自然有办法医好。只是不能急于一时，只能慢慢滋补。不过没关系，我有很长时间陪你一起，总会好的。
　　门外有人一路喊着“常爷”跑过来，一进来看见我却被吓得尖叫一声蹲倒在地上，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的是什么。我失笑，我竟然有这么可怕吗？
　　那人颤颤巍巍的指着我，“小姐？”
　　哦？竟然认得我？我仔细打量着她，“竟然是芍药，过来”我知道自己不会死，心下十分欢喜，终于有心情问他们，“当年全府被屠，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芍药看看常宁，没敢说话。我便转头去问常宁，“嗯？”他才说出当年的一段小插曲，“当年荷叶被逐出府，心寒怨恨，趁着府中守卫松懈，绑了芍药，我知芍药是小姐的心腹，便急忙赶去救她，这才躲过一劫”
　　我很开心，当年那样的天网恢恢，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原来如此”“那荷叶呢？她在哪里？”
　　“小姐觉得，我会留她直到今日吗？”
　　我有点震惊，“你把她杀了？”
　　“小姐觉得，他不该死吗？”
　　我的脑袋一翁，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该不该死，我以为我当年放过她一命，她便会一直活着。却不曾想，原来真的是，每个人都有命中注定，他注定会死在我慕容府的人的手里。
　　“小姐是在怪我吗？”
　　“什么”我怎么会怪他，这本就是荷叶的命数啊。
　　“你为什么哭”
　　我哭了吗？我抚上自己的脸，果然感觉到一片湿润，我怎么会哭呢 ，她的死与我毫无干系啊。我为什么要哭呢？
　　我猛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寒冰虫的最后结局。这才是真正的涅槃重生。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是寒冰虫重新塑造的我，听见不一样的声音，看见不一样的世界，感受到不一样的人生百态。

　　吃晚饭的时候，常宁习惯性的尝好了温度，递到我嘴边。我无语的看着被他吃过的勺子，心想，这样的间接接吻，我应该早就已经熟悉了吧。
　　我笑的比庭院里盛开的花儿还要灿烂，盯着常宁的眼睛，“你要喂我吗？”
　　他这才意识到，我恢复了之后，这样的动作是有些尴尬的，我再也不需要他一顿饭热好几遍才能吃完，我再也不需要他一勺一勺尝过之后亲自送到我的嘴边。我惊喜于自己终于可以自力更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略显失望的眼睛。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醒来了还要喝药，以前失去所有感觉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才觉得，这药真是苦的厉害。也不知道，我被喂了多少这样的苦药。不过常宁的身体一样也不好，我便让他陪我一块喝，我便觉得心里平衡多了。
　　我睡着之后习惯有人守在我的床边，这是过去睡着的那五年我养成的习惯。以前是常宁，如今我已经恢复了，再让他一个大男人守着我这个未出阁的少女实在是不太合适，便让芍药顶了这差事。我像刚刚被放出笼子里的小鸟一样欢快，迫不及待的去享受外面的世界。竟没有发觉已经一连几天都没有见过常宁了。
　　亭台楼阁依旧，可是再也没有往日喧嚣热闹的场景了。放眼望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堪比人间地狱。我随手救下一位怀着孕的少妇，她踉跄着捡食地上已经被染脏了的馒头，狼吞虎咽的吃着。随耳听到的都是孩子们的哭喊，随眼见到的是一个个衣衫褴褛的的乞丐。
　　一连几天，我都不想出门了，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索性这几年常宁一直没有闲着，他本来就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想要组建个什么组织自然不是难事。在我睡着的那些日子里他都致力于此，从不懈怠。
　　我花了几日的时间打听清楚如今的奸佞小人，武林恶霸，心里想的是，我本来就是罪孽深重，如今大难不死，是该做点事情，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以偿还我往日罪孽，缓解心中愤懑。
　　我终于想起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常宁了，唤来仆人得知，他在教练场，我心想，他还真是喜欢武术教头这个工作啊。
　　然而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正好看见常宁手起刀落，那人连哭都没来得及便已经人头落地了。那时候我依稀的意识到，这个时候的他和以前的我有多么的相似啊。我多么怕他也变成我那样。那样的煎熬太过痛苦，我不想让他也承受一次。我不敢问为什么，甚至不敢走上前去，生怕自己再不小心流出泪来，生了我们两个的嫌隙。装作崴了脚，“哎哟”叫的矫揉做作，我不知道常宁有没有听出来我是装的，但是他还是将我背在背上，一路送我回寝室。我恢复之后，我的寝室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如今我趴在他的背上，不知道该怎样劝他，说出口的竟是“我想吃蹄髈”昔日里，芍药做的蹄髈深得我心。
　　他轻笑，说“好”
　　我问他，“你笑什么呢？”
　　他陷入美好的回忆，连唇角都是弯着的。“那个时候你刚失去味觉，眼睛又看不见，我喂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全然不知我做的有多难吃。有时候我烤糊了东西，你也就那样吃下去了，嘴唇和舌头都是黑的。我知道自己委屈了你，所以勤加练习，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好厨艺啊。”
　　我失笑，“原来我还被你这样耍过，真是可怜啊，我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常宁失笑，“那时候多好，从来不会吵着要吃什么蹄髈”
　　我逗他，“怎么，嫌弃我难伺候啊？”
　　“怎么敢，我喜欢伺候你”
　　我听的开心，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
　　晚饭果然是蹄髈，油而不腻，好吃极了。比昔日里芍药做的还要好吃。
　　最近我缠常宁缠的紧，生怕他又一不小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我在他身边最起码放心些。他做什么事情竟然也不瞒我，我意外的探听到，最近江湖上各路武林好汉都收到南山派发的好汉贴，要去赴什么会。我问常宁，“你也收到了吗？”
　　“当然”
　　我来了精神，“你要去吗？”
　　“你想去？”
　　我点头如捣蒜，“当然了，这可是扬名立万，招兵买马的好机会”
　　他歪着头问我，“你招兵买马干什么？”
　　我故作神秘，“干大事”
　　常宁没有再问，我想他应该是猜到了的，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天下更大呢？我说过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的啊。
　　我睁大眼睛，盯着常宁问“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
　　“拯救天下苍生啊！”
　　常宁好笑的揉揉我的头发，“好，你想作什么，都依你”
　　我顺势要他保证，“那你以后就不能再随便杀人了啊”
　　“好”听到这样的承诺，我终于放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常宁，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常宁，让我们一起拯救天下苍生吧，说到底我们都是罪孽深重的人啊。能赎一点就赎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