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春怨》不越雷池一步

6、流落

　　她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个金碧辉煌的花厅，沉香桌椅香气沁人心脾，香帷风动，好生气派，她从未到过如此富丽堂皇之地，但此刻只莫名感觉恐惧。待到一红衣夫人袅袅而来，脸色高傲异常，眼神望向她时，仿佛算计到了什么财宝一般，那救人老翁低头哈腰的陪着笑脸儿。

　　她猜到这是哪儿了。话本子里的一些好姑娘的来处，她们最后的去处，不是死在宅院的人嫌狗厌里就是死在男人一轮又一轮的新欢旧爱里。

　　“嗯，老赵头，你这货是不错。可你看看这手臂，这伤口。你跟我倚红要五百两？我瞧你是活腻了吧？嗯？”老鸨妈款儿大，小老儿胆儿瘦。

　　“诶哟诶哟，我的姑奶奶。是是是，小的不识相，居然对姑奶奶您不敬，诶哟该打该打。“说着老翁一脸卑贱的左右开弓的扇了自己个儿两嘴巴子。

　　“诶哟，您老发发慈悲，这个姑娘哟。咱是生怕被人发现了，咱可是连夜拉扯着咱家那口子多翻了个山包包，楞是趁着夜把她抬着走的啊，老两口一把老命都快死在那山上了，这丫头那手臂，诶哟，这，小老儿也不知啊.

　　姑奶奶，看在小老儿一把年纪，赏小的口饭吃。这可是个根正苗红的摇钱树啊，小老儿那口子昨夜也验过了，干干净净，这上下是一点瑕疵也无啊，您老往日里待咱们慈祥，合该您有这大财啊。”一口大气不喘的这老头儿，年轻时候干的就是龟奴的行当，倚红的老熟人。儿子做生意坑人被砍了条腿，老两口的儿媳妇卖不出好价钱，只得把她充个洗衣妇，这棺材本还少着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应该的：“您老看，怎么样。”“也罢，看你嘴甜，四儿，把钱给他。”倚红望着她面前这棵摇钱树心道，貌已无双，眼神还好使，这秋波送的，约莫还能成我一桩大事。

　　梅娘冷冷看着这小老儿，她只恨为何不好生躲藏一夜，再自己回家，沦落到今日这地步，可要如何是好。：“你会遭报应的。”

　　倚红叫四儿五儿送她上了楼上一间特地拿来置放似她这般姑娘的空落厢房。

　　梅娘突然很想哭，她很小就不哭了，她爱吃零嘴儿，爱学那些个风流才子调戏俏佳人的把戏，喜欢耍贫嘴，喜欢爬树当山大王，她觉得自己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她心气儿才不高，她只是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巾帼英雄。

　　难不成老天爷跟她逗趣儿，许是她总是对家里的菩萨像鞠躬鞠的不诚意，烧香烧的太不老实，欺负的小孩子太多了。追得野狗太怕了。她要是能回家，一定得好好的改。

　　“好姑娘哟，我的宝贝女儿，妈妈打这储艳楼呆了快三十年，诶哟，没有见过你这么精致的模样呢，你瞧瞧，身段儿好，音儿又妙，将来你不在我们这储艳楼红透半边天儿，我倚红俩字儿倒着写。”倚红笑着看她，越看是越满意，低眉顺眼儿的模样，着实妙极。

　　“你原名儿叫什么呀。”倚红故作温柔问梅娘，她不想应声，只低着头，假作未闻“不想应我啊？没关系，妈妈我见多了，妈妈见的最多的，就是从这个门进来的姑娘，没有我的允许，想出去，只能换个死，破草席子一裹赤身露体的躺在那乱葬岗上，原也是一朵娇花，何苦非要与命过不去呢。你要肯抬抬眉，咱们这楼上楼下的男人都要为你舍下一身剐。”倚红笑着摇她那绣金线的描红鸳鸯帕，扶了扶她的錾金四凤步摇，理了理胸前风光。

　　“我家里很有钱，你要多少个五百两都可以。你如果不放我，被我的父亲知道了，恐怕你这楼子会被抄了的，真的妈妈。我遭了难，被人从马车上打劫瞧着貌好给带走了而已，他们在找我。”梅娘不怕，话本子上说男人升官发财，官就是财，财就是官。若是告诉她，我是官宦女儿，必定顾忌几分。低眉顺眼只求她肯高抬贵手。

　　“哈哈，你爹要是官，我就是。”倚红一副高深嘴脸，聪明人是会意的。

　　“小姑娘，来咱们这儿的，有跟我说家里家财万贯的，有跟我说官大手眼通天的，我年轻时候干到今天，我从小牌子到头牌到这地方的妈妈。我也是很辛苦的，怎么说来着。人呐，是挣不过命的，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就不是你，你今日到了我这儿，是我们的命，是我们的缘分，我倚红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什么阵仗儿我没见过就是你家官儿再大，进了这儿你就是命如草芥的人儿。就是有官大的通了天。这一层层的关系，还能把我怎么着？

　　再说，清白人家女儿进了这，想出去，不是尼姑就是死，哪个不必如今苦，好相貌就该做好相貌的事儿，平白浪费了老天爷一番心意可不好呢，你说对否？”倚红看了半晌，锯嘴葫芦开不了，得好生砸砸呀，；“怎么着儿，你是倔两天，还是现在收拾收拾搭个早儿？”倚红了然的笑睨着她，仿佛已洞明一切。

　　梅娘霎时间已然没了头绪，她不想说话，她躲不过去了。要是能来个事故立时死了，娘也不用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