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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逝者 让逝者入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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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瞬间被戳破……
姜芜兀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淤泥,一瘸一拐地四处寻找被摔翻的水桶。
少年见她仿佛没打主意要理自己。
顿时脾气也上来了,冷着脸道:“姜芜,这辈子乖乖嫁我,让我护你一生一世!”
姜芜脚下一顿,警惕着问:“我们认识?”
沈懋微微仰头,平静地道:“我乃沈清宏长子沈懋!与你有着婚约的沈仕是我胞弟!”
原本还一脸狐疑的女孩,闻言仿若被雷劈中,头上青烟直冒,整个人定在当场!
她全身被摔得火辣辣地痛,耐着性子听了半天,总算弄清楚少年话中之意。
若未理解错,自己当该是他未过门的弟媳吧!!!
泥人尚有三分火,更何况憋了一肚子气的姜芜。
“放肆!你凭什么侮辱我?”她的情绪一下子被引爆,像个小刺猬一般,张开身上的刺,手脚并用,生猛地扑过去捶打着少年。
“你们这些坏人,凭什么都这样对我?”姜芜涕泪交流,再配上一身泥污,从上至下没一处是能入手的。
如玉少年一把拉过她,紧紧搂在怀中,任她发泄,姜芜成功的让一个小乞丐变成了两个小叫花。
少年胳膊上还有被咬得沁出雪珠的牙印,滚烫的身子紧紧地温暖着冰冷的她,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一觉醒来后,她仍旧躺在白云奄的破屋中,之前种种皆以为是幻象。
毕竟太荒唐!
过后才得知,自己被姜家送上山那日,正是未婚夫婿沈仕亡故那一天。
不知者无畏呀!当年她也曾那般勇猛过。现如今的她,面对沈懋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芜眼中有了湿意,心中甚至夹杂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软糯糯地道:“是在求你,我如今能信赖的人只有你了!”
许是潜意识里太渴望一份庇护。明知荒谬,却忍不住想抓住。
沈懋闻言,脸色缓和些许,姜芜的信赖让他浑身舒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这身衣裳正好合适。”
“去哪儿?”她小心翼翼地问。再配上那怯怯的小眼神,仿若是受了惊吓的小鹿。
杏眼水汪汪地,很是惹人怜!
沈懋吃的就是姜芜我见犹怜这一套!
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可面上却仍旧板着脸:“去了自然就知道!”
沈懋挟着她同骑一马,一路上后背贴前胸,姜芜被男人硬邦邦地胸膛若有若无的碰撞着。
姜芜全身都在发烫!整个人软绵无力。直到离一队送葬人马越来越近,她才冷了下来。
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的姜淮山!
“谁死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她心口砰砰乱跳。
沈懋勒紧马缰,‘无尘’放缓了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你猜!”
有落叶在两人四周飘零,秋风吹得枯败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少女仿若感受到了秋日的凉意,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
“姜芜,我不信你想不到,姜家把你送到白云奄的那一日,等待你的注定就不会有好结果!他们最注重的是名声,确为何会把你送出府?”
沈懋的声音仿若从虚空中发出的,听起来是那般不真切。
“我想过去看看!”姜芜低声道。
‘无尘’的马蹄声被淹没在哀伤的唢呐声中,这边尘土飞扬,那边纸钱漫天!
“别怕!有我在呢。”沈懋在她耳边细语。
那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姜芜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
十字路口处,两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一队白由远及近。
姜家人以为遇到看热闹的!
“两位官人,烦请让道,让逝者入土为安!”
两人置若罔闻,仿若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马上二人,一位虽眼神不善,但眼眶暗红,强做出来的气势完全不能摄人!另一位倒是一脸平静,但锐利而深沉地眸子却泛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情绪。
姜淮山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很快就垂下眼皮,当作不识。
反倒是华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身后有人偷偷的掐了她一把,她才强行稳住了身形。
姜芜肖母,几乎就是她那短命生母的少女版,就算是化成灰华氏也认得。
她来做什么?这么快就又勾搭上男人了!
姜淮山不发话,姜家其他人也不敢动,唢呐声停了下来!
识得姜大小姐真面的人不多,毕竟是养在尼姑奄被废弃的小姐,没人看得上眼,更何况女大十八变!
大家都当陌生人一般打量他。
“走吧!”姜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催促沈懋离去。
沈懋长腿夹在马腹上,两人长袍翻舞,青蓝二色时不时交织在一处,‘嘚嘚’的马蹄声越来越远……
姜芜沉默!
沈懋若有所思地回头,眯着眼在那片白茫茫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姜家大小姐归家途中遇上盗匪,为免遭侮辱,一头跳进护林河,以死明清白!又一个女人沦为虚名的牺牲者,为那座冷冰冰的贞节牌坊添上了浓墨的一笔。”
见姜芜情绪低落,有人却还要在她伤口上撒盐。
姜芜真希望他的话能随风吹散!
“你带我来这里,是何意?”
沈懋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无尘’风驰电挚地跑了起来,沈懋高声道:“与从前的姜芜道个别!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姜家阿芜,只有魏央!”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姜芜第一次感受策马奔驰地快意,心中顿时畅快些许,指了指自己问:“我?魏央!”
“不错,于我有着救命之恩的旧将魏询,他遗留一女在世,名魏央!”沈懋早就苦心为她安排好了新身份。
“为何叫魏央?”
不怪姜芜敏感,实在是凑巧,她小名也有这个央字。
她想回头看他,确因动作太大,耳尖不小心擦到男人温湿的唇畔上!
……
她愣了两秒,急忙又一甩脖子,把头扭了回来。
沈懋盯着她通红的耳根失笑:脸皮真薄!这个样子,以后的日子怕是有得熬吧。
“没有原因,魏询的女儿本就叫魏央!”男人深邃的眸子中暗流涌动。
上辈子他只能夜深人静时在梦中偷偷叫着的央央,这辈子定要光明正大地叫,换着地方叫,变着花样叫。
“姜芜,我说的话,从未变过!嫁我,我护你一生一世!”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仿若绝世古琴弹奏出的音符,让人颇为动容,极具诱惑性。
可才下定决心要立起来的姜芜确不愿让人护着,男人的爱护岂能长久:“记得太祖母曾对我说过,父亲也说过要一辈子护着母亲。”
男人一旦变心了,就绝情寡义!
沈懋黑脸,姜淮山能与他相提并论?
“你不是想知道谁要杀你吗?那日救你之时,曾抓获了一活口,你想去审审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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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左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格外威风凛凛,细雨横斜,扫在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上,仿佛为威严的府邸添上了一件薄薄的新衣。
朝晖堂外的廊桥蜿蜒通幽处,长廊上挂满了一排红红的灯笼,偶有几个丫鬟在走廊上穿梭,偌大的将军府略显冷清。
胡氏寝居中红烛摇曳,郑妈妈正为她散发。
她吱呀一声推开窗户,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
“夫人,更深露重!小心身子。”郑妈妈轻声劝道。
胡氏一脸愁容,皱眉道:“你说我这些年是否对子蘸太过疏忽了?”
子蘸正是沈懋的字,胡氏乃其母,她是前京兆尹沈清宏的原配夫人,出嫁前还是敬安侯府的五小姐。
说到敬安候府,就不得不说说老敬安候,老敬安候这一生最耀眼的事,是生养了五个名声显赫的闺女,这五个闺女嫁得一个比一个显赫,且个个都美艳如花,驭夫能力了得。
老敬安候夫人目光深远,府中的闺女不管嫡庶,都同等教养,琴棋书画,治家驭下,都请最好的先生来教习。
庶出的女儿对她颇为敬重,也感恩于这份教导,因此出嫁后仍十分顾娘家,平时倒还看不出好,只是父兄姐妹中,若哪家有难,定会竭尽所能相互帮扶。
故而沈家当年被陷害之时,亏得有这几位姐妹暗中鼎力相助,胡氏才能带着孩子挺着大肚躲了起来,护国公也没敢在风头上斩尽杀绝。
沈清宏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京兆尹,太后夺权后,沈家因卷入了一桩太后母家护国公贪墨案中,被权势熏天的护国公陷害,从此败落,沈清宏更是丧了命。
事后,沈家的其它几房生怕遭牵连,急着与胡氏母子撇清关系,把她并着孩子逐出家门,从此孤儿寡母靠着外家自立门户。
“大少爷体谅夫人心中苦,定不会怨您的。”郑妈妈偷偷把手中的一根白发卷在指头上,状似不经意地轻轻一勾,把那白发拔了下来,蜷在手心中。
胡氏不过三十几岁,因着先后失夫失子,这几年不管事,一心礼佛,平日里的衣服偏暗沉,身上连一样简单的配饰都没有,极为简朴。虽一身气度还在,但看起来确偏老气。
“他一个人苦苦支撑沈家门庭,也是难为他了。玉娇今年就及笄了吧?”胡氏鸦青色的睫毛微颤,仿若未察觉到郑妈妈的小动作。
“夫人,门房今日收到的帖子,其中一张就是邀您参加常三小姐的及笄礼。”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胡氏皱眉。
郑妈妈哪敢说,大少爷走之前,交待夫人身子不好,凡事不要来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