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子不教》子非木鱼

21、雾里看花，花中看雾（四）

　　第二天早上九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Joyce终于来了。出乎意料的是，她和唐梓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原本根据之前的联系，她觉得Joyce有点强势和不通人情，下意识以为会是超级Office Lady的类型。万万没想到，真人是个素面朝天，皮肤略有些黝黑，穿着羊毛开衫和牛仔裤的“小女生”扮相。
　　唐梓筱也不好乱评论自己的前辈，但说实话，Joyce看着就像个没有社会经验、刚毕业的大学女生，还是比较土的那一类。至于真实年龄，还真不好说，按照她已经做到高级审计师三级的资历，至少也有个27了。
　　因为她来的晚，唐梓熙和Kris一早迎接她进的办公室，这个Joyce真的很自来熟，甚至有点话痨，至于笑点真的是很尴尬，感觉是可以想找点话说，但又明显和她们有代沟的样子。短短一路，絮絮叨叨，从之前她儿子不小心折断了她的口红，到身边某个朋友到现在都还没谈恋爱，反正说了一通有的没的都是没用的。
　　本来也只以为这个人的思路可能不太清晰，或者说有点啰嗦和难沟通，但很快唐梓筱就感觉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当时决定给她安排一个人住的决策真的是太对了。
　　一般这种审计项目，加点班是正常的。但很多时候客户方都会安排一两位工作人员陪着审计人员加班，所以之前“老佛爷”一般交代他们，除非客户资料要紧，或者其他情非得已的情况，一般能带回去就带回去加班，尽量给客户少添加麻烦，这也一直是A&E服务客户时“客户至上”的工作理念。
　　三个人做一个公司，还有一个实习生，虽然任务不难，但确实任务量大了些，要加班唐梓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只不过，到晚上的时候，她看了看表，六点半了，客户已经走了一大半，就安排了个财务部的小杨陪他们加班。
　　她想到之前看到小组工资费用明细里面，这次高经理没有给实习生Kris加班费，可能也许是考虑到这是她最后一个项目，所以本来也想让她打打酱油的意思吧。这样的话，于情于理，也不好意思拖着人家小姑娘跟着一起加班。
　　于是她用手捅了Kris一下，轻声说：“要不你先打个滴回去？实习生没有加班费是不用加班的，现在还没太晚，记得开票，到时候找经理报销就可以了。”
　　Kris还没应声，桌子对面本来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抖着腿做底稿的Joyce突然就转头毫无表情地说了句：“那么早回去干嘛呀？回去了反正还得做，不如在这儿做呀。而且电脑特别重，我们就别带来带去了。好了，就这样吧，我们加班到九点一起走。”
　　唐梓筱听了都有些懵逼，这是强制性让实习生无偿加班？或者说因为她自己不想带电脑回宾馆所以非得拖着人家和她一起加班？
　　好在Kris会看眼色，立马圆着说：“好的，那我就留下来把手头的底稿C做完再走吧。”
　　唐梓筱在内心心疼了Kris一秒，可怜的孩子，最后一个项目遇到那么坑的负责人……
　　本来以为这位Joyce顶多也就是有点作，不至于作妖得太过分，可事实证明唐梓筱又天真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九点，临走之前唐梓筱都觉得对那位财务部的小杨特别不好意思。东庆这边地广人稀，晚上九点外面基本上就没多少人了，她们审计组三个人还可以凑着一辆Taxi回宾馆，人家小杨一个年轻小姑娘还要自己一个人打车走，她说打车都要半小时才能到家，想想都觉得不安全。
　　当然Joyce对于这个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期间唐梓筱提议过要不早点走，早半小时也好啊，不然拖人家小杨到太晚了。Joyce当场表示：“这是他们财务部的主管吩咐她留下来陪我们的，没什么不合适的。”
　　在她们“昧著良心”回到宾馆的时候，Joyce又下了命令：“明天周三吧，你们明天记得把底稿都做出来，Deadline是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要看了然后Q你们，这样我们的进度才能保证。”说完边大摇大摆得走了。
　　唐梓筱听了直接石化，同时还感觉到了边上Kris的吸气声。
　　之前虽然Joyce很潇洒地把电脑直接放在了客户的会议室里，但是唐梓筱以防万一带了回来，正好被她一下“命令”，晚上怕是要加班了，这次Joyce分给了她十二章底稿，要赶在中午之前全部收尾，还是有点赶。

　　第二天唐梓筱携Kris一起到审计单位的时候，不由地深深打了个哈欠，昨晚加班到三点，怕自己做着做着睡着了，她还用手机半小时设了一个闹钟提醒自己。她看了看同样眼圈深陷的Kris，发出了人道主义关怀：“昨晚也加班了吧，对实习生来说要一下子做完那几张小底稿也不容易了，我看你白天光抽凭就抽了一天，真的辛苦你啦。”
　　“没有没有，”Kris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周四要去还电脑的，是该快点把任务做完的。”
　　“周四还电脑的事，你和Joyce说过吗？”
　　Kris摇摇头：“我以为她是知道的。”
　　“我觉得你还是要和她说一下吧。”说真的，唐梓筱觉得按照Joyce的性格，恐怕Kris到时候可能“难走”。
　　果不其然，Joyce一听说Kris马上就要走了，立马变得阴阳怪气的：“HR这边也真是磨人啊，这不是开玩笑吗，让你周四办离职。其实你可以拖一拖再去还电脑的，不要紧的。”
　　“可是……当时签的实习生保密协议里写了如果不及时归还的话要罚钱的……”Kris 的声音小小的。
　　“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Joyce不相信地高声笑了一声，“这样吧，你问问高经理，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好。”
　　“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是不懂变通，你信我，高经理肯定也让你周五再走，多拿一天工资有什么不好的。”说完，她又转向唐梓筱，“Rechal Tang，你等下可以把底稿给我了嘛？你这边好多底稿，我怕你给我晚了我都看不完。”
　　唐梓筱看看手机，明明才十点都不到，无奈只好说：“我还有几个格式修改下，大概半小时给你吧。”
　　“好的，拭目以待。”
　　唐梓筱吭哧吭哧把底稿做完按时用U盘拷给了她，但没想到的是到了中午吃完饭后，Joyce突然宣布她下午要出去一趟。
　　但这在东庆啊，不可能是为了公司的事回Office去办，那么只有可能是去办私事了。但是好歹人家这次是负责人，算是上司，级别不同，性格又那么古怪，唐梓筱没敢问她干什么去。
　　但Joyce倒是一脸无所谓地披着外套一边走出去一边说：“我有个女朋友这么久了没男人，这次约了个券商的小哥，大家都挺忙的，好不容易凑在一起，我就先出去了。”
　　大家都挺忙的，可这事上班时间，光知道压榨手下的人，连实习生也不放过，自己却拿着工资出去办私事。
　　好在没有Joyce的下午，空气显得很清新。唐梓筱自然是不会傻傻地和Kris一起留在那里加班到九点，确认她不会回来后，直接到点了，和客户打了声招呼说不加班了，然后拖着Kris打的回宾馆了。

　　最毒的还是这个项目的第四天，Joyce竟然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唐梓筱和Kris本来很犹豫叫外卖的时候要不要帮她也叫一份，但看着都十二点半了，估摸着是要吃了来了。
　　到了下午一点，Joyce终于风尘仆仆地过来了，一过来就嚷嚷着昨天好心做媒人竟然还没做成，回家还要看底稿。
　　唐梓筱听了这话，条件反射地问了句：“Joyce你不会是熬夜看底稿了吧？”
　　“没，我一个也没看，我今天就是睡晚了。”她撇撇嘴，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
　　唐梓筱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
　　正巧之前Kris联系高经理后，高经理让她今天中午就高铁回公司，本来也是这么给她订的票，所以Joyce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收拾了。
　　Kris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走之前还问着：“有什么底稿之类的东西需要我顺带搬回事务所吗？”
　　“没有没有，你赶紧走吧，等下赶不上高铁了。”唐梓筱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了。
　　她出门以后，Joyce马上又阴阳怪气地加了一句：“工资照拿还偷工减料，就想着早点回去把电脑还了，一点奉献精神也没有。”
　　然后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她又突然和唐梓筱说：“那个Kris真的太粗心了，这传到系统的底稿不对啊，你让她想办法再传一遍。”
　　唐梓筱看了下时间，这个点，Kris肯定已经回到事务所了，怕是连电脑都还掉了，搞不好都已经被IT洗掉了。
　　“这个点，估摸着她也拿不出来了，而且离职手续办好后，没有A&E门卡，她就进不去事务所了，恐怕不妥吧？”
　　“我不管，你联系她，如果交掉了，就让她进去再拿出来。”
　　唐梓筱真的很无奈，这也太作了，而且她之前看着Kris上传的，根本没问题的，这简直就是Joyce没事找事。
　　联系了Kris后，她果然已经办好离职手续，还了电脑，人都已经不在A&E办公大楼了。当然她态度还是很好的：“Rechal姐姐，你们要是实在急，我可以打车回去，想办法进去，不过可能要半小时才能到了。也不确定能不能把电脑拿回来。”
　　唐梓筱想了想觉得还是太折腾了，所以避开Joyce偷偷给她回复：“算了，我来处理吧，太麻烦你了，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啦。”
　　之后唐梓筱就和Joyce说是Kris没办法拿回来电脑了，实在不行她帮Kris再做一遍好了。
　　“算了算了，我看着她放在系统里的改改好了，现在的实习生素质怎么那么差，我要给她写差评，让她留不下来。”
　　唐梓筱内心又一次翻了白眼，人家Kris就没想留下来……更何况，这件事很明显就是Joyce因为Kris坚持要离职故意刁难人家。
　　这时候，唐梓筱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了顾衍霖的短信：“之前忘了回，太忙了。有事吗？”
　　“没事，我只是无聊问问。”
　　她锁屏手机，内心竟有些怅然。
　　很忙吗？那不打扰你和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