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巴上的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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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不远处的芦苇荡里传出蛙叫声，对着床头的老式台扇已经呼哧呼哧转了一夜。风扇的前网罩有了明显的暗黄锈斑，里面的三片风叶也褪了色，不是青奈子记忆中的明亮的薄荷绿了。
青奈子瘪瘪嘴，将底座的旋钮开关对准零，三片风叶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要是被王秀华女士知道这老家伙又劳作了一晚上，又得被她拧红了耳朵。
前一天晚上已经调好了闹钟，可能心里兜着一点点小雀跃和期待，闹钟还没响，青奈子就自然醒了。今天要坐最早的一趟大巴去洛城了，洛城二中啊，以后高中三年就要在那儿过了。
昨晚还梦见新老师说要检查暑假作业，走到青奈子课桌边上，老师拿起她的作业草草一翻，再看了眼封面，冷不丁地开口：“青奈子是吧，你作业全是空白的，还想上二中，滚回你的圻水镇去！”
大概潜意识里知道这不是现实，梦里的青奈子很放得开，给新老师丢去个明晃晃的白眼，抢过她手上的作业，把作业本卷成筒状，对准了新老师的耳朵大吼：“做你的红楼梦去吧！我要在这里发光发热，谁也别想赶跑我！”这一觉自然睡得神清气爽。
青奈子推开雕花的窗户，眯了眯眼。盛夏的清晨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雾气一片连着一片，像没有边，扑打在少女白皙清透的面庞上，又转了个弯儿。除了偶尔几声蛙叫，整个镇子都很静。
镇子不大，叫圻水镇，在当地是个名气不小的水乡。除了水，这地儿还有山，每年都有不少游客到这儿来观山玩水的。
青奈子住的这条街叫旧绒街，和她家一样，整条街大都是开民宿的。青奈子家是一栋三层高，青砖白墙的老房子，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一楼前厅做了民宿的前台，后院儿收拾出来当了自家的灶间和饭厅。二楼和三楼给客人住，青奈子和她妈王秀华女士也住在三楼，最里间的对门儿。凭着王秀华的热情劲儿和好厨艺，民宿的生意倒也还算红火。
隔着一条十全河，对街的桂花糕铺子已经开张了，荧黄的灯光透过店门前的碎花布撒落在地上。隔壁酒酿店扎在竿头的酒幌子褪成了青黄色，一排溜儿下去还有包子铺、仙草铺子、卖酸梅汤的小摊子和炒栗子店……
青奈子把被子抖落好，又翻看了一眼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后，走到窗台边摆弄她的长寿花，嘴里哼唱着：“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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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倒是难得，太阳还没晒屁股就起来了。”王秀华扬着个锅铲就上来催青奈子吃早饭，“收拾好了就赶紧下来吃饭，别给我蹭棱子，等会赶不上车了！”
青奈子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抱着长寿花跟在王秀华身后，嘴上不停：“哎～红得好像燃烧的火～”
王秀华一看那花儿，立马喝住：“你这抱着个花是想上学去呀，还是开花店去！放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
青奈子哼地一声，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花儿，“就一盆花儿也开不了花店啊。”转头又冲着王秀华笑：“妈，那你可别忘了给它浇水，一个星期一次就成了，求您了！”
“行了行了，干不死它就成！行李拿好赶紧去吃饭！”
青奈子笑嘻嘻的，一手轻松地提着行李箱下了三楼。
“赶紧吃，车不等人。证件什么的都没落下吧，这个鱼是我今个赶早去水上市场买的，多吃点。”王秀华嘴里念叨个没完，一边给青奈子碗里添菜。
青奈子很久没吃她妈做的这么丰盛的饭菜了，还有她最爱吃的鱼。
她放下筷子，眼里开始掉金豆子：“妈，我这一趟儿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不在你身边，我肯定吃不好也穿不暖，铁定得瘦。”
“行了行了，多给你两百。”
青奈子立刻止住了泪，“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您的心意我还是领了。”
王秀华瞪了她一眼，说：“你到了城里念书要是嘴上也这么威风就好了，也别是只纸老虎。妈告诉你，城里不比咱们镇上，城里坏人多，你别给人骗了。有一句话你给我记牢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妈，这鱼真好吃！”
“嘿，你这死丫头，我说的记住没！”
“记住了，秀华同志！”青奈子借着王秀华去盛饭的功夫悄悄抹了把泪。
*
青奈子一个人去的汽车站。王秀华晕车得厉害，前两天还做了个小手术，青奈子没让她送。
她妈把她送到镇子口，递给她一个大大的麻编袋子，袋子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米，里面装了三十来个咸鸭蛋。
“这给你表姑的，可别给弄碎了，他们城里人就好这口，电话里说了好几回了给让带。”王秀华看了眼低着头抠指甲的青奈子，说：“手机和钱给放好了，到了别顾着玩儿，先给我回个电话。”
“好，我肯定先给您打电话。您快回去吧，咱家的生意都快让别人抢走了！”青奈子说这话时依然没抬头。
“你这孩子，好了，不说了，说多了你嫌我烦，不说了，照顾好自己就成。”
“嗯，我会的，走了啊秀华同志。”青奈子吸了吸鼻子。
王秀华扬着手，“走吧走吧，再不走车都走了。”
*
青奈子在车站等了十来分钟，去洛城的车就到了。
车上人就零零散散几个人，青奈子用那只提着麻编袋的手，捏着票的一角开始找位子。
十六号座。
青奈子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旁边，十五号座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男生。
青奈子把票收好，提起行李箱走过去。到了位置，行李落地，青奈子大大地喘了口气，太热了。
她的邻座，低着头玩手机的男生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青奈子扇风的手停了下来，这个男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刚刚还陷入离别哀愁的青奈子，已经不知悲伤为何物了。
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最简单的白t，淡橘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地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清癯疏淡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他拧开矿泉水瓶子，微微仰着头，随着喝水的动作，喉结上下动了动，就像，就像海螺珍珠。
青奈子看着眼前的少年，脑子转得比以往快。
“哇，这行李箱可真重，上面这么高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放上去。”青奈子对着座位上方的行李架叹气。
又偷偷瞄了一眼美少年，继续
“应该是不能！”
察觉到美少年的目光，青奈子透亮的眼睛望着他，笑眯眯地顺水推舟：“你是想搭把手吗？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明沉乜斜着眼看着眼前柴板儿似的女生，渔夫帽，白蓝条纹t，喇叭裤，两股麻花辫，辫梢还缠着蝴蝶结，整个人和她的搭讪方式一样，土。
空气静默了五秒，明沉没应声，只起身帮她放好了行李。
“太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青奈子怀里抱着麻编袋坐了下去。
明沉一脸疏淡：“有多高兴。”
青奈子听这话，心下了然，这是个冷艳的美少年。
斟酌三秒……
“驴尾巴毛，说不清。”青奈子笑着回他。
明沉喝水的动作一顿，看了一眼青奈子怀里的大袋子。
“咸鸭蛋，流油呢，尝尝不？”青奈子把麻编袋子敞开。
明沉摇头，难怪一股子怪味道。
车上的人都已经就座，快发车了。青奈子也不坚持，重新抱好麻编袋，她得在车上补个觉，早上起得太早了。她心里有点慌，三个小时后她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没有旧绒街，没有十全河，更没有王秀华女士。
但，也有一点期待。
*
青奈子一开始睡得挺老实的，睡着睡着就渐渐向明沉的肩上靠。
掰开，扶正，又靠过来。
反反复复好几回，明沉已经心如死灰。
想把她叫醒，和她换个位子让她靠窗睡，晃了好几回也没能把她晃醒。
明沉已经彻底放弃了，低头专心地打游戏。
肩头隐隐传来湿意，明沉心头咯噔一下，她也太放份儿了！
明沉嫌弃地用一个手指点着青奈子的头，再看眼自己的肩膀，白色T恤上果然摊着口水印。
明沉叹口气，仄了眼青奈子，一只手指固定着她的头，另一手拿出纸巾，擦着口水印。
再侧头看看青奈子，睡得像木头。明沉摘下她的帽子，放在她的嘴边兜着还在往外冒的液体，真脏啊。
慢慢收了手，青奈子的头又惯性倒了过来，手里的麻编袋子都快掉地上了。
明沉又叹了口气，也随了肩上那颗脑袋。他单手提过青奈子的麻编袋，没让里面的咸鸭蛋掉出来。
这三个小时，他在车上过得很搓火儿。
离终点站 洛城汽车北站还有两个站的时候，蒋卓的电话打了过来。
“沉哥，到洛城了吗？”
“就到了。”明沉看了眼熟睡中的青奈子，她很白，衬得眼皮上方的青筋更加明显。
“哎呀，兄弟们都跟这儿候着呢，还是老地方啊。”
“嗯。”
挂了电话，大巴拐个弯儿就到了洛城。
车上陆陆续续下去了不少人。
明沉站了起来，拿上背包，准备下车。他没叫醒青奈子，把麻编袋放在自己车座的正中间，又看了眼行李架，才下车。
漫溢着晨光味道的大巴车上，这位抱着咸鸭蛋的姑娘留给明沉的唯一印象就是，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巴上的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