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笙不知暮》漪冬

1、第一章 逛花楼 君笙和暮去

　　云陵元年，皇城祈都，一场春雨刚歇，如烟如雾的柳絮，簌簌地飘落，给古老的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梦幻的绒毯 。微风轻拂，柔软的柳枝随风摇曳，似那长袖善舞的婀娜女子，在天地间肆意舒展。

　　可这如诗如画的美景，却在烟花巷这藏污纳垢之地，无端添了几分旖旎暧昧。烟花巷，光听名字就知道，这里是达官显贵、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的销金窟。隔着老远，便能闻到那烟花楼里飘散出的脂粉香味，甜腻得让人骨头都酥了。

　　“暮，我们去那里玩玩。”巷子口，君笙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巷子里那雕梁画栋的楼阁，眼眸里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迫不及待地对身旁的暮说道。

　　暮，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他沉默不语，只是抬手缓缓取下自己脸上那副黑色半面具，轻轻戴在了君笙精致的小脸上。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女子出入烟花之地，有损名节。”

　　君笙一听，秀眉微微一蹙，下意识地就要把脸上的半面具摘下来，嘟囔着：“哥哥不是不许你摘下来吗？”

　　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强硬，制住了君笙的动作 。他心里清楚，君歌只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以真面目示人，毕竟这祈都知晓他样貌的人不多，只露面这一回，想来也不碍事。可断断不能让君笙这小祖宗大大咧咧地出入这秦楼楚馆，自己虽是个下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犯错。既然拦不住，那就想个法子，绝不能让人知道她进过这烟花之地。

　　心念一转间，两人已经踩着绵软的柳絮，走进了烟花巷。浓郁的脂粉味扑鼻而来，暮忍不住皱了皱眉。没走几步，就有穿着薄如蝉翼长裙的风尘女子，扭动着水蛇腰，娇笑着想要揽住他的胳膊；还有那眉眼含春的小倌，也朝着君笙身前凑。暮眼眸一冷，寒芒一闪，那些人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退得远远的，四周一下子空旷安静了下来。

　　君笙满心满眼都被眼前的繁华热闹吸引，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面发生的异样。突然，她看到前方那气势恢宏的楼阁，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璀璨星辰，正是整个祈都乃至整个晏氏王朝最负盛名的花楼——烟花楼。

　　烟花楼，那可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楼里的小倌和妓子，个个都是色艺双绝的上品。而最让人疯狂的，当属烟花楼每月一次的竞价夜。每到这时，烟花楼就会拍卖新进的妓子和小倌，真正是价高者得，一掷千金为美人，奢靡至极。

　　此刻，烟花楼的高台上，一个被绳索缚住的绝美少年映入众人眼帘。他叫一荷，是烟花楼新进的小倌。一荷肤白胜雪，长相柔美，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雌雄莫辨的美让台下的人都看直了眼。

　　君笙兴奋地快步凑到台前，拽了拽暮的袖子，惊叹道：“暮你看，他好漂亮。”

　　一荷似是察觉到了君笙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勾人的笑容，娇声说道：“漂亮，那就把我买下来呀。”他在这烟花之地，见惯了达官显贵，瞧这两人身上衣裳的料子，皆是上等的云锦，做工精细，一看就出身富贵。再看看将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断露出猥琐目光的油腻男人，他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是这个纯净如小鹿般的女子买他，他竟隐隐有些期待。

　　“女气。”暮看着一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在他看来，这等妩媚的小倌，根本不配踏入自家那高门大院，要是带回去，定会让天下人耻笑他的主人。

　　“公子，你的长相也很美哦。”一荷像是故意要逗暮，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君笙好奇地看了看暮，竟觉得一荷说得颇有道理。她也很久没见过暮不戴面具的样子了，此刻细细打量，发现暮的皮肤白皙如玉，轮廓分明的脸上，一双深邃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笑起来时脸上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瞬间减去了几分平日里的阴冷。

　　“暮你应该多笑笑嘛。”君笙笑嘻嘻地说道，在她心里，暮这张脸，笑起来肯定好看极了，可他却总是冷着一张脸，惜字如金。

　　“想买？”暮收回目光，看向君笙，语气平淡得就好像在问她要不要买街边的糖葫芦。

　　“嗯！”君笙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此时，台下的竞价声愈发激烈，喊价声、调笑声此起彼伏，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一万两！”暮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震惊了全场。一万两白银，虽说对于真正的豪门世家不算大数目，可就这么随意地拿来买一个小倌，实在是太过惊人。然而暮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花了一文钱买了棵白菜。

　　老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粉都快掉下来了。她心里暗自庆幸，多亏自己火眼金睛，把一荷这个宝贝捡了回来。这一荷，皮相万里挑一不说，自从知道自己沦落风尘后，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省了她不少麻烦，如今看来，可真是个能下金蛋的金鸡啊。

　　“这位公子出一万两，可还有人竞价？”老鸨扯着嗓子喊道，眼睛滴溜溜地左看右看。半晌，台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哈哈，好嘞！那一荷便是这位公子的了。”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小厮把一荷带了下去，又对着暮风情万种地一笑，“一会公子随小厮去后边，一手交人一手交钱。”说着，便有个小厮毕恭毕敬地来到暮身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到了后边，暮神色淡漠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老鸨。老鸨双手颤抖着接过，放在手头仔细验了验，确认无误后，脸上堆满了笑，说自己还要去主持竞价头牌，便扭动着肥硕的翘臀，一摇一晃地走了。

　　一荷站在一旁，目光在暮和君笙身上来回打量。他看着暮冷峻的面容，又看看君笙灵动的模样，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波澜，不知道自己被这两人买下后，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而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离开皇城的这两年里，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