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螺旋体

1、楔子(一）

　　庭院深深深几许？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前总拦着高高的门槛，位高权重如晋王和征西将军者，其门第的门槛更是高不可逾。可能高到一个五岁的孩子难以跨过。不过，5岁的赵冥鸿却很喜欢它，此刻，她坐在那儿，还时不时心情大好地荡悠着她的小脚。低头看着台阶之下匆匆来去的过往之人，有那么一刹那，女孩几近把自己当成不染红尘，出于这熙熙攘攘的俗世的小仙女了。
　　“小郡主，王爷一时还回不来，先进去吧。”李林已经用几乎是哭腔的语调乞求赵冥鸿了。眼见这张与晋王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不为所动地凝望着路口，李林心里慢慢升腾起些许回忆：似乎曾经的晋王也这般骄傲的凝望过，他们有骨子一样的神情吗？那日王爷带回了孩子怀有月余身孕的母亲，那个沉默的侍妾却自此再无临幸。然而，李林觉得他今生永远无法忘记这个孩子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时的呼唤。
　　是那日，赵冥鸿的抓周之日，王爷按规矩去探视，这孩子却对眼前各色的玩物视而不见，独死死的抓着晋王的贴身玉佩不放。吓得奶娘脸色惨白，匆匆上前拖开了她。不想，这位素日里奶娘千求万告也不肯说一个字的大小姐在这一刻却开口说话了，就是那一声爹，那脆生生的嗓音几进叫碎了人的心肝。想来是那呼唤，唤来了父亲的骄宠千万。王爷说过，他赵奕的女儿又何必拘于小女儿的条条框框，所以他连温贤妃留下的玉佩给了她,连同了只有嫡女才能在十六岁前获得的郡主封号。为什么呢？李林一直没想明白，其实晋王自己未必清楚，除却长相上的相似，还有不知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流淌在这对父女的心间。
　　“爹爹！”孩子兴奋的呼唤打断了李林的思绪，晋王的车驾早已停在大门口。赵冥鸿欣喜若狂地站起身来，径直从门槛边跃下了台阶，直扑向阶下的晋王。
　　“小心点。”晋王一个疾步上前接住了几要摔倒的孩子，腾出一只手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凌霄这是怎么了，坐在这儿？一会着凉了怎么办？”
　　赵冥鸿紧紧环住他的颈，撅着小嘴撒娇：“爹爹不按时回家，凌霄想爹爹了嘛——”说着便把小脑袋埋进了父亲的胸前，不住地娇笑，“爹爹说好了明天带凌霄出去的，爹爹不能仍下凌霄的！”
　　“扔下？”晋王怔了怔，突然抱紧了坏中的小人，皱眉半晌，才一字一顿认真地说，“凌霄，你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爹爹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埋在怀中的小人儿蓦的感到父亲的异样，抬起头一脸迷惑的望着他。对视到孩子的眼睛，晋王这才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赵冥鸿，道，“好了，好了。我们该进去了。”说着，抱着凌霄走进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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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风做晋王的小厮已久，自觉也见过些大世面，但跟着晋王和小郡主走进藕香榭的院子之时，他还是不由大吃一惊。小郡主的母亲，晋王的侍妾如柔正袅袅婷婷的站在那儿，笑容和缓，却隐隐地透出一抹冰冷。这个昨日还见过的沉默而懦弱的女子仿佛在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已全然不见往日的温和。
　　佳人巧笑，眼波妩媚：“王爷，恭候大驾多时了。”
　　晋王冷哼一声，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丁风抬眼看她，却已不见其眼眸中的温度，只剩一片冷厉如刀光的寒意，吓得他一个寒噤，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再抬头时，那寒意却已消失，唇边轻笑：“王爷今日难道不想听妾身说些什么吗？”
　　“娘——”小郡主的娇语终于打破了此种冰冷的沉默。晋王慢慢转过脸冷冷的盯着她半晌，方缓缓对怀中的孩子笑道：“凌霄，爹爹有话对你娘说，先去玩吧。”
　　丁风转脸望向晋王，却瞥见如柔似笑非笑的怪异神色，而晋王眉宇间流露出的神情亦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见王爷挥手示意他退下，丁风也不得不带着他巨大的不解离开。
　　如柔看着下人依次退下，柳眉微蹙，俄而油展颜俏笑，骄傲的回过身，和晋王一道进屋。
　　“不知王爷要如何处置妾身？”妖娆浅笑中，如柔只是旁敲侧击。
　　晋王微微皱眉，叹道：“既如此，你可以回去，我会照顾凌霄的。”
　　语毕，如柔眸中的温度又一次降到冰点，罗袖间隐隐露出捏得发白的指节,言语却依旧镇定如初：“难道王爷认为长相相似便是骨肉吗？”
　　“你说什么？”晋王神色一紧，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你再说一遍！”愤怒已至极点，也不顾及其他。
　　如柔见他这般脸色，眸中寒气便一点一点化开，竟生生得荡漾出丝丝讥讽的笑意，慢慢化作明媚的笑靥。晋王见状怒气更盛：“什么意思？说清楚！”
　　“王爷何必如此，不过是我长得像我母亲，凌霄却像我父亲而已。”在进网的迷惑与愤怒中，她的笑意更浓了，“当年先温贵妃还是贤妃时，怀胎四月，乍眼看去有如六月。双生不祥，当所有人都以为温贤妃必死无疑时，却只诞下王爷一人。”
　　“你是那个被父皇送走的孩子？”晋王颤抖着，渐渐松开了抓紧的双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你是我亲妹妹？”
　　“公主的头衔不是苏语凝所能承受，她只是右相的嫡女，柳冀的正室，仅此而已。”如柔的神情里散出些许黯淡，“我当时失忆了，其实我已经有了凌霄，我想保住她，而你眼中的如柔不过是像你母亲的女人，所以我们算是一拍即合。”
　　“这些年，你可好？”晋王有些不安。
　　“很好，我只有一句话。”如柔顿了顿，“凌霄不是你的孩子，我要带走她。”
　　“小郡主！”门外的叫声惊动了二人。晋王猛地一推门，只见到凌霄楞楞地站在门前，身后还有被吓得不之所措的乳母。
　　晋王一个箭步上前，“啪！”声响过后，乳娘的脸上顿时肿了半边。“让你看好凌霄，居然还敢随她乱跑！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晋王出离愤怒的神情几近狰狞，如柔皱了皱柳眉，不悦地瞥了一眼，想要伸手去抱自己的孩子，却被凌霄空洞而迷惘的眼神惊住了，纤纤素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呼唤着：“凌霄，凌霄。”数声之后，依然不见她有所反应，只是那清寒的眼眸中涣散却似凝望的神色绵绵的飘向她的父亲。
　　“凌霄——”晋王怔怔地看着她，“你是爹的女儿，谁也不能改变！”
　　如柔蓦然一笑，转脸看向他，清晰而坚定：“那么，无论在哪儿，”笑容干净而温婉，“一切还是一样的。”
　　这一句，吐字清晰，干脆利落，却如一柄利刃，锋利的直刺晋王的心头，良久，他才露出一抹勉强的苦笑，沉默的微微点点。
　　黯然叹气，晋王缓步离去。忽然间，似是记起了一件极重要的事，箭步冲了回来。高大而挺拔的身子伫立在他今生最宠爱的孩子面前：“凌霄，你记住。今生今世，你都是我赵奕的女儿——我的宝贝，我的骄傲。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极尽所能给你的！”语毕离去，再无回首，但是，这父亲给的一生的承诺永在。

作者有话说

　　to花花：女主是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