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知而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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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爸爸跟程兰茹坦白后，踏往县城的道路就将多添一个小女孩，第一次被通知隔天跟爸爸去林阿姨家时，程兰茹心里很是复杂。
吃完晚饭，跟正在洗碗的奶奶说了一声，就跑到巷口的榕树下乘凉，晚风习习，夕阳灿烂，街坊邻居家的老人小孩还没出来，享受难得的静谧，程兰茹坐上由废弃轮胎做的秋千，握着滑顺的钢绳，脚使劲往后一蹬，再松开，秋千就荡了起来，在至高点时，程兰茹俯瞰周围，越发觉得渺小，炊烟袅袅，屋前屋后的人家吵吵闹闹，锅碗瓢盆，叮当响，这是她熟悉的巷子。明天去县城，去林阿姨家，是什么样呢？城里的房子也像这里一样低矮错落吗？城里的人也像这里一样热情好客吗？城里的林阿姨和小姐姐会怎么对她呢？她又怎么表现，才能让爸爸满意呢？密密麻麻的疑问，重心起起落落，慌得她有些茫然不知所错。这是妈妈离开后，她第二次感到不适，刚刚平静下来的生活，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她无从得知，命运的车轮会走向何处，她也无法控制。
不知道荡了多久，嬉笑玩闹的童声将她从无尽的猜想中拉回现实，跟前比她小几岁的一群小女孩子正玩着跳皮绳“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男生们则玩起滚铁环手里握着铁丝，一边跑一边滚着铁环，滚着滚着就觉得自己好像飞了起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呼呼”的喘气声，巷口里到处是一片生机勃勃。
月光静静洒在地面，夕阳早已退去，夜晚的星空闪耀着一点点星光。奶奶也搬出家里的小竹凳，跟巷子里的老人一起围坐一圈，手拿蒲扇，一边看护着自家孙子玩耍，一边交换一天的情报。
“小懒人，快下来，换我玩会”霸道的声音疾风而来，一团身影飞快奔向她。郑鑫多眼尖，出了家门，正闲无处浪荡，沿街逛到巷口的榕树，想着能不能逮到几个有趣的人儿，远远就看见秋千上一个穿着粉蓝色裙子的女孩，一张婴儿肥的鹅蛋脸，嫩滑的肌肤如冰似雪，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秀挺的琼鼻，黑夜中脸蛋仍微透着淡红，眺望远方静静思索，葡萄般大小的眼瞳格外黑、格外亮，像两颗珍藏多年的稀世珍珠，两只穿着白色力士鞋的小脚悬空的摇摇晃晃。娇憨清丽，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不胜出众也自有一股淡雅气质。
程兰茹知道那是郑鑫来了，他爱穿白色短衬衫，蓝色短裤，整洁大方，麦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健康活力的感觉，那张大嘴巴，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说起话来非常响亮。
程兰茹笑盈盈地回望，“好呀”二话不说地跳下秋千，郑鑫觉得今夜的程兰茹有些奇怪，眉目间有些忧伤，心里千回百转。不待她准备，瞬间抓起程兰茹的右手，拽着她踉踉跄跄向前奔去，身后奶奶的惊呼声传来：“慢点，郑鑫这泼猴，别把我孙女摔着，小心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郑鑫和程兰茹已经到了中心小学门口，气息紊乱的两人相视一眼，不住哈哈大笑，像是合谋做了件大事般畅快。郑鑫仗着自家爸爸的身份，前去跟门卫叔叔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程兰茹溜进了小学的操场。简陋的校园里没有绿化，没有橡胶跑道，唯有一桩陈年老旧的教学楼，然后便是宽大的沙地操场。郑鑫一个漂亮姿势跃上单双杆，抱着双臂看着脚下的程兰茹，好像在笑道：“看你怎么上来”。程兰茹却没了往日的好胜心，不理不睬地转过头，双手背腰握住铁杠，抬头望星，还未平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郑鑫只能懊恼地挠挠头发，等了一会，见程兰茹还不说话，便独自双手支撑前后空翻，不一会，豆大的汗珠便浸湿衣衫，脸蛋也累得通红，连周围的空气也是热烘烘的。
“我爸爸明天要我去林阿姨家。”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少女口中传来。
“什么？”郑鑫被这突然来临的事震动了，正在向上翻体的他一分神，只听“彭”的一声，撞在了杆子上，又“扑通”一声的摔在了地上，脑袋一蒙，屁股摔得要开花，可劲疼。郑鑫艰难摇晃着起来，接着他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后妈？”
“嗯”程兰茹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闷闷地回答。
眼前的少女长长的睫毛上滚动着点点晶莹的泪珠，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黯然失色，孤独落寞，惆怅如烟，郑鑫却不知道拿什么来安慰她，他们都是孩子啊，依赖父母抚养的孩子，手无寸铁，而未来的生活充满未知，难以预料，令人忐忑不安。
“小懒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如果是我，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知己知彼，即使不胜也要做到百战不殆啊。不能预见，不能改变，那就掌握先机，被动总是吃亏的，这可是我日夜挨打得来的人生真理啊，今日便无私传授你了。日后富贵了，别忘记咱俩情谊啊。”郑鑫一脸龇牙咧嘴地喊疼，又温柔地揉揉少女的头发。
程兰茹转身，如碧波般荡漾的眼神，洋溢着安然，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真挚的微笑，在夜里，仿佛是开在月色里的一朵玉莲，赶走了所有阴霾。“这可得多靠你了，这林阿姨听我爸说，可是你妈妈做的媒。”
郑鑫无奈地挑眉，大呼跳脚：“早知道就不给你出主意了，合着我这是挖了个坑自己跳啊。”
程兰茹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喜悦从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知而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