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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府·血月 血月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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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银盘高悬的良夜,铅云却似被无形黑手撕裂的玄铁幕布,层层堆叠间渗出猩红暗芒。寒鸦绕着檐角枯藤嘶鸣,爪尖滴落的血水在青石板上晕开诡异的纹路。梅花巷七十二家酒肆茶寮尽数阖上雕花木门,往日穿花拂柳的歌姬、醉卧长街的豪客踪迹全无,唯余满地狼藉的酒旗在腥风中簌簌作响。
街角更鼓刚过三更,檐角铜铃突然发出刺耳铮鸣。老乞丐蜷缩在城隍庙残阶下,浑浊眼珠盯着半空喃喃自语:“血月又来了……” 话音未落,巷口忽有微光摇曳,竹骨灯笼上绘着的并蒂莲纹刺破沉沉夜幕,将雪色罗裙下若隐若现的软剑锋芒映得泛着冷光。
提灯女子踏过积水,绣着银丝云纹的裙摆掠过青石竟未沾半点泥尘。额间双生并蒂莲印记流转月华,在血色苍穹下忽明忽暗。寒楚莫抬手轻拨鬓边银簪,簪头玉蝶翅膀微微颤动,腕间银铃突然无风自响。
她指尖划过灯笼上的并蒂莲,灯芯忽地窜起三尺高的青焰,将面前梅府大门照的格外刺眼,她足尖轻点,跃入府中。
梅府朱漆大门上的铜钉泛着幽光,两名家丁正倚着门柱打盹,忽觉头顶寒意骤生。还未及抬头,一阵银铃轻响掠过檐角。
“什么人?” 年纪稍长的家丁猛地惊醒,握紧腰间长刀。
待看清寒楚莫额间流转着月华的双生花印记,喉结不由得狠狠滚动了一下,“你,你是什么人?丞相府也敢闯!” 他身旁的年轻家丁早已脸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渗出冷汗。
寒楚莫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指尖轻捻间,两枚银针如流星般射出。两名家丁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再难挪动分毫。府内灯火次第亮起,脚步声纷沓而至,待梅府管事冲出房门,只觉一股森冷剑气扑面而来。管事心头一颤,虽未看清来人面容,却已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不由自主弯下腰,恭敬作揖:“不知尊上深夜到访是为何事?”
寒楚莫缓缓抬眸说道:“自然是为取你家主子的命而来。” 话音未落,手中灯笼突然炸开,万千竹篾化作锋利暗器,裹挟着森冷剑气,朝着梅府内院呼啸而去。
梅江立手持鎏金错银折扇款步而出,玄色云锦长袍绣着金线蟠龙,腰间羊脂玉佩在夜色中泛着温润光泽,只是那眼角微挑的弧度,似藏着三分算计。
“圣女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梅江立折扇轻摇,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向僵在原地的家丁,“冤有头债有主,何苦为难这些下人?” 他语气轻柔如春风拂面,却掩不住眼底转瞬即逝的阴鸷。
寒楚莫冷笑一声,软剑猛地出鞘三寸,剑气激荡间,案上烛火倏然化作幽蓝:“梅大人好生可笑,装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给谁看?” 剑身映出她的面容,额间双生花印记随着怒意愈发鲜艳,“梅江立!我婵月十二名弟子命丧你手,今夜便是你血债血偿之时!”
梅江立非但不惧,反而抚掌大笑,折扇重重拍在掌心发出脆响:“圣女莫急!” 他朝着内室虚虚一引,“此事当真与老夫无关!”
随着一声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十余名家丁押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踉跄而出。那人右臂扭曲成诡异角度,左眼高高肿起,死死盯着寒楚莫手中长剑,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皇城子民向来与婵月交好!” 梅江立痛心疾首地摇头,折扇指向青年时却微微颤抖,“此乃老夫那不肖侄儿!见婵月弟子貌美,竟私自设计下毒……”他说着便要落泪,“老夫得知后,立施三十鞭刑,如今便交由圣女发落!”
地上青年突然暴起,铁链崩得笔直:“舅父救我!他们会把我抽筋剥骨!” 凄厉哭喊惊飞檐下宿鸟,梅江立却突然甩袖掴去,金镶玉戒指在青年脸上划出五道血痕:“孽障!若非看在你父母早亡,老夫岂会容你!今日怕是保不得你!”
寒楚莫凝视着梅江立那张假作悲戚的面容,将对方眼底的算计尽数洞穿。
“梅大人这戏码,倒是演得逼真。” 寒楚莫目光扫过地上那奄奄一息的青年,眼中杀意翻涌。她身负拯救苍生的重任,深知皇城与婵月关系微妙,梅江立身为丞相,此刻杀他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但这作恶多端的侄子,她又岂会轻易放过?只见她玉指轻弹,一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那青年还未发出一声惨叫,喉间便泛起诡异的青紫纹路,双眼圆睁,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解决完这一切,寒楚莫转身便要离去,血月的光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朱漆屏风上,宛如一尊修罗。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折扇轻叩的声响,梅江立沙哑的声音裹着沉香飘来:“圣女且慢,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梅江立缓步上前,身上玄色长袍上金线绣就的蟠龙在烛光下张牙舞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紧接着,他压低声音,缓缓吐出一个字:“蛊。”
这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寒楚莫心头。她猛地转身,多年来,她为了寻找娘亲的下落,四处打听有关蛊毒的消息。可苗族已灭,制蛊之术成为江湖禁术,师尊更是三令五申,禁止她擅自追查。
梅江立看着寒楚莫瞬间紧绷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心下暗笑目的已达,面上却恭敬地一抬手,道:“圣女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