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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年之痒(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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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天空开始滴着雨点,蒙蒙的细雨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凉意,林缺坐在车里,看着陈思凡家的窗户亮起橙黄色的灯光,这光亮顺着细雨传递到他的眼睛里,竟也染上了一点夜的凉。
林缺闭上眼睛用力去感受陈思凡的心情,得到了只有漫长的空寂。他一直想要的那扇为他亮着的窗户,有个等他回家人,此刻都实现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多少开心。
林缺慢慢地将车开进车库挺好,抹了一把脸,从车库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的开的很亮,吴愖穿着居家服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灯光从他精致的发尾滑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影中,他听到声音目光从报纸上移开,对着站在门口的林缺,眉眼含笑的说:“欢迎回家。”
林缺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他的心脏被狠狠的击了一下,他仿佛将自己彻底的代入了这个情境,在这一刻他和陈思凡的心意相通,他似乎理解了陈思凡苦苦执着的原因。
这样的场景,是每个人都在苦求的吧,你爱的人,你们的家,都在等你。
可是,都是假的。
林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再美再温馨的场面都掩盖不了底下已经破败不堪的关系,一切都只像一时镜花水月的幻像。
吴愖站起身,走到厨房将饭菜都端到桌上:“从你最喜欢饭点订的,酒店经理还特地给了优惠呢。”
林缺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松了领带,走到了桌前坐下。
吴愖转身回厨房拿酒,嘴里轻描淡写道:“吴悦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也告诫过她下次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骚扰你。”
林缺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饭菜,酒店里的菜让他没有胃口,真是白瞎了这苦苦营造的家的感觉,他放下筷子不动声色道:“今早急着开会,就让她联系你了。”
他折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开好的红酒,他在林缺对面坐下,为他斟了一杯。
结束这个简单的对话,两个人都陷入漫长的沉默,林缺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无话可说。他想着要攻略,要回心转意,他在心里直跳脚,大声呼求陈思凡残存的潜意识,想让他抓紧出现,提供一些话题,打破这个冰封的局,而他忘记了,正因为陈思凡他也没办法,所以林缺才被派到这里。
“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林缺胡乱的找了个话题。
“替她还了三十万。”吴愖喝着水,半天才回答林缺的话。
林缺低头看着酒杯,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堵,他受够了这种伤人伤己的拉锯战,这种关系他一刻也待不了,不知道陈思凡和吴愖是如何纠缠这么多年的,他想起了柳呈的法子。
良久他抬头看着吴愖,出声唤他:“阿愖。”
吴愖有些微微愣住,晃着酒杯的手停下了。
“我记得刚谈恋爱的时候,周围同学谈恋爱的都老公老婆叫着,我们不愿意这么叫却又想有恋人之间的昵称,所以我就提议叫你阿愖,可是每叫一次你都肉麻的抗议。”林缺好像真的在回忆一样,脸上露出留恋的笑。
吴愖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垂下眼睑,轻声道:“不仅这样,你还逼着我喊你凡凡,恶心死了。”说着像是穿越厚重的时光,他也轻笑了起来。
回忆是一件奇妙的东西,它明明没有实态,却总能引起无数人的追恋。所有事情披上回忆的外衣就如同开启了十级美颜,那些愉快的不愉快的都变成以后百般不愿放手的珍宝,说起它们时,人们统统卸下了盔甲,露出最柔软温和的样子,唯恐会伤害到它。
年轻时谈恋爱没羞没臊,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管别人怎么看,那时候两个都像是揣着火球的热源体,温暖着对方,灼热着对方,哪怕是被烤的满脸通红都不愿意分开,仿佛一点点的缝隙都是对爱情的亵渎。
什么时候起心中的那团火球灭了呢,靠的再近,还是那样的冷。
林缺知道陈思凡和吴愖闹过,在吴愖家最开始变本加厉的时候,在他手机的密码背着他悄悄换了的时候,他也和他吵,甚至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像两只疯狗一样互相伤害着对方。
那段时间陈思凡像一个神经病,查他的通话记录,无时无刻都要知道他在哪儿,得不到回应就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出去找他,给认识吴愖的每个人打电话追问他的踪迹,他的那个样子癫狂又憔悴,难堪到林缺不忍心刻薄。
这就是他想要的爱情关系么?他突然想起李思源说的话,哪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哪有几个人是真的过到了头。
他心头动了动,一句话在他心里慢慢形成雏形,到嘴边他却迟疑了,过了片刻:“阿愖,我们结婚吧。”
酒杯坠落到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流淌出的葡萄酒浸湿暗金色的桌布,晕染出一大片的暗沉,吴愖黑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瞪得大大,愣怔的看着他。
“现在很多国家都实施同性恋婚姻合法,你想去哪个国家登记结婚?英国?荷兰?瑞典?冰岛?”林缺笑着说,“你喜欢摄影,瑞典的景色应该能入得了你眼,我们登记完可以在那蜜月一个月再回来。”
林缺见吴愖安静的坐在那,慢慢垂下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询问:“或者,你想要一个婚礼?”
吴愖还是垂着头,林缺站起身伸手抚他的脸,手下却触到一片湿凉,林缺有丝猝不及防的慌张。
“你怎么哭了?”他用两只手覆上他的脸颊,将他的脸捧起,让他正视着他。
吴愖的眼泪还在不停的掉,时间啊从来不会善待任何人,凑近看他还是可以看出岁月留下的细纹痕迹,但是他哭着的样子,抽噎的像个孩子。
是因为太喜悦还是太痛苦?
“不满意么?”他柔声问。
吴愖掉着眼泪,嘶哑着声音:“不满意。荷兰,冰岛,瑞典,英国都想去。”
林缺松了口气,用大拇指为他擦拭着眼泪,哄着道:“那我们都去。”
李思源说因为没有誓言法律的保护和约束,才导致很多人没有安全感,那就结婚吧。
柳呈说用一个东西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那也只有婚姻了。
两人在一起十几年,纠缠不清,这是一笔算不完的糊涂账,如果婚姻能为这段感情续命,能给出一个必须在一起撕扯不分开的理由,那就结婚吧。
林缺本该心里松一口气,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可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很难过,是那种穿反了衣服,说不出哪里不对,却无时无刻都有一种淡淡的不舒服感,他开始想,这是陈思凡想要的么?
当然,他自己回答,陈思凡想要回心转意,结婚是最简单直接的了。
那这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象的婚姻么?这是婚姻该有的样子么?
呆坐在客厅的林缺,竟然无法为自己作答。
今天晚上这一场,林缺觉得自己可以去拿奥斯卡,回忆时的缱绻怀念,求婚时的真诚忐忑,为他擦眼泪时的温柔心疼,每一个表情,林缺都觉得是教科书般的表演,是可以回去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吹牛逼的高超。恰恰是因为演的太好,林缺觉得自己入戏太深,这一次的任务消耗了他太多的心思。
卧室里吴愖已经睡着,他旁边空着的是为他留的位置,林缺抱臂靠在门边看了会,踱步到床边,轻手轻脚的躺了上去。
他应该算是完成了任务,今晚就能回去,只可惜没机会帮陈思凡争取那个大单子了,他翻了个身,全天高度紧绷的神经现在得到舒缓,没一会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