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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深夜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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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十二年7月12日傍晚,景镇一派祥和。
“头儿,今儿个张大娘那儿的鸡肥,要不弄几个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忘记我们天龙团的宗旨了吗?”
“记得记得,斩杀贼子,光宗耀祖!可是……这破镇子上实在没什么人可以斩杀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既然是贼子,自然不会让你知道他是,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出藏在我们之中的贼子!”
“唔……头儿你说的很对啊,不愧是将来要做将军的人!”
“那是自然!我刘飞龙可是天龙团的团长,没点儿头脑那怎么能行?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光宗耀祖吧!”
为首的少年一脸得意,这景镇老老少少,有哪个不知他天龙团刘飞龙的?虽说平时偷个鸡摸个狗什么的没少找骂找打,但这也是为了日后铲除贼子做储备嘛。
残阳将这偏远的小镇染成绯红色,朦胧的炊烟和着饭香飘进了孩子们的鼻孔里,父母的唠叨又回到了耳畔,之前还颇有些“规模”的天龙团,渐渐地也只剩下了刘飞龙一人。
“一帮只知道吃的怂货,”刘飞龙气恼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爹娘一嚷,跟个龟孙子似的,切!”
在刘飞龙的印象里,父母,不过是个称谓罢了,许多时候,当他听到他的小伙伴们抱怨家里的管教时,他总是那个最不知该说些什么的人,没错,他刘飞龙生下来便没了父母,唯一能让他感受到点亲情的人,就是他的叔叔吴宇豪。
吴宇豪不愿意刘飞龙叫他爹,只让刘飞龙叫他叔叔,刘飞龙是被他从路边捡来的,但在刘飞龙的眼里,自小就极为疼爱他的吴宇豪已经是半个亲爹了。
“以后,你长大了,总会去寻自己父母的,你应当叫他们爹娘,而不是我。”
刘飞龙一直觉得吴宇豪有些迂腐,亲爹娘固然该叫爹娘,可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甚至害怕他被后娘欺负而一直没有娶亲的吴宇豪怎么不能让他叫声爹呢?
人,是要懂得报恩的嘛,十二岁的刘飞龙现在能回报吴宇豪的,也就只有那声爹了吧?
哦,对了,还有就是少惹些幺蛾子,多帮帮吴宇豪打理瓷器店。
但显然自小就要当将军的刘飞龙是不会成为那么安分的小孩的。
所以,有时出于惹了祸事之后让吴宇豪被迫收拾烂摊子的愧疚,刘飞龙会喊吴宇豪一声“吴爹”。
这称谓其实挺折中的,既叫了爹,又有姓氏表明没那么亲。
绯红色的晚霞渐渐褪去,微蓝的夜色悄悄染上天空,刘飞龙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估摸着时候不早了,于是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而就在快到家时,一布衣道士拦住了他。
“诶,小施主留步,贫道看小施主和贫道有几分缘分,就让贫道给小施主算上一卦吧。”
刘飞龙定睛一看,这道士也不过是个布衣糟老头,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皱纹也深,跟市井上那些骗吃骗喝的老乞丐没什么两样。
“走走走,我急着回家,没钱算命。”
“啊,别走啊,小施主,”道士横跨一步,彻底挡住了刘飞龙的去路,“我这可是不要钱的,只是看缘分的,没缘分的人,我都懒得搭理。”
“去去去,谁特么跟你有缘分,老子要回家,快让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特么就想骗钱!”
“呵呵,小施主,你这话就说得有点伤人了,”道士捻了捻胡须,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贫道何苦来骗一个孩子的钱,我来找你,是想给你算上一卦,点拨你几句?”
“点拨我?点拨我什么?若是斩杀贼子的方法,老子还是有点兴趣的。”
“就这么想成就你的那番大业?”道士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毛头小子,“不过,你确实会成就一番大业,但是自古成大业者,必有劫数。”
“什么劫不劫的,你一句话说清楚行吗?”
“所谓劫数,就是你难以克服的困难咯,”道士一脸得意,“这劫怕是难过的很,我还是送你一字吧,若能参透,方可一世自在。”
“你这道士,很会卖关子嘛,有屁快放!”
“爽快,不过,人生在世,有些事可不能这等爽快的啊,”道士说着,取出一张黄纸,手指轻轻一捏,空荡荡的纸上便显出一个字来,“我送你的字,是瑕。”
一头雾水的刘飞龙接过黄纸,大字不识的他将黄纸朝里朝外,朝上朝下看了一通,也不解其意。
“什么?虾?河里的大虾吗?”
“怎么可能是那等俗物?”道士被刘飞龙的一番话逗乐了,“你在瓷匠身边长大,自是知道什么叫‘瑕’……”
“喂喂,这都什么玩意儿啊?你能不能……”
“个小兔崽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瞎逛!”
“呀!吴叔!你听我解释啊,那边有个道士非缠着我说什么要算命……”
“什么道不道士的!那儿啥都没有,你知道现在多晚了吗?老子都快发动这全镇的老老少少来找你了!”
“诶,不是的,你仔细望那边看,那边真的……”
刘飞龙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道士,扫视了周围一圈,也没发现道士离去的背影。
奇怪,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没了踪影?
刘飞龙忽然觉得,或许这道士真的来头不小,于是他将手中的黄纸收进了衣兜里,决定回去好好琢磨一番。
“吴爹,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这以后说地也未免太轻巧了吧?”吴宇豪略微皱眉,“刚刚手里都拿了些什么破玩意儿?”
“嘿嘿没什么,拉屎时没用完的干净草纸,吴叔你不是说过要节约吗?我就揣着了,”刘飞龙咧开嘴笑着朝吴宇豪吐了吐舌头,“不过,话说回来,吴叔你知道什么叫做瑕吗?”
“什么瑕?河里的大虾吗?”
“额……不是的,是跟烧瓷有关的。”
“烧瓷……”吴宇豪思索了一会儿,“莫不是瑕疵的瑕?”
“嗯……好像是吧。”
“个兔崽子!”吴宇豪抬手给了刘飞龙一个爆栗,“你从小到大跟着学了那么久的烧瓷,都不知什么叫做瑕疵吗?”
“啊……疼疼疼!”刘飞龙揉着被打痛了的脑袋,“吴爹!你轻点啊,我这可是要当将军的人,打傻了怎么办?”
“你何时聪明过?到现在了,连个字都不认识!”
“嘿嘿,我只是懒得学啦~~”
月光清冷,小镇幽寂,唯有那灯笼里忽明忽暗跳动着的烛火似是一股暖流,黑漆漆的小路颇有些坎坷,倘若是一个人提着灯寻路,又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或许是孤独,恐惧又迷茫的吧?
但若是有一只宽厚的手掌牵着你,为你提灯,伴你前行,再黑的路,也就不会害怕了吧?
望着提灯的吴宇豪,刘飞龙知道,自己虽是没有父母,但是已足够幸福,那双宽厚的手或许会陪着他走过很多很多路,翻过很多很多山,甚至可以亲自为他披上胜利铠甲。
有时,刘飞龙总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军,可有时他又不愿意长大,因为这双宽厚的手掌终会起皱,终会入土,他自是不愿看到这些事的发生。
可是不愿看到又能怎样,该来的终是会来,亦如那命中注定的劫数。
但刘飞龙已不愿再细想何为“瑕”。
毕竟路还很长,有些事,终是急不得。
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的刘飞龙最关心的,便是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这宁静的小镇终是快要睡了,明日的晨光又会将它唤醒,而明天也会和往常一样,安宁自在。
这偏远的小镇终是不知,今夜的南都,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一段刻骨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