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一笑甘堕》迩东东

29、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姿姿，”林南率先打破包厢里的安静，“你冷静地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不用说了，我这么聪明，我猜到了。”人往往就是这么自信而不自知。

　　林南拉住我的手，“高中的时候，我喜欢一个女孩。

　　你应该不知道呢，我本来就是上的出国班，那是我最后一年在国内上学。

　　开学第一天，有个刚刚入学的学妹找不到回宿舍的路，来向我问路。她胆小极了，拦住我的路，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45栋怎么走。我可被她给急坏了，我队友等我打球呢！

　　那个傻瓜就是你。”

　　我全程是懵的，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尽量耐心地听他讲话。

　　“后来别人跟我说，你很出名，我是看不出你哪里出名，你也不是班花，校花啥的。我就问他们，为什么说你出名。他们告诉我，你语文经常第一名，但是理科倒数第一。我当时笑死了，怎么有人会那么偏科的。然后我在高中的橱窗里看到了你的作文。”

　　“原来，小傻瓜的作文经常得高分呢。喂，那你数学怎么那么差？”

　　“不差的好吗，不然怎么上的本一！”我反驳。

　　其实是蛮差的。我高考语文比数学也就高了50分吧。

　　“因为作文，我经常偷偷从你们教室走过，就是想看看小傻瓜，上课是不是又在偷偷看小说。”

　　什么时候的事，我可一点都不知道，“那你可能是暗恋我！”

　　“可不就是么，我被你傻瓜的气质疯狂吸引哈哈哈，你肯定不知道我都看到你有一次在看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什么鬼……我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书。”

　　我晕。

　　林南甩甩我的手臂，“然后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你自习课不在座位上，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走到天台上面去的，可能就是太无聊了，那个时候我其实雅思已经考过了，每天就是去混混日子的。”

　　“然后你就看到我了？”我问。

　　对面的人点头，“我没有想到，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别人跟我说你是因为成绩没考好，可是那个月的月考你明明比上个月还上升了几名的……”

　　我点点头，“林南！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那么喜欢我，还去打听我的成绩？”

　　“我只是提前关心一下我未来女朋友的成绩，不可以吗？”男人说的一脸理直气壮。

　　“我……晕……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是重点吗，你别打断我！”林南拍拍我的手示意我安静，“那天我看到你站在天台的边边上，已经越过了铁丝，好像下一秒，你就要往下去了……当时我想也没想，冲过去拉住了你……傻瓜，你是傻瓜吗？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你为什么吃了安眠药，还要去跳楼？”

　　什么鬼，怎么那么想笑。

　　很多年前的事情再被人提起的事情，好像真的就是在讲故事。

　　我以为我会很难过的，所以很多年，我从来没有提过，不管是在谁的面前。很多年了，我也一直没办法走出这个漩涡，当我一站到高处，我甚至依然会有恐慌，那是发自内心的。

　　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因为华山……

　　“华山为什么今天告诉我？”

　　对面的人一脸无奈，“你可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为什么吃了安眠药再跳楼？”

　　“你笨吗？我为了减少痛苦啊！睡着了再去的话，不是就没感觉了吗？”我说的那叫一个义正严辞。

　　林南一脸见鬼，“你真是傻子吧，身体的痛就算是睡着了也会的啊……”

　　“啊？我不知道啊……”

　　好好笑啊。

　　“华山纯粹看好戏，我让他别说的事情，他就非说一说，他从小就跟我唱反调。”

　　男孩救下女孩的那个瞬间，发现女孩已经睡着了，他很害怕，又很激动，又很生气。

　　他差点就失去了她呢。他很想把她弄醒，问问她为什么，可是她怎么也不醒过来，他疯狂的摇晃她，没有反应。

　　他以为她只是晕过去了，一把抱起她，原来，他喜欢的人也蛮重的，特别是爬到1楼的时候，他差点断气了。

　　“来人啊！”这个时候，他根本顾不上要为这个女孩保守秘密，他在走廊里大喊来人，希望有人能来救救她。毕竟他也才十八九，刚过成人礼。

　　于是，很快，整个学校都知道林南救了一个要跳楼的女孩，但至于女孩是谁，几乎没人知道。

　　女孩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男孩则被校长带走，校长问他为什么会去天台，为什么自习课他们两个会在天台，发生了什么？因为他说不出原因，他甚至被警察带走。

　　男孩很困惑，自己明明救人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无聊去天台散步？还是说他暗恋她，发现她不在座位上，就漫无目的的寻找她？其实他也恰巧走过超市和操场？

　　他被要求对女孩的身份保密，他当然同意，他直接当场装作根本不认识她，他们也确实不认识。他问警察，她为什么跳楼，警察也告诉他，因为成绩。

　　后来不管学校再怎么封锁消息，这件事还是在学校里流传开。

　　“贺姿姿，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跳楼了吗？”林南一脸郑重，他终于问出这么多年一直想亲口问她的问题。

　　我点头。

　　“你还记得上次我在咖啡馆里跟你讲的故事吗？那天我就想跟你说的。”

　　那个高中理科永远倒数的女同学，她以为自己理科成绩差就是因为头上有个伤疤，于是她走进医院，想弄清楚头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人民医院的医生告诉她，那是手术留下的伤疤。

　　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任何手术。于是她跑回家，问她妈妈，那个时候她爸不在家，还在国外。

　　她妈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问的，她以为她不会发现，或者说，就算发现也不会当作什么大事。

　　但最终她还是发现了。

　　3岁时候手术的原因是她妈妈把她放在阳台上晒太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摔下去了，她妈妈太过于自责患了精神病。被关在精神病医院里很长一段时间。

　　但贺姿姿还太小，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

　　而当她知道的时候，她上高中，她没想到自己的母亲曾因自己入院，且她的母亲依然怨气十足，说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所有人都针对她。就是因为贺姿姿，是她害得她，是自己生的女儿害了自己。

　　所以她选择结束，她以为那样她和她的母亲都会得到解脱。

　　事实也确实如此，尽管她没有死成，但这件事就此成为他们家的一个禁忌，无人敢提。

　　当一切都真相大白。

　　林南甚至觉得在这件事情中，没有一个人有罪，没有一个人有错。

　　孩子的母亲没有错，她只是自责，于是疯狂。

　　孩子更没有错，她只是心智不成熟，以为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想到了轻生。

　　时间最终带走了这一切。

　　包厢里的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他们什么也没有再说，听着彼此的心跳，他们从对方身上得到了救赎。

　　一个作文写得好的女孩子肯定是感性的，林南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高中暗恋你吗？”林南敲敲她的脑袋。

　　女孩摇头，用脑袋顶顶他的肩膀，“我也想知道，我高中可丑了。”

　　“也不是丑吧，”林南停顿几秒。“不是丑，是土。”

　　我，“……”

　　任何一个选择必定有一个原因。人往往为自己所累，为自己所爱的人所累，但那是值得的，相互付出才构成这个社会。

　　男人轻咳一声，好像有点害羞。这在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脸上见到，真有些稀奇，他又清了清嗓子，才故意摆架子地开口，“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被你的傻吸引，后来我看到你的作文，我发现你根本不是傻，你就是笨，因为你情商明显很高，你就是智商低。”

　　“woc……”我怒吼，“林南，你说啥呢！你这是鄙视我？！”

　　林南点头，“怎么有人可以把一条河写得那么细致，可是做不出数学的第一道大题目啊……”

　　呃……

　　“你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得奖的你还记得吗？你写了一条河，从你看到它，到你离开它，我甚至觉得你写的不是一条河，你是在写一个人。”

　　原来我的文笔真的这么有吸引力？我万万没想到他喜欢的竟然是我的作文……可是我现在早就没有写作文了……

　　“那我现在都不写作文了，你喜欢我什么？”

　　林南一副恨铁不成钢，“我简直鸡同鸭讲！你是真够笨的！”

　　啊！

　　“喜欢你，没道理！”男人抛下这六个字，拉起女人就往包厢外走，霸气得样子仿佛那一本霸道总裁爱上我里面的男主角。

　　真是有些酷酷的。

　　“谢谢你救我。”车里，我突然想到刚刚一直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拨档的男人微微停顿，“不用谢。我告诉你不是让你以身相许的，我恨不得你永远不要知道。”

　　“为什么？”我讶异，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种种，除了那天阳台上的奇怪举动，他确实一直藏的很好。

　　“因为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我，”林南的话随着风一起飘进我的耳朵，“我希望你可以分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感谢，我的小傻瓜。”

　　我的小傻瓜，真好呢。

　　回到家里，我反复串联着故事的种种，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真的傻了，明显这件事不可能只有林南知道。

　　自己是怎么认识的他，显而易见，至少一直阴阳怪气的路总肯定知道啊！

　　半夜里，路晓翰耳朵生疼，当他接到一个根本不可能半夜给他打电话的电话的时候，他直接懵逼。

　　“姑奶奶，有何指教？”路总悄咪咪溜到卫生间，生怕将身边的老婆吵醒。

　　“你知道林南接近我的事？”电话那头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不过，路总还是听懂了。

　　“我说你是不是半夜撑的慌，现在是凌晨2点，你何必选择这样一个时间来说这件事，这要说，我可得说至少两个小时诶！”

　　我晕。

　　果然如此。

　　“再见，晚安！明天办公室等你！”

　　呃。

　　路总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深表痛心，早知道说自己不知道了。

　　夜里两点，窗外是不灭的霓虹，这座小城市，也终像旧金山，有不熄灭的灯光。

　　又有多少人在吧台买醉，又有多少人在舞台挣扎，又有多少人站在窗边，颤抖着的手终于放下，是心里的秘密终于说出的解脱，是多年前的心结终于得到化解。

　　穿着一身睡衣的林南多少有些顽皮的样子，卸下平日里的严肃，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十几年前那个站在校园的橱窗面前，不想走开的男孩。

　　书柜的最高一层，他的手数到第五本，泛着黄边的股票入门手册，是跟着他从国内到国外，又回到国内的书。

　　纤细的指尖翻动书页，第一百页，夹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折叠了多年都快打不开的报纸。

　　珍藏了多年的高中校报，这一张上，有属于她的文字和照片。

　　“真傻。”男人在夜里笑得像个孩子。“真开心啊！”

　　睡梦中的人不曾想到，自己曾经是谁的青春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