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一笑甘堕》迩东东

25、对手戏

　　我重重推开面前的人，越过他，直直踏进卧室，顺手将门大力甩上。

　　之前的事我都可以归结到自己身上，是我脾气不好，是我自找麻烦，是我故意拿他撒气……但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我感觉寒心。

　　林南真的喜欢我吗？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他不过是正好缺了一个陪伴自己的人，就像是想要睡觉的人突然缺了一个舒服的枕头，而我就是那个枕头？

　　在我拉出行李箱收拾行李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中透露出的焦躁让我的神经再次绷紧，他不会又想把我放到阳台上不让我下来吧……

　　“姿姿，你在干什么？”他推开我的房门，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声音中的轻颤，顺口回答：“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他急切地逼问，两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从地上扯起来。

　　我看他一眼，快速脱离他的桎梏，缓缓开口：“我觉得我需要冷静冷静，我要去顾菲家住几天。”

　　“姿姿……”他语含复杂的情绪，过几秒才叹息，继续道：“顾菲跟路晓翰快结婚了，不要去打扰他们。”

　　“那我去大刘家住。”我回答得极快，表达着自己坚决的态度。

　　他不说话了，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大刘那，你更不能去了，她最近很忙。”

　　我抬头，他的脸色越发难看。我想是故意的，将相册摔在地板上，“你又知道了！”

　　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但是，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情，我一句也问不出口。

　　“就因为刚才的事？”他问。

　　“对！”我重重点头，“你觉得我作是吧，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我又不会推你下去！”林南的声音盖过我，他也是失去理智，一个劲重复不会伤害我，也不知道是在对我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我沉沉看他一眼，他被我冰冷的目光吓一跳，后退几步，紧抿双唇，不再开口。

　　诚然，我知道他不会推我下去，但是我害怕啊，恐惧来源于我自身。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我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你家，那我走。”

　　“你不要出门，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子出门不太好。”

　　我以为他至少要为自己刚才的失常做出一番解释，但是他说什么？

　　他说这是我家，所以走的不应该是我，是他。

　　对，他说的真对，确实该走的不是我，我有做错了什么嘛？没有，今天就是他错了，但是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想要找的能与我共度一生的人，并不会让我感到害怕，孤单或觉得自己可笑。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怎么会忍心看我笑话？”我自嘲一笑，“刚刚我那个样子在你看来就是看一场笑话对吧？”我倔强的昂头问他。

　　林南听到我的问题眉头一皱，却没在第一时间反驳，看他沉默的样子，即使知道他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但依然说不出的滋味。

　　我觉得他的眼神越来越陌生。有什么话不可以对我说？

　　所以，他是无话可说？

　　“很好，我刚刚那样求你放我下来，你不放。现在你跟我说你走？那你走吧，你真是一个混蛋，我都跟你说我恐高了，你还这样对我，我真是太失望了，林南，你走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的语无伦次。

　　他木然地盯着我，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疾言厉色将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全部说出来，看到他过了许久还是一脸木然，我背过身，不再看他。

　　“失望？”他在我背后重复我的话，半晌，像是自嘲般轻笑，“对，你说的对，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就算看见大概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吧。我只能听到他语气中的平静，他用平缓的语气对我说，“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配不上你，一直都是，所以……该走的人是我。”

　　他的话就像一把刀一样剐在我心上，难道自始至终不是一直都是我才是这场爱情中的自卑者嘛？难道不应该是我说出那句我配不上他嘛？

　　但是他今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在那样的情景之下，我不得不认为他只是故意为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为了抛弃我，为了为自己抛弃我的举动寻找一个借口，这果然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为。

　　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我离开你。

　　这简直是发好人卡的时候的必备语句，大概可以当选2018年渣渣语录吧。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怎么在这样的情景下还能在心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叹气：“好，你想走你就走吧，别摆出一副是我逼你走的样子，明明是你自己想走。你早就想摆脱我了对不对？你总算可以升官发财了对吧，之前说什么愿意为我留下来都是假的对吧。”

　　林南觉得这句话真是太熟悉了，在不久之前路晓翰不就问过他嘛，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突然觉得释然，脑海中全部都是他走的好处，他走的话，她会过得更好，会找到一个比自己更爱她的人吧。

　　而且更重要的人，只要他走了，只要他离开她，他就可以永远不去揭开那血淋淋的真相，那样的话，他们两个人都不会难过了。他会选择遗忘，而她这一辈子就都不会知道了。

　　“我走了。”最终的最终，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林南放轻脚步，从书房拿了自己的手机和电脑，将钥匙留在餐桌上，穿上门口的鞋，再关上门。

　　我尝试听出他的犹豫，但很可惜，他关门的声音都是决绝。

　　听到关门声的瞬间，我潸然泪下，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明明刚刚回家的时候大家还很开心，明明说好的今天要给他做一顿大餐的……眼泪止不住地朝外面涌，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让自己突然走到这样的地步。

　　我们不是已经发展到见家长的地步了吗？他不会还问自己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见父母，一起去过圣诞节吗？

　　他为什么会突然搭错了神经一样把我抱到栏杆上还不放我下来？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像一个坏孩子，故意揭我的短？

　　有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我就像一条溺水的鱼。

　　可鱼不会溺水，只是忘了呼吸。

　　天黑得太快了，不知不觉就黑透了。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腿麻，完全动不了。

　　缓了几分钟，腿渐渐恢复知觉，我挣扎着走出房间，看到厨房里还没处理的食材，眼睛又酸的难受，索性不去看，夺门而出。

　　这个城市的夜原来也有这么黑的时候吗？

　　在这个城市里是否也有一个人跟自己一样也像一抹游魂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呢？

　　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冰冷冷的大楼伫立在那里，也不会移动，也不会给我一个拥抱。

　　厚重的脚步声在我的背面响起。我回头，噢，是一场空欢喜。

　　是我的邻居。

　　今天看到他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

　　看着他慢慢走近，我又想起刚刚在阳台上发生的事。

　　本想装作完全没看到他然后跟他擦肩而过，却被他喊住：“贺小姐。”

　　“你哭了？”他在我面前站定，像是因为天太黑看不清我是不是真的哭了，还低头凑上来看我是不是在流眼泪。“不会是因为…………”

　　我扭头，擦掉眼泪，“没有，风太大了，迎风流泪。”

　　他这才站直身体，装作不再对我的眼睛感兴趣的样子。

　　我知道，要是他知道我在哭，肯定会使劲地笑话说，估计还会对我说那句“秀恩爱死得快”。

　　“今天的风确实很大，但是你却像脑子坏掉了，穿了一件衣服就在这里走来走去。”

　　汤先生的毒舌真的很不一般，听到他说我脑子坏掉了，我瞬间就不想哭了，但也没力气反击。

　　“我一会要跟我弟弟一起去吃饭，就是你认识的唐汤，要不要一起去？”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唐汤竟然还对你念念不忘。”

　　“是嘛？”我以为那样像阳光的男孩子会很快把我忘记就投入别人的怀抱呢。不过，这与我似乎没什么关系。

　　汤先生点头。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一点也不怀疑这个神经病会骗我，“不了，你们兄弟俩好好吃饭，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我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飘走。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治愈谁，只能自愈。

　　被闹钟吵醒的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睁着眼睛望了一整晚的天花板。

　　然后我开始想自己原本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前段时间的人生并没有林南的存在，那我现在应该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象不出，我甚至依然很难接受他从我生活里就这么离开了？

　　所以，我今天应该干什么？

　　你有经历过那种绝望吗？你原本拥有一千万，你过着奢侈的生活，但你突然一贫如洗，虽然这种假设并不恰当，但此时此刻的落差感就是这样。

　　手机微信群里照常在闲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看到几次林南的头像，他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知道在跟路晓翰说着什么。

　　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好像全世界难过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默默按了屏幕右上角的三个点，划到最底下，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按下了删除并退出。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右手温热地被人握住，我吃力地扭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我猛得抽出手。

　　“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汤唐起身，“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发现你的大门没关，以为你家进贼了，然后看到你昏倒在客厅里，刚刚也只是想试试你的温度，你好像发烧了……”

　　我抬手擦擦眼角，碰到了眼屎，真尴尬，最憔悴的样子让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

　　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画面啊，我想象了一下一个哭肿了眼的女人被人从上仰视的画面……

　　啊……为什么门没有关……

　　我只恨自己没有关门。

　　“你要不要去医院。”汤唐尽量温柔的出声，他这个邻居，好像很不近人情，要不是怕她死在家里拉低这栋楼的房价，他是断然不想来管她的闲事的。”

　　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你可以给我爸打电话吗？让他给我送点吃的。我饿了。”

　　我看到他冷冰冰的脸，后悔说出这句话。

　　下一秒，冰山果然不负众望：“第一，我不认识你爸。第二，你几岁了，饿的话你可以自己点外卖。第三，你应该去医院，你发烧了。”

　　我……真是……

　　我的脑子像被人从里面搅拌，我朝他指指大门，示意他走。

　　“真是没礼貌。”汤唐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房间里瞬间被冻结，我大概可以想象跟这个人一起生活是多么惨，每天都要被他冻死吧，不然就是被气死。

　　“汤唐，你一个人住？”

　　他点头。

　　“你没有女朋友。”我用总结的口吻，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就你这么冷，哪里会有女朋友。”

　　下一秒，我听到大门被人用力的关上。男人消失在我的视线。

　　总算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