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一笑甘堕》迩东东

19、站在矛盾的边缘

　　估摸着林南这会应该是到家了，我悄眯眯躲到阳台上给他打电话，我们两个人好像很少打电话，习惯用微信联系了，不见面的时候感觉就像网恋。

　　电话过了好久才被接起来。

　　“怎么了？”他喘息着的声音特别性感，我仿佛可以想象他大踏步在车库走路的帅气身姿。

　　“没什么，你到家了吧？”我伸手摸摸阳台上垂下来的吊兰，这季节的叶子都恹恹的没精神。

　　那头突然陷入寂静，我听到他平缓地呼吸，不由勾起唇角，安静地等他开口。

　　过几秒，那头传来一句低哑的声音：“别呆在阳台上，冷。”

　　“哈？？你怎么知道？？”我的目光不由地朝楼下望，除了几盏孤寂的路灯，什么也没有啊，失望，还以为……他还没走呢。

　　“我听到风的声音了。”他在那头嘿嘿地笑：“是不是有点激动？”

　　我，“……”嘴角微扬，在黑暗中以最恣意的方式，“你是不是皮痒了？”

　　那头的人被我的玩笑话逗得哈哈大笑，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姿姿，我约了你爸明天吃晚饭，”他停顿一会，随后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看来是进家门了。

　　“算是，正式见面。”他强调。

　　他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我心上，这么着急吗？明天晚上？我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他已经约好了，不过是通知自己。

　　“你这是通知我？我可以谢绝吗？”我一只耳朵听手机，另一只耳朵时刻注意着客厅里我爸的一举一动，我爸应该是打开了电视机。

　　林南的脑壳隐隐作痛，“当然不可以，你可别想利用完我就扔，今天我可看见好多人跟你交换联系方式……”

　　我知道他说这话不过是开玩笑，但听上去真是颇为刺耳……我故意气他，“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我跟路总坐一桌，你怕是不知道，那群人可都把我当作路总女朋友了，各种恭维……”

　　话音一落，那头分外安静，一点反应也没，差点以为他没听清，然后就听到一声冷哼，“他敢！”

　　那霸道的两个字让我不由偷笑，“他确实不敢，也就你敢了。”

　　林南握着手机一声叹息，“乖一点，快去睡觉吧，明天我来接你。”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沉稳地问道，“我爸没有为难你？”

　　那边的人却是不假思索，“我这么完美的人，他为什么要为难我？”

　　我，“……”okok，完美完美，你牛逼你尽情发挥……

　　等电话被挂断我才想起来我刚特别想问的问题，如果他高升了，是不是要离开这里？那我呢？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河流，那距离一定是鸿沟，隔着鸿沟就算在一条河里又有什么意义？

　　另一边，路晓翰的司机是一早就在酒店门口等候参加EFE庆功宴的路总的，他见路总披着大衣缓步而出，急忙绕到车后方为他拉开车门：“路总，回家？”

　　“嗯。”路晓翰简单地回答。

　　风一吹，司机明显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急忙启动车子。

　　路晓翰刚坐进车就打开笔记本处理工作上的事务，这越近年关公司就越忙，事情好像都挤到这几天来了。

　　不过他没能安静多久，几分钟后，大衣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将他吓一跳。

　　是顾菲的电话？来催自己回家的？

　　怀着这样猜测的路晓翰从兜里掏出手机，但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却并非来自顾菲。

　　司机留心听着路总的电话，可路总却没说几个字，倒是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讲什么，过了好久才听到路总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司机本身就是一个好奇心挺重的人，这会透过镜子看身后的人，发现他脸色并不好。

　　“去壹号。”后车座的人突然出声，司机被吓一跳，反应过来急忙掉头。

　　壹号是当地一家非常出名的酒吧，就在市中心，当然了，消费也很高。

　　走快速内环，没过多久就看到壹号的金色大招牌，在黑夜的映衬之下越显神秘。

　　“你不用等我了。”临下车，路总吩咐。

　　司机点点头，望了眼那道疾行而去的背影，感觉今晚有大事要发生。

　　喧闹的歌舞声和刺眼的灯光让本就焦头烂额的路晓翰更觉头疼，他这几年已经很少出来玩，要玩也是包厢，哪里会是这种人挤人。

　　他真是太讨厌闻到各种香水混杂汗臭的恶心味道了。他几乎是皱着眉穿梭在人群中，找了好久才透过摇摆的人群看向卡座那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顾菲身穿一件黑色小西装，与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旁边的年轻女人莫不是吊带、蕾丝的……

　　路晓翰喘口气，拨开人群走到她身后。

　　这下，他非常清楚地看清了她对面的男人，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停在顾菲背后。

　　那男人像是没看到路总，一个劲说玩笑逗顾菲开心的样子，他说十句也不见顾菲说一句。

　　五分钟后，路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打断了那个男人的老套情话。

　　“看来你们玩的很开心？”他的声音就落在某人的头顶上方，将她吓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顾菲一副见鬼的表情，神色尴尬。

　　“怎么，我不能来？”路晓翰将手中的西装随手搭在她背后的座椅上，随手从另一桌拉了一把椅子，往顾菲身边一放，不顾对面男人讶异的神情，朝服务生打了个响指，“要两瓶黑方”。

　　顾菲由一开始的震惊变为了镇定，她起身微微挪动自己的椅子，朝着路晓翰那边。

　　路晓翰见她这举动，就觉得自己一点火气也发不出了，他跟她对视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淡然，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自己又变得可笑了几分。她总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事情，都好像游刃有余。

　　“不介绍一下？”顾菲对面的男士柔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顾菲的男朋友。

　　“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顾菲说着停顿了几秒，一副很公式化的模样。

　　“今天的这场相亲是我妈的意思，而我觉得你约我在这里见面应该也与我达成了共识。”顾菲说着朝他举杯，她是故意的，故意在路晓翰面前将一切都摊开了说，试图寻找一个平衡。但，她有些自我聪明了。

　　“不不不，我对你很满意。”男子拒绝了顾菲的酒，却是伸手给路晓翰倒了一杯，“走一个？”

　　路晓翰挑眉，并不接他倒的酒，只抬眸冷冷地打量他一眼，转而，侧了头：“顾菲，这就是你妈的眼光？”

　　顾菲有些无奈，本想将事情简单化，可每次都朝着她希望的反方向发展，也不知道她妈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一个个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奇葩。

　　之前相亲不过就是吃饭，这位厉害了，直接约顾菲来酒吧见面，而她妈竟还鼓动她来，真是对相亲对象有够放心的。

　　路晓翰见她隐忍着不说话，苦笑一声，端起酒杯。

　　“有意思吗？”顾菲朝着路晓翰的方向，她知道他今天晚上是有饭局的，所以酒应该也喝的差不多了。

　　“那你觉得你有意思吗？”男人猛得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自然不低，一下引来好些人的侧目，幸好是在经常上演这种画面的酒吧里，人们看一看也就过去了。

　　顾菲叹一口气，“走吧，回家了。”今天说到底是她的错，所以她选择第一个低头。

　　“呵呵。”可某人没想让她好过。“这是第几次？”他沉声，“事不过三，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了？”

　　顾菲望向他的眼睛，里面有愤怒也有说不出的疲惫，她二话不说，拎起自己的包就大步往门口走。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两条腿的男人了。

　　路晓翰知道她的固执，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便只是状似轻描淡写地将眼神滑过她离开的背影，也不去追。

　　“哥们，这妞真不错，你要是玩腻了……”刚才还保持绅士风度的人，一瞬间像变了个人，一看就是闲得蛋疼的二世祖。

　　“滚。”路晓翰出声打断对面男子的污言秽语，“没有我也轮不到你。”

　　“你！！你小子哪里冒出来的？？”二世祖一看就是混惯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路晓翰根本没想跟他一般见识，但用他练练手倒也不错。

　　他上前一步，左手一把扯住二世祖的领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手瞄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那人怕不是被打晕了，半天也没吐出个屁。路晓翰甩甩自己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张名片，往他面前一放，“不服的话欢迎来路氏找我。”

　　说完，他疯狗似得气冲冲离开酒吧。

　　路晓翰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愤怒，起因是前几天林南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他很了解林南，绝对不是一个会多嘴多舌的人，所以派了一个人格外关注着自己的女朋友。

　　没想到，这才几天。

　　就算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不是顾菲的错，但是他还是觉得寒心，她本可以将所有的事情交给自己处理。

　　顾菲的父母，真是讨厌的存在。
　　…………

　　“你觉得你有错吗？”顾菲将酒吧的这一段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我问她。

　　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当一个好人，可这个社会，好人难做。“你应该解决的问题是你妈妈如何才能接受路总，你现在这样，是两头不讨好。”

　　顾菲显然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挂到脸蛋上了，昨天她接近凌晨跑我家来，把我爸给吓一跳，她看到我爸也是吓一跳，一口气叫了三四声叔，把我爸硬生生给叫年轻了好几岁。

　　我爸一向开明，也不爱多管闲事，啥也没问就自己先睡了。

　　然后我就陪顾菲躺床上聊了大半宿。

　　“你们又要开始冷战了吧，吃点东西吧，完了再睡一会。”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我之前跟前男友吵架的时候也跑去投靠过顾菲，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谁也逃不过。

　　她点点头。

　　后来我自个儿睡着了，再后来我就被漫长的争吵给吵醒了。

　　准确点来说，是顾菲和路晓翰在我家门外的楼道里争吵，争吵的内容大概就是顾菲的母亲和顾菲数不清的相亲对象。

　　总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我这里发生。幸亏我爸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不然还得了，这动静，就差没人找居委会大妈调解了。

　　我考虑良久，最终还是慢吞吞穿衣服起身，从猫眼里向外望去，顾菲竟穿着薄薄的一件单衣……

　　“要不要进来说，”我拉开大门，顺手给顾菲披了件睡衣，“这外面多冷啊，进来说吧。”

　　路晓翰的教养让他始终没办法当着我的面说出一句刻薄的话，他隐忍着怒气踏进我家。

　　后来，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路晓翰这是第一次来我家，一进门就一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

　　我将他请到客厅，“坐坐坐。”

　　我把两人都推到一张沙发上，但我就倒了杯水的功夫，转身一看，得，那俩人就几秒钟的功夫就从坐在一张沙发上变成坐在两张沙发上了。

　　他俩面对面坐着却不看对方一眼，我给他们端茶倒水。末了，坐到顾菲身边，讪讪地低头喝水。

　　我左看看，右看看，两人都是一脸心事重重：“哎，没什么大事，有问题就沟通解决嘛……”

　　我本想做做和事佬的，但不管我说什么，那俩就跟木头似的，整什么微表情，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还给分析表情的，于是我只能一直喝水，直到那一杯水见了底才敢将眼皮抬了起来，什么叫“如坐针毡”，我算是体会到了。

　　“得，你们聊，我先撤，我爸回来了，晚上要跟林南一起吃个饭。”我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给他们腾地方。

　　他们自然不拦我，“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路晓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转而问我。

　　我一耸肩，做了个摊手的姿势：“你是不知道，昨晚我爸来了个突然袭击，他压根没跟我说回国的事，直接冲到了这里……”我将昨晚的事交代了一遍，想顺便缓和一下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大概这就是命吧，呀，快到下班高峰了，我先走啦～”

　　我朝那两人挥挥手，走的时候看到顾菲一脸无奈的表情。

　　我边出门，边掏出兜里的手机，给我爸去了个电话，问他需不需要接驾。

　　接驾被无情的拒绝了，他回答我说他有司机。

　　得，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