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一笑甘堕》迩东东

17、贪心不足蛇吞象

　　EFE的庆功宴举办在本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张锐走在我身后，落后我半步，看到包场的现场，也是暗自心惊，EFE不愧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外企。

　　我略微放慢一些脚步，让他与我同行：“张助，我们今天主要是来吃吃喝喝的，别拘束。”我朝他挑眉一笑，还没来得及听张锐的回话，就看到金碧辉煌的大厅深处，那个耀眼的人儿，瞬间注意力全跑他那去了。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内敛而霸气，浑身散发出一股禁欲的气质。

　　他今天肯定是去花心思做造型了，不然为什么那样帅？

　　大厅里大半部分女士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看向他，当然也包括我的，我朝着那个方向无声勾唇，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那人的目光也恰巧落到我的身上，他像是很意外的，眼神呆滞好几秒。

　　“贺总……”

　　“怎么了？”我回神，恋恋不舍地转移视线。

　　“小心……”他说着快速将我扯我一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我的身体不由踉跄一步。

　　“没事吧？”张锐扶我站直。

　　没事，我定神，看到推一车酒的服务生从我身边掠过。

　　幸好幸好……要不是他扯了我一把，我这会保准出丑了……我朝他点头道谢。

　　我站定，再次在人群中找寻林南。

　　他隔着重重人群，竟将严肃的目光放在我身侧的助理身上？？

　　我不由咧开嘴，顺势故意一拍身旁人的肩膀：“喂，你看那边那个帅哥在看你呢！”

　　“啊？”张锐吓得合不拢嘴，“谁？”他跟随我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到目标人物，然后像是触电般，瞬间后退一步。

　　“喂，干嘛？”我好笑得侧头问他，“你都不知道他是谁，你这么害怕干嘛？”

　　张锐朝我笑得尴尬，“贺总，你快别对着我笑了，我跟着你这么久还能不知道他是谁么……”

　　“啊，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真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知道我跟林南的关系了，出声问他。

　　张锐支支吾吾得，半天回我两个字，“感觉。”

　　我去你个大头鬼，男人有什么第六感，我觑他一眼，回头，发现林南正对着我笑，那么肆无忌惮？

　　于是，我也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隔着人群，活像地下党接头。

　　“贺总？”张锐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又被吓一跳，快速收敛笑容。

　　“嗯？”

　　“贺总，我们要去哪一桌入座？”我跟随他的目光朝不远处的宴席处看去，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就看到熟悉的面孔朝我走来。

　　“你想坐在哪里？”我随口问。

　　他声音略带紧张，“我……我们可以随便坐在哪里嘛？或者我们找个角落……”

　　角落他是甭想了，我见童岩直直朝我走来，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很帅啊，学长。”

　　童岩似乎被我的话吓一跳，并不接我的茬，“学妹，别笑了，行行好，给我留条活路，”他压低声音说完，换个公事公办的口气，“走，我带你们入座。”

　　“怕什么，”我挑眉。

　　童岩保持着疏远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嫂子，你今天这打扮可太漂亮了，你这一笑，这大厅都变亮了。所以，你还是别笑了，我的任务艰巨啊！”他伸手握拳伸到唇前咳嗽一声，刻意压低声音。

　　我秒懂他的意思，但我要是不好好打扮，怎么配得上他呢？

　　我朝那人的地方望过去一眼，颀长的身影快被人群淹没，其间不乏有花枝招展的女子。

　　虽然也能理解她们也做不到对这么帅的男人视若无睹，但是……他脸上友善的笑容真是让人有些吃味……

　　我什么时候允许他朝别的女人笑了？

　　气得我瞬间转移视线，转头便看到童岩跟张锐象征性地握手。

　　随后，童岩带我们去了离主桌不远的一桌，我刚想提醒他这似乎不太合适，转眼就看到这桌上还坐着一个我很熟的人——路晓翰。

　　我自然地朝他左右看去，并没有找寻到顾菲的身影。

　　“贺总好！”路晓翰看到我就分外“自然”地称呼我，让我有些许受宠若惊，他大概是提前熟悉了“剧本”？

　　“贺总今天真漂亮！”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寒暄，就因着他这句话成为了这桌的主角。

　　“路总，快给我们介绍介绍这是哪家企业的负责人！”

　　“对，贺小姐快坐这边吧！”

　　“贺小姐年轻有为啊！”

　　……

　　虚伪的夸奖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保持镇定地带着张锐在路晓翰身边入座，一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路总是开我玩笑呢，叫我小贺就行了。”我自然清楚地知道今天这局是承林南和路晓翰的情了。这桌不乏有国企的老总，也有几位本土企业的领导。

　　林南朝离自己不远处的背影望过去一眼，悄悄勾勾唇角，又垂下眼帘，她身边的那位助理倒是贴心，又是绅士地为她拉椅子，又是给她倒酒的……他内心竟生出几股想走过去拉她到自己身边的想法……

　　他有些微恼，自己就该让她以家属的身份出席的。

　　“老大，我今天可圆满完成任务了，这酒你可得帮我挡着。”童岩拍拍林南的肩膀，顺便成功地将他拉离了某位不知天高地厚就蹭上来的“大妈”。

　　林南无视他的挤眉弄眼，没作声。

　　“老大，你就不怕我把嫂子给曝光了？”童岩不怕死地威胁道。

　　林南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目光朝他一扫而过，用只有他俩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是不是特别想念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

　　童岩：“……”他立刻会意，人精似得变了副笑嗔的脸：“老大！哥！这非洲我就不去了，我保证不乱说话！来来来，我敬你一杯，我们感情深，一口闷！”

　　林南忍不住被他逗笑，象征性地跟他碰碰酒杯：“帮我盯着点，别让她喝酒。”

　　童岩：“……”
　　童岩露出一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
　　“这酒桌上不喝酒，哪里喝酒？”童岩话音刚落瞬间感受到莫名寒气，立马起身，落荒而逃：“哥，我要去跟酒店的人确认一下上菜的时间！”他一秒遁了。

　　跟林南同桌的自然都是EFE的高管，也有总部的几位领导，一桌人随意地聊天，任意切换着几国语言。

　　要不是今年EFE的业绩破了纪录，想来也不会有如此和谐的画面，童岩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微笑，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问题。

　　今天这庆功宴自然会有一位发言人，我本来以为就是林南，因为他就是EFE中国区的负责人之一，还想着要趁他发言的时候给他录个小视频，没想到半响后台上站着的是个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

　　我摸摸手机，悄摸摸地给那位发微信：“我还以为是你发言呢”

　　那人倒是回得挺快：“是总部派过来的人”

　　原来如此。我了然地回过去一个“噢”。

　　“贺小姐，跟男朋友发信息呢？”对面的一位老总突然说。

　　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这人怕是会算命？吓得我急忙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第一反应就是朝他举酒杯：“张总，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不远处，林南冷飕飕地朝那位张总瞟过去一眼，也放下手机，很好，他记住他了。

　　台上的人先是用中文感谢了今天的来宾，随后又切换了英文开始洋洋洒洒的演讲，听他一嘴的英式英语也是蛮累的，我别的没怎么记住，但是那外国佬一说到林南的名字我就将那句话给记得牢牢的：“LIN is a leader of great potential,and we will promote him vigorously.”

　　听着，我不由地转头朝他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听到路晓翰的声音，在我耳边悠悠响起：“这林总看来又要高升了。”

　　这话虽说得没头没尾，但却也不突兀，结合台上对他的夸赞，成功将我的注意力给拉了回去，林南要是再高升会不会……要是总部将他调走怎么办？

　　“是啊是啊，林总代替Suzy的这两年，我们这些合作商的日子是都好过了不少。”桌上的某总顺着路晓翰的话道，我猜Suzy该是之前的大区负责人。

　　后来的那些话我是都没怎么听得进，我朝路晓翰意味深长地望过去一眼，他正巧也在看我，还似笑非笑地朝我举杯：“贺总，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合作。”

　　“合作？”他公司跟贺氏的业务风牛马不相及，我停顿多时才举杯微抿一口，“你快别叫我贺总了，听得我耳朵疼……”

　　“这不是要让你提前适应适应么，还是说你更想当老板娘？”他的话让人听不出真假，加上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周围的几个人精瞬间活跃起来。

　　有好事者连好事将近这样的词语都说上嘴了……

　　这时候又不能跳出来反驳，被莫名冠上路夫人的名号，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希望顾菲如果知道的话别跟我生气……

　　路晓翰的这一带头，直接导致酒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朝我举杯的人也越来越多，虽然我喝的是红酒，但还是有些招架不住，鲜少有女子在酒桌上还能胜过男人的不是吗？

　　要是刘娉婷在场就好了，她可是酒桌上的女魔头，主要是赢在喝酒的气势，有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我揉揉太阳穴，刚想尿遁就看到身边的人替我挡起酒，是张锐。

　　“我们贺总酒量浅……”听他羞涩地说着那些场面话，我倒是觉得有几分安心。

　　我喝了几口茶便倚在座位上醒酒，也尽量管住自己不听话的头颅，让它不要随意转向某人的方向，生怕这桌上的人精又看出什么端倪……只是，那人怕也是喝了不少。

　　“喂，你这助理真是不错。”路晓翰附在我耳边低语，一副跟我“咬耳朵”的样子。

　　我悄悄挪远些，用眼神警告他，“离我远点。”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生怕他们发现你的地下情呢！”他一句话说得口齿不清，也是被灌了不少。

　　我不置一言。

　　熬到宴席结束，看着张锐捂嘴朝厕所而去，他果然还是太年轻，不懂得酒桌上的套路，不过他的酒量好像还挺好的，那些人大多都也已经喝到大舌头。

　　“贺姿姿，我先走了。”路晓翰起身跟我打招呼，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要不送你回去？”

　　我朝他翻个白眼，无声做了个“滚”的嘴形。

　　他回以一笑，“真无情。”

　　我？？？我默默摇头，“你走吧，回见。”

　　见他朝我挥挥手走远，我转身，准备去厕所找张锐。

　　才没走几步，就被人堵在走廊里。

　　我朝四周看了看，没什么人经过。

　　“你去哪？”林南嘴里的酒气全部落在我的头顶上。

　　这人，不知道是喝了多少，一脸面带桃花，不知道是喝了多少杯女人敬的酒。

　　想到这个，我后退一步，冷然地笑：“等我的助理，你结束了？”

　　他点头，不再说话，立于我身侧，摇摇晃晃地跟着我的脚步走。

　　我诧异地望他：“不怕被人看到吗？”

　　他似是早猜到我会这样问，摇头：“已经没…没什么人了。”

　　跟他对视一眼，我看到他眼里的自己，姿色平平，平庸地感觉不配跟他站在一起，联想到刚才的那句we will promote him vigorously，我的心就没办法安安稳稳地待着。

　　老天像是故意跟他开玩笑一样，前面的走廊尽头突然出现那位刚刚在台上发言的外国佬，显然也是喝大了，脚步虚浮地从厕所的方向走过来。

　　我没刻意停住脚步，却看到身边的人与自己一瞬间不在同一水平线。

　　我确实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吧？

　　我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他带我去慈善拍卖会的一幕，他将那只价值连城的碗塞进我手里的时候，我更多的不是开心，是受之有愧。他了解我的家庭，认识我的朋友，我呢？

　　也许我们之间就像他说的，更多的是合作关系？

　　我无声地微笑，借着酒气瞬间转身，就好像当初我借着酒气跟他告白一样，我迈着沉重的步子，重新站定他身边，跟他保持同一水平线。

　　他的眉毛很浓，他的眼睛很亮。聪明如他，哪里不知道我此刻的想法。

　　“Lin？”外国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果然还没有醉透，还能认出林南。

　　随后便是意料之中的寒暄，我静静地等待外国佬发现我的存在，可林南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找人送你回去。”他说。

　　却并不是对着我说。

　　我呢？

　　我看着他与外国佬相携而去，一瞬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是我自己傻吧，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演好陌生人的，可怎料我会一败涂地。

　　是我错了吧，他本是在对我好才会给我递邀请函，可我却在责怪他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身边。

　　感情里是不是付出更多的那个人更容易自卑？

　　回头想想，路晓翰的那个问题真是不错，我究竟想当贺总还是林夫人呢？

　　“贺总，你还没走啊！”张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喝醉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以前拘束的一下子就放开许多。

　　他朝我靠近好几步，看他脚步不稳，我立即上前一步，一把搀住他的胳膊：“走吧。”

　　“嘿嘿嘿，”身边的人一个劲的傻乐，我也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不由出声询问。

　　他说：“我开心，今天真开心，我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原来我酒量这么好啊！”

　　真是个傻孩子。还以为自己没醉呢。

　　我搀着他艰难地走到酒店门口，刚想伸手拉出租车的门，就有人比我快了一步，将张锐一把扯过，快速塞进出租车。

　　林南大力地将车门关上，站到我面前。

　　我不去看他，转身朝停车场走。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就像张锐说的，明明是开心的日子，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是意识到了自己与他的距离吧？还是害怕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我有资格一直站在他身边吗？我想。

　　“你还准备自己开车？”林南从背后拉住我的手，“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

　　“可能是喝醉了吧。”我说。我很贪心吧。我将头倚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平静下来。

　　如果，未来可以预知，那这个世界上会少很多遗憾吧。

　　林南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再问我什么，无声地安慰着我，也许他知道我在在意什么，又或者他不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此刻，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我身边。

　　“回家吧。”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面前的人点头，浓眉之下的那双明亮眼眸，是我的整个星辰。

　　在未来的漫长时光里，我常常会回想起这一天，回想起那时稚嫩的自己，然后意外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