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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坐佛堂 谆 ...

  •   凌冰急道:“你还不拿解药来!” 那老和尚摇头道:‘我说放他,可没说给他解药。’凌冰怒道:‘你还要耍什么花样?’

      老和尚道:‘你偷了我的草药,害我苦等这许久,功夫白白费了。你留下来,什么时候给我配好了药,什么时候离开。’

      凌冰打量一味药用不了多少功夫,就是那藏魂藻生在峭壁之上,凭她一身武艺采来也全无问题,况她一心要救冷峻,想不了许多,即道:‘好,我答应你便是。’

      老和尚一听,欢喜得手舞足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拿给凌冰。凌冰这时不敢大意,屏气封住身上各个穴道,小心拔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仔细看了看,才放到冷峻口中,运气送入他体内。见冷峻面色果然好了些许,微微转醒,这才放下心来。再一抬头,那老和尚早已不见了人影。只见那个小沙弥笑嘻嘻过来道:‘你同我来吧。’

      凌冰没功夫和他计较,只得忍着怒气,扶了冷峻跟着他来到一处厢房。只见厢房灰色的墙漆已经剥落了,屋内空荡冷清,却是一尘不染,被褥平整地叠在床炕上,像是常有人打扫。

      冷峻此时已完全苏醒,感到体内解药运作,忙挣扎着坐起,运气用内力将毒气驱散。片刻之间,他逆转的气血已经归回顺畅,回头问冰儿:‘怎么样了?’

      凌冰无奈道:‘我刚答应那疯和尚配制梨香散,本是权宜之计,但既然答应了,也不好不做。’冷峻点点头:‘也罢,趁天还早,我们天黑前采了药材马上离开。’

      两人这样说着,那小沙弥在一旁呆呆看着冷峻,一脸好奇,心想师傅曾说这冷香散是奇毒的,毒气深入精髓,虽不致命,正常人服了解药也要昏睡上几天几夜,这人好神奇,这么快就像没事了一样。

      两人走出厢房,听到东边屋子里有声响,推门而入,里面瓶瓶罐罐,是一间药房。那老和尚还在拿着书卷摇头晃脑念叨着,抬眼看到他二人,微微一愣,随即冲冷峻笑道:‘好功夫,你倒是个有趣之人。’

      冷峻不去理他,只冷冷说:‘把药方拿来,我们配完就走。’

      那老和尚笑着说:‘简单,这些材料在这方圆百里都是齐全的,你们只取人参、白术、茯苓、川芎、熟地黄、甘草各三十钱,碾了放在瓷坛子里封死。”凌冰道:“知道了。”转身要走,老和尚又道,“一月之后捞出药膏,加上辰时的曼陀花蕊十二两,亥时的金银花蕊十三两,巳时的栀子花蕊十四两,研成药丸。”

      凌冰心下一紧,这几种花时令不同,凑齐要好几个月,强忍怒气,冷道:“就是这样?”老和尚笑道:“再配上雨后的藏魂藻十二钱,日头下的断肠草十二钱,用露水浸泡,还放在瓷坛子里,三个月后拿出,这便成了’。

      凌冰听了不禁大怒:“你这老和尚是不是疯了,藏魂藻沾水即烂,断肠草见光则死,照你这个要法,我们岂不是十年八年也离不了这里!”老和尚笑嘻嘻道:“天命所归,机缘巧合,这就看你俩的造化了。”

      二人一时反不知如何应对。半晌才听老和尚悠悠唱着:‘如树根深故,虽截犹复生。爱意不尽除,辄当还受苦----。’,一路唱着,一路往正殿去了。

      凌冰望着冷峻,缓缓道:‘师兄,---。’冷峻叹口气:‘既如此,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之后二人便在寺院中安顿下来,白天到山间采集草药,夜晚回到药方炼制。冷峻受伤后元气大损,有时到山上砍柴,有时在厢房中运功养气。凌冰除了准备膳食,便在后山上练剑。二人虽然被困,这样平静的日子竟也十分舒心。

      那老和尚行踪诡异,无声无息,终日总不见人。小沙弥则在后院种了个样菜蔬,摘了拿到后厨,趁凌冰煮饭时和她扯东扯西。凌冰本来十分忌讳他,不加理睬。但那小沙弥自那日起再未为难过她,日子久了也亲切可爱。渐渐地,凌冰也不避他了,有时倒停下来听他说话。

      那天午后凌冰走在山间采药,刚刚下过雨,天气还十分清冷。抬头看见崖边的悬藤上结着几株紫色的小花,正是藏魂藻。她展开轻功飞身上去,攀身在悬藤上,见其中竟有几朵没有沾到雨水,忙小心摘下花枝。

      在她扒开枝丫的那一刻,一抹波光打在峭壁,折射到她脸上。凌冰回头望去,看见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山下有一个大湖,波光粼粼。凌冰把花枝揣入怀中,跳到山石上,不由得驻足远眺。

      山下湖面,好似一块无瑕的翡翠。微风习习,湖上荡漾出一道道波纹,雨后初晴,阳光的照耀之下,湖面闪烁着道道耀眼的金光,涟漪阵阵。向远处望去,满山松柏,湖光山色,秀丽幽深,真清丽别致。是谁描了这么一幅巧夺天工的画卷?

      凌冰坐在崖石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想,和平的,没有杀戮的世界,原来如此美好。

      冷峻从佛堂出来,在药房没看见冰儿,料她还在山中采药,于是出来寻她。看见她静静坐在一块大石上,眺望着远方。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冰儿不禁凑过去靠着他,小声说:“你看---。”冷峻抬眼望去,层峦叠翠,盈盈碧水,相互映辉。夕阳西下了,漫天彩霞倒影在湖中,美不胜收。两人在这在青山中间,仿佛天地万物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他们彼此。

      凌冰把头轻轻靠在冷峻肩上。曾经千难万险,腥风血雨,并不知道,原来人间竟然有这般美景。自己自小生长在深山之中,竟全然未觉。

      凌冰感到一种从来没有的轻松安逸,望着望着竟睡着了。听着师妹均匀的呼吸,冷峻轻轻侧身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凌冰轻柔的发丝随风飘起,扶在冷峻脸上,他们师兄妹间多少年没有过这样亲昵地接触过。

      冷峻一动不敢动,怕弄醒了她,更怕惊醒了这梦境。此情此景,他曾经也只在梦里才有过。天地之间,就他们两个人,时间都像凝聚了似的。

      这时左臂上传来阵阵剧痛,仿佛在提醒他,这不是梦,是他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现实。但是值得的,哪怕就为这短短的一刻,什么都值得。

      那日和往常一样,冷峻在厢房中运功,忽然听到小沙弥在窗外叫道:‘冷峻,师傅叫你。’

      冷峻一愣,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待走出厢房,小沙弥已经蹦蹦跳跳向后山跑去。这时凌冰出去采药。整个寺庙安静极了,没有鸟叫虫鸣,连微风吹过树梢的摇晃声音都能听清楚。

      冷峻走到正殿门前,徘徊在佛堂门外。正在犹豫,忽听门里叫道:“你还不进来,倒叫人请你不成。”

      冷峻只好推门走进去,见那老和尚盘坐于蒲团之上,佛堂中间一个铜制暖炉,神台上摆着一个偌大的木鱼,旧得泛黄的绸缎悬挂在案台两边。墙上贴着一副对联,写的是:叶贝行间修复慧净土莲花已待君,中间写着:智能如海。笔迹苍劲有力,其间带着文墨书香,并不似这疯老和尚的手笔。

      冷峻走过去,站在一旁。他受过元空点化,对佛院怀有几分敬讳,低声道:“冷峻曾杀人无数,血染双手,恐玷污了净地。”

      老和尚笑道:“净与不净,自在人心,’说罢指了指地上蒲团,“坐吧”。

      冷峻觉得这老和尚虽然言语怪异,行为乖张,并不令他厌恶,莫名中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于是依言盘腿坐下。

      老和尚闭着双目,并不去看他,嘴里念念叨叨不知说着些什么,良久才忽然说:“你可是叫冷峻?”。

      “是,未请教师傅法号。” 老和尚道:‘贫僧念尘,’随即又道:‘冷者无情,峻者坚韧。你本该无情,却为何有情?”

      冷峻被问的一愣,道:“冷峻是凡人,当然有情。” 念尘冷笑道:“知道你是个有情的,看你断臂成残,都是放不下情,早放下了也不至于这样。”

      冷峻说道:“大师叫念尘,莫非心中也有红尘?既然有,又怎么说放得下。我就算放下也不等于情不存在,既然存在又何必非要放下。”

      念尘听了眼睛一睁,抬起头来看着冷峻,笑道:“ 我道你是个有慧根的,果然不错!” 这时候小沙弥在殿外低声叫:‘师傅。’

      ‘进来吧’念尘道。只见那小沙弥推门走进来,将手中一个破碗放在台子上。

      那瓷碗十分破旧,鬼脸青瓷的花纹都磨得依稀,碗边已经裂开,当中似盛着茶,热气还飘上来,一时茶香漫溢。

      念尘指着碗中那碗茶说道:‘有样好东西,请你尝尝。’

      冷峻端起那碗,他之前中过毒,知道念尘厉害,这时心下不由警惕起来,提防他又要作什么。他护住要穴,小心闻闻那茶水,不觉得有任何异样。转念又一想,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何必害我?

      于是端起来尝了一口,只觉得清香满口。冷峻不懂品茶,只仰头将那一碗茶喝下。

      念尘却不再说话,闭上双眼,又开始念叨起来:天地原空,悟造参禅,无声无息,气若神全,但可齐天,记性明焉?-----

      冷峻听着,虽然不明白其中意思,却觉着心平气静,说不出的舒服。听着听着,只觉得眼前模糊,周围的事物都在缓缓旋转。一道电光闪过脑海,不好,这茶! 他立刻挣扎着要起来,哪里动得了。渐渐地神志越来越恍惚,跟着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峻昏昏沉沉地有了知觉,梦中好象身在火海,苦不堪言,只觉得身体不由自主往下沉,似要掉进万丈深渊。他‘啊’得呻吟出声来。这时听到冰儿叫他,声音似在千里之外,跟着越来越近,他睁开双眼,果然看见凌冰。

      ‘师兄!’冰儿见他苏醒过来,忙凑到他眼前。

      冷峻看着她,见她神情复杂,眼神中惊异,担忧,欢喜混作一团,脸上似还沾有泪痕。冷峻见她这样,更加奇怪,刚要伸手摸她的脸庞,忽然左边手臂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啊’一声地低呼出来。

      他扭头去看,这一看不打紧,当下惊的目瞪口呆。他原先斩断的左臂竟然好生生的长在上面!

      冷峻一惊之下‘腾’地坐起,撩开衣袖,只见之前断臂之处,有半道深深红色血痕,手臂上似是瘀肿未散,灰黑一片,十分狰狞。可是那条手臂不是完完整整的么?手臂上隐隐约约似有一道竖着的青色标记。

      他一时间不知所措,看向凌冰,她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冷峻方才想起晕厥前曾在佛堂中,喝了念尘的一碗茶,必定是他将断臂接上。他是什么人,竟会这样起死回生的法术?

      ‘冰儿---。’冷峻仍是无法从这巨大的惊异中清醒过来,喃喃说道:‘我—我要去找他!’他跳下床,只觉得头重脚轻,险些跌倒,却仍然撑着跌跌撞撞出了屋子。凌冰立刻从屋里跟了出来,扶着他来到正殿。

      刚一出来,就看到念尘站在院中,手中还是照旧握着一卷旧书,似笑非笑看着他们。冷峻铭感五内,上前一步跪倒在他跟前道:‘冷峻谢大师傅接臂之恩!’凌冰也跟着一同跪倒。

      念尘看着他们,哈哈一笑,悠然道:‘都说大恩不言谢,何况你谢得早了,是福是祸,还未可知。’说罢转过身道:‘跟我来吧。’

      冷峻站起身,和冰儿说了一句:‘等我。’就随着念尘去了。

      两人进了药房,念尘在椅子上坐了,同冷峻说:‘你坐,我有话对你说。’这一刻,他脸上忽然变得庄重肃穆,与往日大为不同。冷峻见此,立刻依言坐了。

      念尘看着他,沉声道:‘你方才喝地那碗茶乃是我祖传的一味药,名叫凤舞飘零,本是奇毒无比,但接原肢臂,可令死去筋脉重生。这药世上仅此一味,再无剩下。’

      念尘站起身来,接着道:‘贫僧俗姓周,祖上世代从医,所谓不为名相,但为名医。家传秘药十几味,君陈香记,冰克德夷。然自文帝以来家道中落,衰败萧索。到我这一辈,家运数尽,已是不可挽回。我心灰意冷之下入了空门。自以为于这红尘琐事再无牵连,然对奇方妙药,仍旧难弃难舍,算是对尘世有一丝眷念,于是起法号念尘-----’

      他回头看了看听得入神的冷峻,说道:‘我门接肢合臂之法,天衣无缝,本可丝毫痕迹不见。但我有意留你一道疤痕,你可知道为何?’

      冷峻回道:‘冷峻不知,请大师傅明示。’ 念尘看定他,那眼神变得温和起来,缓缓道:‘贫僧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命运与常人不同。你功力不俗,我有意留下你,欲将这味药送你。你前半生虽然孤苦无依,任人摆布,但时回命转,他日将飞黄腾达,富贵不可限量。这一道伤疤,是要你记住今日断臂之痛,纵然日后武功绝冠天下,权势一般无二,也莫要忘了今日所受之苦,贫僧希望,你保住心中那一片净土,他日便可兼济天下,造福众生。’

      他这一番话,冷峻并不能理解。曾经作为一名忍者,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主人杀人,如今即便不做忍者了,他也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独善其身尚不能够,又何谈兼济天下。

      念尘接着道:‘你手臂上还有道青色印迹,那凤舞飘零寒气剧烈,只有练得青龙臂才可将体内毒气牵制。从明日起,你每天到我这里来,我将青龙口诀传授给你,至于练不练得成,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如练不成,就算你内力深厚,不至被毒气所伤,那条手臂也形同假肢。’说罢摆摆手,‘你去吧。’

      冷峻只有过一个师父,如今已经过世,还没有第二个人教授过他功夫,他与这老和尚非亲非故,今日却受他这样天大的恩惠。他心中感动,刚要说什么,却见屋里空空,念尘已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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