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钟先生》苏小屿

20、第 20 章

　　钟显归来，两人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
　　冰箱里食材丰富，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午饭在公司解决，晚上随便吃点沙拉或者煮点粥，两个人不能这样随随便便，不知道男人的喜好，其雨炒了两个家常菜，一盅冬瓜汤。
　　男人换身家居服走下楼，黑色的家居运动服，黑色的V领短袖，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上身黑色延续男人一贯的风格，男人的衣橱几乎全是黑白灰。头发不似平时那般梳上去，刘海拂在额前，看上去比平时年轻，多点活力。相貌身高优势摆在明面上，简简单单的一套衣服，穿出玉树临风的感觉。
　　其雨看他的侧影，会联想到某部动漫中的人物。她不知道男人具体的年纪，不过应该超过三十岁了，脱下成熟稳重的西装革履，身上竟然还能看到少年时期的影子。少年时期的钟先生，应该是学校中的天之骄子，笑起来眉眼是好看的弧度。穿着运动服在球场上浑汗如雨，能引起围观女生的大声尖叫。
　　和平时不一样的钟先生，其雨忍不住看几眼。

　　对两人而言，面临的真正问题才刚刚开始。和男人同床共枕，还要做……最亲密的事情，其雨对性的认知，最起码要两情相悦，心甘情愿才能交付自己的身体，是纯粹的，不是强迫，不是包养。
　　二楼主卧的盥洗室，其雨磨磨蹭蹭洗了一个小时，夜让空间变得寂静又压抑，其雨早就洗好澡，她不想出去，一会洗个手，一会坐在浴缸边缘发呆，多拖延一会心里比较好受。她不想定义她和钟显之间的关系，但就此刻而已，她对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很抵触。
　　其雨拖拖拉拉从浴室出来，时钟已经指向十点半，这么大的房子就住了他们两个人，显得寂静又空旷，二楼的主卧就开了一盏落地灯，明暗对比让人觉得压抑。书房门口透出白色的光线，男人应该在里面。其雨穿着自己带来的长袖长裤睡衣，认命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期盼赶紧睡着。
　　睡着了，男人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其雨躺在床上，脑子里的神经紧绷着，心里默数小绵羊，道理她明白可还是惧怕的，经过那么多年的暴力、心理折磨和生活艰难，她对性和爱情还抱着美好的幻想。对她来说，这样被迫躺着一个男人的床上太龌龊了，她没办法想象。为什么总在她觉得生活变阳光一点的时候，重新将她拉入黑暗之中？
　　之前不在B城，这边积累了一些事情要处理，等钟显解决好要紧的，已经凌晨2点，钟显很忙，经营运作一架庞大的商业机器，耗费心力和时间的。回到主卧，其雨躺着床上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一只，窝在床的边缘，背对着他，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女人头发向耳后散开，露出半边饱满的额头，鼻尖小巧挺拔。男人轻轻触碰了她的脸，床上的人却轻轻细微的抖动了一下。男人收回手掌，他知道女人没睡着，没有拆穿，借着灯光静静地看了一会女人的侧脸，然后熄灯、掀开被子躺着她的身后，中间隔着一定距离。

　　后半夜，其雨做了很长的梦，很混乱，破碎，一个个不连贯的片段，像旧电影里的西洋画，断断续续。
　　她一会站在老家的窗下，看着里面昏黄却温暖的灯光，一会她又站在了大学里，下课时分，从教学楼里冲出无数的人，一下把她冲开。一转眼她站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周进抱着孩子朝她笑，“看，妈妈来了。”她刚想伸手，梦境又转到下一场景，阴暗潮湿的森林密不透风，她站在沼泽里不停往下陷，大声疾呼，没有人来救她，在泥泞快淹没她的脖子的时候，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好孤独，有个人陪我就好……”
　　在混乱的梦境最近，她梦见她的母亲黄晴晴。她穿着印花连衣裙，头发烫成卷卷的，用鹅黄色的丝巾包裹住。她站在门前，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不停地摇啊摇，摇啊摇……醒来的时候，其雨能清晰的回想起这个场景。
　　她很少想自己的母亲。
　　自从她离开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山村，上一次见她，她剪了短发，穿着白色的套装，身材还是记忆中窈窕的样子，脸却不大记得似乎完全变了样，看的出来，她过得很好。两人沉默的相对坐了一会，黄晴晴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十几年的分隔让其雨沉默，最终黄晴晴硬塞了一张卡给其雨，不知是处于愧疚还是处于爱。
　　其雨收下了，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再来了。
　　其雨睁开眼，不知道梦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母亲怀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在她还是婴孩的时候，她曾经那样把自己搂在怀里，温柔的笑着，一刻不停的看着她。也许这一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真的发生过，她的童年不只有灰色和伤痛，曾经有过美好的时候，只不过她忘了，连同那些不好的部分一起丢在了记忆的深渊里。
　　幸好是梦，梦是透明的，她是旁观者，她是局外人，没有悲喜。
　　外面的阳光已经投过厚厚的窗帘射进屋里，其雨直起身，屋里没有人，她的身边是空的，但被单和枕头上的褶皱显示这里曾经睡过一个人。她身上的衣服是完整，昨晚钟显没有碰她，男人在身边躺好，其雨紧闭双眼假装熟睡，数着男人轻轻的鼻息，她暂时忘记恐惧，慢慢陷入睡眠。
　　床头的电子钟表显示时间已经九点了，她迟到了，她赶紧从床上弹起来，一阵风的冲进浴室，用最快的洗脸刷牙换衣服，然后跑下楼，差点撞上准备上楼的男人，“我迟到了，我得马上走了。”
　　男人拉住她，“小心摔倒，”然后塞给她一包三明治，一盒酸奶，“记得吃早饭，反正已经迟到了。就不要着急赶路了，这样容易出事。让司机送你。”
　　其雨穿好些，拿过早餐，“不用，我自己开车方便点，我走了……”然后一阵风的冲出门外。等到了公司，站在电梯里，她才想起，昨天晚上她光顾着装睡忘了设置闹钟了，男人也没叫她，害她损失这个月的全勤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