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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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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密的山林里,急促的奔跑,粗重的喘息,野兽的低吼,交织成了一支逃命交响曲。
方翠花慌不择路的奔跑,不敢扭头看一眼。
不过密林之中,蔓延的枝蔓,难以看清的远方,种种情况下,人真心跑不起来。
方翠花冒生命危险跑出方庄,可不是为了表演野外逃生,而是为了给母亲采药。
虽说她出来的次数寥寥无几,但也算积累了不少经验。
若是幸运力max,小心谨慎一些总还是能活着回去的。
可惜今天的方翠花没得老天护佑,竟遇到一只虎豹,虽只是寻常野兽,却也足以轻易解决她这条小命。
幸好远远地就看见野兽艳丽地皮毛,她还是处于下风向,抽身走人尚且为时不晚。
却偏偏时运不济,那虎豹随意一甩头,竟然看见她了,那一眼,真是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与闪电啊。
当她与那冰冷血腥的兽眼对上的时候,不禁头皮紧绷,面色惨白,腿软发麻,脚似是想在这片土地扎根生子。
虎豹,虽说攻击力排不上名号,但其速度却是无兽能及,她跑得再快也就是人家一个小小加速度。
方翠花看着凶兽皮毛的黄白斑纹越发清晰,心中哀叹:要死了!要死啦!要死嘞!
哎?
突然,她注意到凶兽嘴边残留的液体,红灿灿的,点燃了方翠花的小脑袋。
稍稍镇定的方翠花猜测这只虎豹刚刚应该饱餐过一顿,所以才那么慢悠悠的逗弄自己这个肉不多的储备粮。
瞬间,方翠花振奋了,给自己塞了一口“菠菜”,鼓足勇气,拖着发软的双腿,拽着边上的枝叶,歪歪扭扭的逃命,身后凶兽优雅的“踱步”跟随。
方翠花不顾一切,拼命地迈开腿。越跑越快,越跑越来劲的她对一些必须的丛林法则竟然暂时性失忆了。
“啊~”方翠花尖叫出声,惊飞了一群安逸的鸟儿。
方翠花一头冲过一波密草,谁想,竟有个陡坡。
一脚踩空,翻滚而落。
方翠花经过连番惊吓,紧绷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一声尖叫,一翻白眼,失去了意识。
不受控制的躯壳像一堆松软的肉块儿,迎着引力直直的滚了下去。
忽然,半空中,“方翠花”睁开了眼,眼神锐利,神情镇定,她迅速判断出自己现在的状况——正在圆润的转动。
根据眼睛视角的界限,快速计算出最佳的滚落途径。然后艰难地控制身体进行挪移,蜷膝抱头,减轻伤害。
最后,一脸血的“方翠花”一头扎进陡坡下的小溪流里。
凉水一激,方翠花醒了过来。
她先是迷茫的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惊喜的确定了一下,自己四肢健在,不由感到万分庆幸。
简直比挖到了针参还让人高兴,她还活着!哈哈哈!O(≧▽≦)O
她费力的把自己拔出小溪,挪到了旁边土地上。
然后,她就是一片烂叶,无力的瘫在地上,随风飘摇,再难动作。
因为刚刚身体太过紧绷,现在,猛地松懈下来,竟是动都动不了。
不过,躺着什么都干不了,正适合思考人生啊。
这不,方翠花已经开始放飞自我,默默流泪了。
方翠花家所属的聚集地方庄,有个天然屏障可以迷惑野兽,所以方庄得以在没有圣子的情况下存在,也算是独一份了。
方翠花家中人口简单,只有老、弱、病、残。
方翠花这个弱女子,算是唯一拿得出手的劳动力,几年前,方父外出就没再回来,是喘气还是咽气都没人知道。
这事,大家都司空见惯了,亲人哭一哭,外人劝一劝,不过去也过去了。
接下来几年,方母独自一人撑着家里,努力做工,昼夜不歇,一个月干了别人两个月的活。
结果就是:累啊。
最终,得了怪病,正吃着饭呢,一头栽到碗里去了。
方翠花千方百计跑到临近的、一个大庄子,求得圣子治疗,却只得了一些减轻病症的异植的名字。
方母整天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涕泪涟涟。
幸好,方翠花知力的持久度不错,再加上能干拼命,才没让一家人喝西北风。
要知道,家里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小萝卜头;
方妹妹——二丫,十岁。
方弟弟——狗蛋,六岁。
二丫还有残疾,儿时的一场高烧,她永远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方翠花是个软性子,作为家里的支柱,她即使强打精神让自己坚韧一些,半夜无人,也经常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枕巾都常被打湿。
天亮了,却在家人面前展现出“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
方母病重时,还强硬的要冒险出来采药。
整个家都这个弱女子扛了起来,生活的重担压的她没时间去看一眼天空,享一缕闲适。
泥土里拱动的小长虫,身上跳来跳去的小甲虫,流动的清澈小溪,黏嗒嗒的水草,它们安静的陪伴着方翠花,验证着一个女孩绽放的泪珠,脆弱的心灵,忧伤的心事。
半个时辰后,终于有了一些力气,方翠花收拾心情,重新出发。
不管在外面遇见什么事,回家就好了。这是方翠花刻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一边走一边仔细观侦察周围的情况,时不时根据浅薄的经验,避开一些野兽的所在地,姿态娴熟,神情坚定,全没了刚才的脆弱。
小长虫、小甲虫、小溪、水草表示:我们刚刚看了个假哭啊。
在她离开后不久,有一个男人从这里匆匆走过,两人就这么相错而过。
是幸运的,还是不幸,似乎都已擦肩而过。
方翠花继续走着自己的轨道。
在靠近方庄的时候,方翠花看见了杂乱繁多的脚印。
蹄,爪,足……
方翠花内心感到了巨大的恐慌,她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事,即使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加速,前进。
方翠花走过了一颗五人合抱的巨树,这是方庄的边缘线,守护门。
火蛇在断壁残垣中游走,呛人的烟火笼罩着村庄,绝望的气息充斥在这片土地。
方翠花迷茫的看着熟悉的村庄没有了熟悉的模样。
方翠花怀揣侥幸、拖着遍体鳞伤的躯体,跌跌撞撞的跑到家门口。
但是,残破的大门宣告了一切。
她看着混乱的庭院,她困惑极了,这些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她想逃,逃得远远的。
她要回家,她要找自己的家,她的家里有慈祥的母亲,乖巧的妹妹,活泼的弟弟。
她的家才不是这样。
不是的!
不是!
不!
方翠花拒绝相信这个残破的屋子是她的家,这块淌满了血的土地是她的家。
她想转身就走,可是却又着了魔般,慢慢的,缓缓地向着那个方向挪移。
她游魂一样走向那躺在一起的三个人,血浸湿了她的鞋底,暗红的血液看上去让人心悸。
她脱力般蹲下身子,裙衫也沾染上不祥的暗红。
她慢慢的伸出手,抚摸上方母的脸庞,一切动作都是缓慢的。
就连呼吸,也是极慢得近乎于无。
方母总是那样唠叨,瘦小的身躯有着叙不完的苦难,
似乎她只要清醒着,就总有说不尽的话,真是让人厌烦啊。
可是现在,她那总是开开合合的嘴再也发不出一声叹息。
方母怀中的狗蛋,这个调皮的孩子现在终于安静了。
他总也有使不完的劲头,每天像哈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就连睡觉都能飞起一脚。
可是现在,他再也跳不起来,乐呵呵的扑过来抱住你了。
方翠花伸手为紧紧抱着方母胳膊的小女孩拢了拢秀发。
这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啊,过着再艰辛不过的日子,每天看过去,却总是腼腆的在笑。
可是现在,她再也没办法用那圆溜溜的会说话的眼睛瞅人了。
方翠花摇了摇方母,小声说:“你起来啊,你骂我啊,你说话啊。”
一片寂然,毫无动静。
瞬间,泪流满面。
难以承受的悲痛压垮了方翠花,她抱着三个亲人,张大嘴想要呐喊,想质问苍天,喉咙却喊不出一个成型的字,只能发出野兽濒死的吼叫。
明明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明明方母还在皱着脸叮嘱她万事小心。
明明狗蛋还在笑着求她带些山间野果回来。
明明二丫还依依不舍地用小手揪着她的衣角。
为什么?
为什么,就变了样了?
为什么,就变成,再也回不去的样子了?
忽然,方翠花像是回了神儿,抖着手的把方母被拖出来的大肠小肠塞回腹腔,把二丫被咬断的大腿放回断口,把狗蛋被啃干净的小脚接到腿边。
可是,满院子都扒拉遍了,还有一些身体部位实在找不到,她也就放弃了。
方翠花满手鲜血紧紧环抱着三个亲人,绝望的、哀伤的、安心的闭上了眼,眼角还有晶莹,嘴唇却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