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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好的,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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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的寒风似乎一点不比外面少,石壁上火光跳跃,明暗变换的光晕照在黑沉沉的神像和地上黑压压的信徒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打成模糊一片。
神像正下方,安德烈静静坐着。瘦骨嶙峋,罩着一件青蓝色祭祀长袍,脸上泛黄的皮肤满是深如刀削斧刻的沟壑,上面褐斑蔓延。
他怀里抱着只木匣,缓缓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大门敞开着,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雪片鱼贯而入。安莲逆着光,像一柄利剑穿过人群。
信徒们纷纷退让,看向她的眼神又敬又惧。似乎在这动荡的时节,也只有眼前这个alpha才能给他们撑起一片天。
安莲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安德烈面前。微微颔首,“祖父,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很好。”看着面前这个他最满意的孙女,安德烈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欣慰,他扯起干枯发皱的皮肤,露出一个难看的笑:“祭祀就要开始了,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无论如何,你都不要让祖父失望。”
安莲保持着颔首的姿势,恭顺道:“是。”
收回视线,安德烈满意的摆摆手,“去吧,去休息会,等到时候再过来。”
安莲没再说话,默默从后门退了下去。
直到安莲背影消失,安德烈才吩咐下首一名信徒:“时间快到了,去把祭台布置好。”
“遵命。”那个信徒恭敬应下。安德烈再次看向其他信徒,高声道:“图门的信奉者们,今天,我们成神的机会就要到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信徒都欢呼起来。
安德烈面上带着笑,看着这群疯狂的人,眼底闪过冷芒。他转向身后那道连接着地下室的漆黑大门,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安东啊安东,别怪祖父心狠,谁让你一直不肯回头呢。
与此同时,在环绕着黑塔的回廊上,刚离开大殿的安莲正静静矗立,听着殿内传出的欢呼声,望着绵延无尽的远山,眼中少有的带上一抹柔情,她轻轻呢喃:“快了,修,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暗无天日的石牢,潮湿,阴冷,积聚万年之久的寒气似乎每时每秒都在从墙壁的缝隙往里钻。
安东裹着条薄薄的毛毯,整个人缩在角落,用指甲反反复复往墙上划着一。
不知花了多久,他才满意的挪开手,开始数数。墙上许许多多的竖,代表着他在这里的每一天。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安东抬头,头顶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毯子滑落,露出他现在凌乱的半长发和络腮胡,看上去潦倒颓废。
这里的日子过多久都像同一天,外面的世界却可能瞬息万变,两个月确实太长了,长到可以改变许多事和许多人。
安东颓然的靠在石壁上,他不知道裴远到底怎样了,能否在这纷乱的局势中坚持住。
“还有力气发呆,看来你过的不错。”
声音的主人曾让安东又畏又惧,但此刻似乎成了他的一线希望。安东猛地从地上爬起,“姐,你放我走吧!”
隔着铁门,安莲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又疏离,“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力。能放你的只有祖父。”
似乎早知道了答案,安东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但还是试着问:“那你告诉我,阿远他现在怎么样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他真的能疯。活在这个封闭的世界,每分每秒都是种煎熬,安东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甚至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你就那么爱他?”安莲没回答,反问了句。
“是!”这种问题安东几乎不需要考虑。
“你确定他也同样爱你?”
安东看着安莲,笃定地回答:“我确定!”
听到这话,安莲笑起来,虽然那笑看上去有些僵硬,似乎脸的主人并不擅长做这个动作。
安东从没见他姐笑过,小时候也没,他一直以为安莲不会笑。长久以来,人人都说他姐是抱着冰块出生的人,没有感情。
以前他不信这些话,但慢慢的就信了。
他姐真的没感情,对谁都没。
记得小时候他家祖宅后面有块林子,他很喜欢去那玩,几个保镖经常被他溜得满头大汗。后来有一次,他姐悄悄对他说,让他甩掉几个保镖跟她去玩捉迷藏。
他照做了,然后被他姐带到林子深处,并交代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要被她给找到了。他老老实实的躲好,一直等着他姐来找,结果等到天黑,林子里四下有了狼叫,把他吓得哇哇哭,她姐也没来。
后来安东再也没去过那个林子玩,直到大点了他才知道因为那林子有狼不安全,他妈当时让安莲看好他,结果安莲直接想出这么个主意,让他做了好几年的噩梦。
从那之后,他就很怕他姐。后来,他们亲妈死了,那年安东十岁,蹲在灵堂守着那副水晶棺材哭了三天,却没在他姐脸上见过哪怕一滴眼泪。
一个人的心可以硬到这种地步吗?
安东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他死了,他姐是绝对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的。这世上可能也不会有人能让她哭。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人,还记得小时候背过的经文吗?培亚.图门,邪神的孩子,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用来骗取人类的欢心。”
安莲收住笑,像好心的姐姐在给弟弟忠告。
“一个人的心是很难控制的,但培亚.图门可以。你所谓的爱,并不真实。看看裴璇,她也可以操控人心。他们是怪物,有远超人类的力量,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他的牺牲品,尤其像你这种里雪国后人。”
安东摇摇头,面色平静地退后,“我信他!”
“明明小时候那么粘我。”安莲自顾自地说。
安东看着她,想到许多过去的事。包括那个让他现在回忆起来仍然十分不舒服的夏天。
祖宅后面幽暗的森林,穿着黑丝蓬蓬裙的短发姐姐,她拉起他的手,难得轻声细语:“我们来玩捉迷藏,你藏,我捉。”
这么多年,安莲即是他心中完美无缺的姐姐,也是妈妈死后唯一还愿意管教他的人。但今天,安东却倔强的与安莲对视,“无论是谁,伤害裴远,我都不会放过,除非你们真的杀了我,否则我不会向家族妥协。”
安莲捋了把过耳的短发,眼中说不清是种什么情绪,“家族并不需要你的妥协,也不在乎多一个或少一个子嗣。你这么关心一个毁了我们家族的敌人,却从没想过哪怕一次那个扶养了你十多年的omega?”
提到那个人,安东的情绪被短暂地抚平,“爸他……修,还好吗?”
“不算好。你真该见见他现在的样子。”安莲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甬道里,人已经转身走进漆黑的来路,“他一直都最疼你,从前的我曾嫉妒到发狂。”
人影渐渐消失,留给安东的只有一声长长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