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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巫蛊之祸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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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掌承天子,助理万机,乃三公之首。
自古若是有人做到丞相这个位子上,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家族都能得到无上荣光。
可在阿五的爹爹手下做丞相,大约是个苦差事。
听闻历任丞相,都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可即便如此,也经常被皇帝挑出大错小错,动则斥责,重则夺官责罚,性命不保。
因此,这个职位的权力虽然诱人,但是一个朝不保夕的位子,还不如做个小官安全自在。
阿五的母族重视兵权,舅舅李广利重兵在握,是武官。家里虽然也有文官,但距离当朝丞相的职位,还是差了一大截。
但另一个氏族,却距离这个权力中心非常的近,那便是当朝皇后,卫氏。
汉帝老头子聪明一世,却唯独喜好美色这一点,时常让自己栽跟头。卫子夫当年长袖善舞,一举被皇帝看上,连带着家里的亲戚也平步青云。
想那个卫青,当年不过是平阳公主府上的一个小小养马奴,因为妹妹入了宫,连带着自己也成为了小舅子。可汉帝的女人那么多,这个小舅子倒也没有那么多值钱。
根据书籍记载,“汉与匈奴邻国之敌,匈奴处北地,寒,杀气早降,故诏吏遗单于秫、糵、金、帛、丝、絮佗物岁有数。”
首先呢,把我们西域人叫做“匈奴”,我就是很不服气的。搞什么,连称呼都不是什么好词!
而且汉人真的是狡诈诡谲,明明打不过我们西域,每年都送东西,还会派漂亮的公主去和亲。可汉帝老头子贼心不死,多次蠢蠢欲动要灭了西域。
当时,汉帝派遣了精兵足足30万,还命护军将军韩安国、骁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率主力部队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想把单于一网打尽。
也不是我吐槽,单于也是个蠢的,而且贪恋财物,轻敌了。他以为汉人喜爱和平,喜爱个鬼啊!
那个中原的使臣聂壹很聪明,想来是个熟读兵书的,知道诱敌深入。他一脸忠厚,欺骗军臣单于说,自己有手下数百人,可以斩杀马邑县令,带领全城军民投降。至于整个城池的牲畜财物,都可以拱手送给单于大人,但请单于一定要派大军前来接应。
老天爷!自古贪财是什么后果?想来也不必多说。
单于贪图马邑城的财物,亲率10万大军,差点儿就中了汉人的圈套!
但好在他也没有蠢到家,沿途行军的时候,发现周围虽然有牲畜,但是没有牧民,这就起了疑心。牧民向来看重牲畜,那一头头的可都是钱呢,谁会放任钱满大街乱跑,丢了咋办?有时候为了一头羊羔一头牛,都愿意豁出性命去呢。
单于发现不对劲,赶紧带着10万精兵往回撤,也幸亏他赶紧溜了,不然那一仗就要被围困,西域的命数估计又要短上几年了。
但也就是那一次伏击不成,中原和西域的战争彻底拉开了帷幕。
「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徒费财劳师,一虏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策,乃大兴师数十万,使卫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於是浮西河,绝大幕,破窴颜,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於姑衍,以临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中原人都很弱,很娇嫩的那种。首先打不过我们西域人,其次也没有胆量,所以年年送来财宝,还派来了美丽大方的公主殿下和亲。
但是,所谓的“马邑之围“之后,中原的狼崽子们终于露出了獠牙,和我们西域彻底撕破了脸,连年征战不断。
听说当时汉帝的计划失败,勃然大怒,差点要处死相关的大臣呢!
不过对中原来说,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起码他们不用送公主过来了是不?
虽然我们是觉得西域美好,风景也没,水草丰茂,马背上的生活自由自在。但听说娇嫩的公主们都很受不了,一听说要和亲,立马就跟要被卖了似的,恨不得在宫里找根裤腰带上吊。
要我说嘛,不愿意来你就不来呗,难道还抽签,谁倒霉谁来吗?
后来不用和亲了,但边境连年战争,百姓也苦不堪言啊。
但也是这个时候,野心勃勃的汉人皇帝,竟然开始主动出击匈奴,还派卫青、霍去病征伐,势必解除匈奴威胁。
当时其实有四路将领,但汉族的兵士哪里打得过草原骑兵,纷纷败北!唯独那个劳什子的卫青,仿佛是有神仙相助似的,连杀700人,一举攻占了龙城……
卫家的势力,也正是由此开始逐渐壮大的。
再往后,我家破人亡,被卖到长安的铭金坊,为了复国忍辱偷生。
我时常在想,我们从哪里开始做错了?是兵马不够强壮吗?还是脑筋没有汉人阴险狡诈呢?
不过呢,我们西域人虽然痛恨皇帝,却一向很认可武力,也觉得卫将军是个打仗的材料,而且每次都自己打头阵,非常厉害。
如果他一直这么厉害下去,说不定也能一刀结果了汉人的皇帝,自己闹出点儿乱子呢。这样的话,我们西域众人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不至于被逼到绝境。
我原先并不会同阿五说起这些想法。我俩再亲密,也流着不一样的血,并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况且仇恨就在那里摆着,永远也不会消散。我每每想到自己的家乡,都眼眶泛红,虽然也知道跟阿五没什么关系,也总忍不住斥责他几句,态度不是很好。
后来,我和阿五相处的时日逐渐多了起来,也渐渐打开了心结,有时候也会大胆的问一问他的看法。毕竟我不是很懂中原的兵法,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阿五,我听说中原有杀功臣的习惯,为什么卫青将军手握重权,却能活那么久啊?”
阿五听了我的问法,十分无奈,耐心地解释道:
“首先呢,前提是功高震主。其次呢,是蠢蠢欲动……卫青是个聪明人,他连门客都不养,生怕被我爹惦记上呢。”
“何必呢,累累的功勋,每天都夹着尾巴做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时的隐忍,是为了家族长久的荣耀。”
我摇摇头,又到了我很不理解的地方了。中原人的血脉家族观念可太重了,我们楼兰人虽然也讲究血脉,但也没有那么多偏执。有好多的中原人,为了子孙的荣耀苦心经营,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我想破头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
“阿五,这样说来,你舅舅好像不太聪明啊!他要是愿意隐忍一下,也不至于把你逼到这个境地吗。”
阿五面色涨红,梗着脖子反驳道:
“那个,人性格不一样嘛!”
“啧。”我不以为然,说:“他就是贪恋权势,最后栽在了自己手里。
阿五叹息,说:
“我母亲倒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在世时,经常劝说舅舅不要穷兵黩武,舅舅也愿意听她的劝告。可我总归是个晚辈,舅舅不大愿意听我说话。”
阿五说这话时,是深夜,我们在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映在他的脸上,随着微风摇曳,更平添了几分妖冶。阿五本就容色美丽,他若不是有这幅好皮囊,就凭着他儿时做的那些气人事情,我都要揍他好几回了呢。
可我听旁人说,李夫人在世的时候,就算生了孩子也风姿不减当年。
皇帝宠爱李夫人,宫里进献最贵重的首饰给她。可是再多的金饰,到了她的头上也是多余。李夫人只要松松的挽上一个发髻,侧身回眸,满园的花朵便都失去了颜色。更遑论大批的奴婢,都变成了灰白的,成为了她的陪衬。
而且李夫人性格温柔,对下人少有打罚,即便在她过世以后,宫里的老人也时常怀念她。说钩戈夫人虽然容貌艳丽,但为人比不上李夫人。那样惊才绝艳的李夫人,这个朝代也只有一个罢了。
阿五有时候怀念母亲,同我诉说宫里的一些旧事。但他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子,其实已经不大记得母亲的面容了。他听宫人说自己长得肖似母亲,有时便偷偷看一眼铜镜,想一会儿自己的母亲。
我的阿姆也是因病早亡,我懂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世界上永远没人比得上母亲,母亲是天上的月亮,永远温柔,永远闪亮。
此后这一生,在人世受到许多困苦,那些有母亲的人,心安有归处,总有一盏灯火为他们驻足。
可我和阿五,永远失去了这种机会。我们只能努力的维系着新的家庭,可那样也是破碎不堪的。我身为一个母亲,甚至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恐怕他也早就忘记了我的面容。
阿五有一次感悟道:
“其实女子容色过盛也不是好事,我有时见到美丽些的女子,总是想起我母亲。美丽是一把刀剑,在太平盛世都算不得是福气,在乱世就更是催命符了。”
我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后来猛然意识到不对,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好啊你!是说我长得丑吗?”
阿五哀嚎一声,像拨浪鼓似得摇着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中原的美女,会让我想起母亲。你不是胡人吗,长得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啊。”
“噢,中原美女,你惦记着哪个中原美女了?我们楼兰人咋了,你们那些中原贵族,不都说我们楼兰出美人吗?”
咱就说,这种口角之争,最终都是女人占上风。
阿五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最后乖乖承认了自己的口误,并给我做了一顿美味大餐,聊表歉意。
总之,他脱离了皇子的身份之后,越来越有一个夫君的风范了,我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