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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罗迦 ...

  •   真奇怪,我明明都昏迷了,怎么还有感觉呢?
      身下痛得厉害,额头也痛得厉害。迷迷糊糊间,我像块破抹布似得,被人在地上拖行。
      眼前一片漆黑,但这让我感到温暖。因为我实在是累了,不想挣扎着醒来了。可身上,又忽然传来针扎的疼痛!
      那帮该死的大夫,肯定又在用针扎我了!我实在不懂中原的医术,拿个长针在人身上戳来戳去,这不是让人活活痛醒吗……
      “呀!姑娘的睫毛动了,定是醒了!”
      晕不下去了……我在心底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好吧,我又一次活过来了。
      我叫罗迦,是一名西域舞姬。
      ……………………

      大汉天威,四方来贺。长安又是都城,是顶顶繁华的地方。
      这里既有来买丝绸的西域商人,也有数不尽的胡姬和奴隶。所以出现我这样一个舞姬,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我不是正统的胡人血统,还掺了一半儿汉人的血!儿时母亲告诉我,曾有一队商旅来楼兰贩卖茶叶、丝绸。楼兰人喜欢热闹,就燃起了篝火,拉着那帮商旅唱唱跳跳。母亲自然也加入了其中,她是族里最明艳的少女,裙琚如火焰般散开,美得浓烈。
      那个面庞白净的商人,一眼就盯上了母亲,而后愣愣的,竟像只呆头鹅!那时母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子,又斯文又古板。明明喜欢她吧,却涨红了脸,尽说些文绉绉的话,不敢直接表露心迹。
      楼兰说的是吐火罗语,那中原人只学了个皮毛,说得磕磕绊绊的,像个结巴。可母亲却喜欢和他聊天,她带他去看最美的沙漠、最美的星辰,还请他品尝最香醇的奶茶、最肥美的牛羊……就在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她爱上了这个中原来的小子。
      我从未见过父亲,但我母亲一直笃定,他是爱她的。她说,父亲临走时赠给她一件玉佩,许诺要回来迎娶她。可她等啊等啊,等到我出生了,等到我都学会骑马了!可是父亲却没有来。
      后来路过的商旅告诉我们,他不是什么无名的商人,而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他其实爱上了母亲,却没能带她回去。
      那时母亲望着玉门关的方向,摸了摸我的头。我仰头问她:
      “我们要去长安吗?”
      “不”,母亲说:“楼兰才是我们的家。”
      母亲一直是个热情开朗的人,那短暂的伤心,好像也只出现了一瞬。即便后来病得吃不下东西了,却还是会笑着,给我唱起好听的歌谣。
      那歌词是什么来着?
      我似乎记得,又似乎忘了……
      ……

      呀,我似乎扯远了。总之我不是个正儿八经的胡人,头发是乌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你说琥珀色就足够奇怪了?才不是呢!其他的美貌胡姬,眼睛不是湛蓝、就是碧绿,像妖冶的波斯猫,美丽极了。
      可我长得不像她们,也不像中原人。说白了,我就是个杂毛丫头!可是铭金坊的妈妈,却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最最好看的舞姬。
      或许中原人喜欢这样的长相?反正我跳一支舞的价格,是普通舞姬的十倍!更别说陪酒了……
      可就算是有钱,也不一定能见得着我。我是铭金坊的头牌舞姬,只见达官贵人,还得是非一般的贵人!
      妈妈说我是个摇钱树,可我心里明白,我就是一只昂贵的宠物。就像那些被豢养在后宅的胡姬,是一种可以用来炫耀的物件儿。贵族们提起我们的语气,就像在聊一件名贵的瓷器:
      “我最近又买了一个胡姬!”
      “我最近又买了一件瓷器!”
      其实,我们虽被称作‘蛮夷’,可在父母的眼里,也都是顶宝贵的儿女呢!不过大汉天威,我们打不过,就只能沦为商品了。
      文人雅士总觉得我们的命运可悲,可我却不这么觉得。成王败寇嘛,自古如此嘛!有那自怨自艾的功夫,还不如开上一坛美酒,喝得酣畅淋漓。
      可是说到酒,我又有些想念楼兰了……
      长安的酒很香醇,却没有关外那种味道。楼兰盛产葡萄,酿出的葡萄美酒呀,真是绝了!我从小就爱喝,抱着酒坛子喝得昏昏欲睡,连头发浸到酒里了都不知道。那时母亲会笑着把我拎起来,塞给我一些果子吃。
      可今日我又喝醉了,伸手来胡乱摸我的,却不是我的母亲。
      唉,肯定又是哪个达官贵人……我有些想吐,但这是我的工作呀。更何况我不是普通的舞姬,我是王子的内应,所以我必须忍下去。
      昨夜的客人有些残暴,倒也是常见的。那些个看似温文儒雅的达官显贵,喝了酒就露出了狐狸尾巴,一切的尖酸刻薄,一切的阴暗心思,都尽数展现在铭金坊里了。
      昨日那个官员,不过喝了二两白的,就执起了马鞭,对我劈头盖脸好一顿打。那鞭子还特意沁过油,又韧又重,一鞭下去便是把我弄得一身是血,几乎都要死了。可我今日又活了,又得穿上轻纱,去伺候醉酒的客人。
      这生活真是糟透了!我醉眼惺忪的去辨认这个客人,真想一刀杀了他!可他不在王子给我的名单里,这说明,王子不想要他的性命。
      我便恹恹的闭上了眼,任由那只粗手,朝我伸过来。
      真该死,就像拿我当个物件儿一样……
      令人恶心。
      ……

      我睡到日上三竿,打着哈欠坐在地毯上。白天不是营业的时辰,自然也没人来烦我,落个清静。
      可是门口咚咚咚的响!我暴怒的一把拉开房门,怒吼道:
      “阿五!你又来吵我睡觉!”
      穿着锦袍的人,咯咯地笑了。他扬手扔给我一套男装,喊道:“走啊!喝酒去啊!”
      这个讨厌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刘髆。
      这个字够难念吧?他头一回见我时,还兴冲冲地把名字写在纸上,递给我看。可是我翻来覆去的瞅了几遍,觉得像鬼画符一样!
      “这是什么鬼名字?!也太难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地指着我,说:“你把纸拿倒了!”
      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把纸递还给他:“我的中原话还没学利索,这么难的字,我不会呀!你有没有简单的名字?”
      他想了一想,告诉我:“我排行第五,那你叫我五公子吧!”
      “凭什么?”,我有些不服气,说:“你都叫我‘阿罗’了,那我叫你阿五好了!”
      “喂!你怎么敢这么叫我!”,他像只抓狂的猫,气呼呼地瞪着眼睛,指着我的鼻子:“你太无礼了!”
      我一把打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你真无聊,我不跟你玩儿了!”
      那时我俩多大来着?好像我十二、他十一吧……总之都是小孩子,他比我还幼稚!穿得像个大人一样,在一堆侍卫的簇拥下来看跳舞。其实他也不爱看跳舞,就是闲得没事儿,想找些玩的。
      那时我还是个学徒,正跟随铭金坊最有名的舞姬学跳舞呢!每天跳呀跳呀,要不停不停地转圈儿,转得头都晕了。所以当他把我拽走,两个人偷跑出去玩儿时,我还是挺开心的。可惜回来之后,就被妈妈给打得下不了床了……
      阿五知道之后,又偷偷溜过来看我,眼泪汪汪地递给我一块饼子,问我:
      “你痛不痛呀?”
      “痛死了!”,我呲牙咧嘴的,气鼓鼓的不想理他,“都怪你!”
      “好了,你别生气了!”,他竟大哭起来,声音大极了。
      “你干什么!”,我也急了,哭声要是把别人招来,我又免不了一顿皮鞭炒肉!所以我把饼子塞进了他的嘴里,把他气得直瞪眼!
      我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又开始嘴歪眼斜的倒吸凉气。
      阿五红着脸把饼子拿了下来,却没再哭了。他还说:
      “你要是学会写我的名字,我就跟妈妈买下你的一天,带你出去玩儿!”
      我有些心动了,可还是犹豫,掰着指头说:“可是好难啊……”
      “没事儿!”,阿五豪气地拍拍胸脯,说:“我教你!”
      那天,我终于学会了那个‘髆’字,也自此开始了‘狗腿子’的生涯。

      其实我还是很感谢阿五的,要不是他护着,我可能十三、四岁,就要被客人买走第一次了。客人们又都凶得很,很容易就把小孩子折腾死了。
      而我虽然是王子的内应,可从我自愿进入铭金坊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怎么理会我了。我若是快死了,估计他也不会来救的。
      幸好有阿五,他有钱,也愿意花钱保着我。
      这样说来,我俩似乎有些暧昧?其实真没有,他没跟我睡过觉,纯粹是把我当成酒肉朋友!
      今天我依旧很累,但看在阿五的面子上,还是勉强跟他走了。谁料他这人不领情,一出门就冲我吹胡子瞪眼的,怒气冲冲地说:
      “你又贵了!要是再贵一些,我就没法带你出来玩儿了!”
      “又不是我涨的价!”,我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是妈妈涨的银子,再说了,那些钱又不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是给谁的?”阿五的表情有些奇怪。
      糟了,我心里‘哎呀’一声,转了转眼珠,梗着脖子答道:“就是、就是给妈妈了呀!我是她买的舞姬,赚的钱当然归她!”
      阿五似乎相信了,点了点头。
      我们今日去的,是新开的一家酒肆,足有三层楼高,门前挂着红绸、放着鞭炮,热闹极了!可我没想到,我会在那里碰到王子。
      他长得实在太显眼了,我刚走到楼下,兴冲冲地往上一瞧,整个人就僵住了。
      王子是血统最纯正的楼兰人,高鼻深目,眼睛是像宝石一样的绿色。他的头发是卷曲的,虽然按照中原的规矩给盘了上去,但掉了两绺在耳侧,轻轻晃动着。
      他正坐在二楼窗边的位子上,在跟什么人交谈着。我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祈祷着他没能发现我。
      谁料他竟主动下来了!从楼梯上‘蹬蹬蹬’的走下来,迎面过来,大笑着说:
      “五皇子,近来安好?”
      阿五被他拍了下肩膀,身子明显歪了一下。我躲在他身后偷笑,王子的力道大,定是把他给拍痛了!不过这家伙一向装模作样,还笑着迎上前,亲切地揽住了王子的肩膀,说:
      “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一起喝一杯?”
      一起?!我在心里哀嚎,又不能临阵脱逃,只好小心翼翼地拽着阿五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他上楼。
      阿五却发现了我的异样,一脸奇怪的回头,说:
      “阿罗,你躲什么?这是你们楼兰国的王子啊,还不快来拜见他。”
      “是……”,我气若游丝地答了一声。走上前时,又换上了那种得体的微笑,行了个礼,说:“罗迦见过王子。”
      王子似乎没认出来我似得,目光只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爽朗一笑,扭头对阿五说:
      “我们楼兰盛产美人!此话不假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叫罗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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