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缘感君一回顾》关山升月

2、生辰

　　月夜。
　　顾盼兮站在墙角，望着天上明亮如白昼的月，若有若无的琴音扰得她思绪纷乱。
　　“小姐，你站在那做什么呢？”绿萝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端出茶点，“我看你晚饭都没有用多少，特意让刘妈妈做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你快来垫垫肚子。”
　　“嗯。”顾盼兮走至院中圆桌边，坐下给自己和绿萝倒了茶。绿萝欢欢喜喜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顾盼兮嘴里，又急不可耐地塞了一块到自己嘴里：
　　“唔……真好吃……”
　　顾盼兮莞尔，将茶杯端到绿萝嘴边：“你慢点，别噎着。”
　　绿萝就着茶咽下糕点，笑嘻嘻地说：“谢谢小姐，小姐真好！”
　　“咦？这是谁在弹琴呀……”
　　顾盼兮怔忡，张了嘴却又立马闭上。绿萝又说道：“咱们这常年清静，无人踏足，今儿个隔壁穆将军府不知在鼓捣些什么，乒乒乓乓地响了一整天，现在又有琴声传来。小姐，你说会不会是穆小将军搬来我们隔壁住啦！”
　　“莫要胡乱猜测了，我让你给我买的砚台，你可有买来。”
　　“我已经放在你的书台上了，小姐没看见吗，我去拿来！”绿萝将砚台放至盼兮手边，“绿萝愚笨，也不知小姐小姐想要什么样式的，便拿了自己觉得最好的。”
　　顾盼兮摸着砚台，叹道：“今年哥哥的生辰礼只有这样了。”
　　“哎，若是小姐能出门就好了，真是不明白相爷既疼爱小姐，为何却从不让你出门，也不让你见人，更不让府上的人在外提起小姐，外人提到咱们府上，还以为相爷就一位独子呢。”
　　“爹爹有自己的考量，我怎能怪他，况且爹爹让你陪着我，虽然不能出门，但有你天天陪着我，给我讲外面的事情，不是也很开心？”
　　“那怎么能一样呢……要是世人知道小姐，哪还轮得到姜家小姐做临安城第一美人……”
　　“绿萝，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要议论别人么。”
　　“小姐我错了，我不该多嘴的。”
　　“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明日是哥哥的诞辰，听他说会有同窗前来庆贺，你门关仔细些，别叫人误闯进来。”
　　“好！”

　　次日。
　　顾清风在顾府门前等着几位同窗，谭太尉之子谭敏之等人陆续到场，只剩曹司空家的曹庄迟迟未来。
　　谭敏之顽笑道：“这曹庄好大的排场，竟要我们几人苦苦等候大驾。”
　　语毕便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曹庄从马车上跳下来，大家笑：“曹庄兄让我们好等啊。”曹庄却不应答，马车上又下来一人，曹庄恭敬扶着那人，那人摆手，踩着小梯子缓步走下来，冲着众人作了一揖：“让各位久等，是本王失礼了。”
　　众人色变，没想到曹庄真有这么大的排场，竟与端王同行！大家纷纷行礼：“参见端王殿下。”
　　“免礼。”萧衍拍了拍顾清风的肩膀，“今日是则成的生辰，大家随意些，莫让本王喧宾夺主了。”
　　“殿下说笑了，诸位请进吧。”
　　顾清风引众人进入内院，端王入席后，众人方才就座。
　　曹庄道：“则成生日，我也未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听闻则成好琴，我请了倚月楼的桃夭姑娘为大家弹上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传说这桃夭姑娘一曲《相思》名镇临安，更有传说她从不接受任何王侯贵族的邀请，桃夭入府献艺，好像还是头回见到，均良兄真是不一般啊。”谭敏之意味深长地敲了敲桌子。
　　“呵呵，戚让兄莫拿我寻开心了，桃夭姑娘是听闻则成的美名，才来相见，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哟。”
　　众人哄笑，这厢桃夭已经准备就绪，弯腰行礼：“久闻顾公子琴艺无双，今日桃夭斗胆，望公子不吝赐教。”
　　顾清风只微笑道：“姑娘言重。”
　　一曲奏罢，在座之人皆沉醉其中，谭敏之频频点头：“此曲听后如沐春风，不愧是桃夭。”
　　顾清风道：“桃夭姑娘名不虚传，在下折服。”
　　桃夭撇嘴，似有不甘：“公子不愿指点，桃夭也不想让您为难，桃夭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公子。”
　　“姑娘请讲。”
　　“桃夭弹琴时，公子抚摸了一下腰间荷包，桃夭不解，莫不是这绣荷包的女子琴技比桃夭更胜，使得公子如此挂心？”
　　顾清风喉咙发紧，但还故作镇静：“姑娘多心了，在下不过无意之举。”
　　“桃夭姑娘不说我还未发现，则成，你什么时候喜欢在腰间配个荷包啦。”谭敏之一脸戏虐：“瞧这竹子，绣的十分俏丽啊……”
　　底下的人纷纷起哄：“则成兄近日寻得哪位佳人啊，带她出来看看嘛！”
　　“是啊是啊……”
　　顾清风有些窘迫：“并非是这样……。”
　　“说到竹子…本王记得则成藏有一幅清源先生的《墨竹图》，可否带本王一观？”
　　端王这是在给顾清风解围！众人不敢再置喙。顾清风起身：“殿下随我来。”
　　二人行至书房，顾清风拱手：“多谢殿下。”
　　萧衍微微一笑：“那便拿清源先生的画来作谢礼吧。”
　　顾清风笑道：“殿下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拿。”
　　萧衍点头，忽然看见桌上有两方砚台，一个已经陈旧不堪，另一方还是崭新的。那方崭新的砚台下，压着一张精致的小笺。他抽出小笺，只见那上写着：
　　祝哥哥，万事皆如意，愁绪解无忧。盼兮敬上。
　　萧衍眸中微闪，不动声色地将小笺放回原位。那厢，顾清风也找出了画：“殿下请看。”
　　“甚好。”萧衍收起画，“回去吧，我把宴席的主人拐来，那群人怕是都等急了。”
　　顾清风与萧衍回到内院，却见那几人饮着美酒，欣赏着歌舞，好不自在！萧衍笑了笑：“倒是我妨碍了他们作乐，本王不在，他们更快活些，则成，本王就先告辞了。”
　　“我送殿下吧。”
　　“不必，你留着陪他们吧。”
　　顾清风看着萧衍离去的背影，眉头皱起。端王此人行事诡异，高深莫测，他们一向没有交集，今日他突然前来，也不知有何用意。哎，但愿他没有发现什么。
　　是夜，顾清风来到顾盼兮的院中，见她点着灯在窗前写着什么。顾清风走到窗前唤：“盼兮。”顾盼兮看见是顾清风，眼含笑意，搁下笔：“哥哥来啦。”
　　“这么晚还习字，眼睛会累坏的。”顾清风走到她身边。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盼兮…对不起……哥哥无用，不能带你出去看大好河山……”
　　顾盼兮狡黠一笑：“哥哥说什么呢，我都听不懂，我不过闲来无事睡不着，练练字罢了。”她见顾清风还想说些什么，转头收拾起了笔墨：“听说今日府上来了许多人，那个桃夭姑娘的琴音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让人如痴如醉么。”
　　顾清风轻轻的扬起嘴角，说：“她不及你。”
　　顾盼兮拿起笔点了点他的额头，怒道：“你这是爱屋及乌，有失偏颇。”
　　顾清风笑着将笔拨开：“我何时骗过你。”
　　“咦，我绣的荷包！你什么时候找到的，怎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想从你那多收几件礼物嘛。”
　　“哼，你这是贪心……”
　　“盼兮……”顾清风突然捉住她的手，看着她：“总有一天，我定会带你去看那苍茫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