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曾繁华越寂寞》年华错

6、美人心计 回到谢府，

　　回到谢府，谢荷凄气的把自己的房间的东西砸的了个精光，待她要烧掉一副卷面泛黄的画时，贴身丫鬟媚儿一把抱住了自家的小姐，哭喊道：“小姐，这不能烧啊，这是秋日残荷图，是你被太傅赞赏的画作啊！”
　　谢荷凄此时才从狂暴的嫉妒烈焰中挣脱，她蹲下身子跪在一地撕碎的诗页画作中泪如雨下，她灰心丧气地哽咽起来：“我才是皇城第一美人，凭什么光芒都被一个刚露面，没家教的小蹄子抢去，就连皇上也对她青睐有加，凭什么？”
　　“荷凄，哎呦，你这丫头，到底为什么发那么大火？”白暮云赶到的时候看到女儿素日整洁的闺房如今一地狼藉，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她是嫉妒人家阮晴玉在宴会上夺了她的风头，刚才在八王府她就一脸不开心，如今彻底爆发了。”
　　“爹爹，你就不要说了，我现在心里烦。”谢荷凄的眼睛形状极美，前段稍阔明媚澄净恍若一泓秋水，眼尾的弧度却狭长而上扬，仿佛凤羽流曳，魅惑天成。此时她美目含泪，恰如牡丹含露，倒为她增添一抹我见犹怜的娇美。
　　谢俊俯下身收拾谢荷凄掷落的诗经，再抬头时眼里多了抹玩味，“要是此阮晴玉不是彼阮晴玉呢？”
　　谢荷凄不解：“父亲，你说什么？”
　　“我对阮京夫妇很熟悉，那个阮晴玉长得一点也不像阮京和沈明玉，倒像是十八年前的一个故人。”
　　“那故人是谁？”谢荷凄急于想知道答案，可是谢俊却停住了，他拿了根手指拈在嘴唇间，谢荷凄明白他的暗示，她让媚儿退到外屋，让门外伺候的丫头也到外厢房等候。
　　“覃卓彦夫人宁环歆！”这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白暮云忙拿了手去堵谢俊的嘴，“老爷这可说不得，覃卓彦是朝廷重犯，是圣上的心里的一根刺，阮京再糊涂，也不会把覃卓彦的女儿放在身边。”
　　“是啊，父亲，这可说不得”骤然听到这秘辛，谢荷凄也是心惊胆战。
　　“当年朝廷没搜到覃卓彦的夫人，连覃卓彦的两个女儿也下落不明，这是一桩悬案啊。。。。”
　　“不过我也只和宁环歆打过一个照面，过去了那么久，记忆有些模糊，记差了也是有的。”正当谢荷凄松了以后一口气后，谢俊话锋一转：“不过，荷凄，我要你帮爹爹干一件事？试探那阮晴玉和覃卓彦的关系？”
　　“这。。。。”谢荷凄略有迟疑，随后阮京的一席话又让她自信张狂起来，艳光流曳在她美极了的凤眼中，笑生两颊，整个人顿时妖媚无双，勾魂摄魄。
　　握着那一方淡紫色的信笺，丛尚秋笼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她明白谢荷凄邀她莲轩小聚别有用心。
　　昨天在回府的云母车上，阮京和自己就各怀心思，忧虑丛生，阮京怕的是调包计被识破，自己怕的是泄露原来的身份。“父女”俩一路无话，回府后阮晴玉吵着要丛尚秋讲宴会趣闻，也被阮京以“献艺过累，不得打扰休息”为由，将阮晴玉从丛尚秋身边赶走。
　　第二天谢荷凄突然要求相聚，还叫上了其他小姐怕是来者不善啊......算了，既然接了谢荷凄的请帖就要勇敢面对，谢荷凄要是敢动歪心思，自己也能陪她玩到底。
　　轿子缓缓落地，丛尚秋刚下轿，谢荷凄身边的大丫鬟媚儿就向她行礼，引领她到湖心的莲轩相聚。莲轩中四位美人已安然就座，言笑晏晏。谢荷凄迎了上去，对丛尚秋温柔的说道：“妹妹，你来了！”。
　　话音甫一落地就亲切的拉过丛尚秋的小手，谢荷凄的手细腻莹洁，柔弱无骨，与丛尚秋略带粗糙的手简直是天差地别，不过谢荷凄的手十分冰冷，牵在手里宛如毒蛇绕腕，谢荷凄随后又对丛尚秋风情万种地一笑，丛尚秋却觉得这笑容就像是小丑面具上瘆人的微笑，手上的疙瘩起了一大片。
　　谢荷凄举止优雅，一边招呼丛尚秋入座，一边向她介绍这座中的其他三位美人。王若曦------都尉王杰的三女儿，才华横溢，曾连续两年参加白马湖诗会，在众多诗人中脱颖而出，一鸣惊人。是皇城四美中的第二位美人“冷苑兰花”。王若曦美的十分独特，雪肤红唇，如瀑黑发，星眸中带了一点媚，一点艳，韵美天成，高贵冷艳。察觉到丛尚秋探究的目光，她浓密的长睫覆下，似乎不喜欢被人注意。
　　丛尚秋忙撇过眼光，移到了第二位美人身上，“风中雏菊”李兮倩——尚书令李苌的独生女，身材娇小，过分浓密的秀发好似一段丝绸，蓬松的刘海遮住了洁白的额角，雪腮莹润，大眼睛饱满璀璨，但眼里嫉妒的冷光以及上挑的嘴角表示她自视甚高，嫉妒成性。
　　第三位——段茯苓，段令先的侄女，自己的仇家。段令先就是那个要我献技的官员，阴暗丑陋，不过他侄女倒着实美丽，柔若春柳的身姿，精致细腻的小脸，盈盈欲滴的水眸，犹如一枝带雨芍药，惹人怜爱。她向丛尚秋露出善意的微笑，她擅长掩藏真实的感情，教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内心。
　　“妹妹真是美丽，又是名门望族，可把我们给比下去了”段茯苓微笑着说。
　　“不敢当，妹妹久居闺门，哪里比得上姐姐们的见识广博。”丛尚秋讲话说的客套又得体，竟让人挑不出毛病。
　　“妹妹自谦了，你在寿宴上的惊人表现就不是我们这种女子所能接触的，谢姐姐，你说呢——”
　　谢荷凄微笑不语，她回头叫媚儿拿出了一副画卷，打开赫然是一幅残荷图，谢荷凄的素手小心翼翼的攀在上面，十分珍惜。这是她画的被太傅称赞的秋日残荷图。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也是她荣耀所在。画作里面，一枝残荷浮在江面上，几片荷叶也已不完整，枯泥落叶，孤鸟寂寥，意境高远。众人正交口称赞之际。丛尚秋却看出了一丝不对劲之处。那个地方隐隐约约，若即若离。她正在思考之际，三人已对其作进行吟咏赞美，而丛尚秋平时诗词接触甚少，这场面怎么能圆转过去呢？终于那个地方浮出水面了，她满意一笑，镇定地对谢荷凄说道：“姐姐此作甚佳，但却有一小毛病。”谢荷凄眸中凝聚起冰冷的锋芒，鲜红的指甲对着丛尚秋的胳膊轻轻一掐，说道：“什么问题，妹妹请讲”，丛尚秋指着那株残荷，“时节不对，荷花凋落应在夏末而不是在深秋”，谢荷凄紧咬着唇，丽质天成的脸上阴晴不定，本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戏弄她一番，没想到。。。。
　　丛尚秋察觉到她的愤恨，心想你果然不怀好意，话锋一转：“不过谢姐姐这幅画倒是天人妙笔，栩栩如生。本来嘛，这时节之事也只有农家人记挂在心。。。”
　　“是啊，谢姐姐，你不必生气，生活在名门里谁有心思管这时节之事，就连妹妹我也不清楚”段茯苓柔声细气地说道。心里却高兴谢荷凄的吃瘪。也对丛尚秋有了一丝兴趣。
　　“大家也饿了，开宴吧”谢荷凄对媚儿吩咐道。
　　“是。”不久丫鬟就端上一盘盘美食，有土豆牛肉，清炒丝瓜，琵琶虾，梅菜扣肉，烤羊肉，银鱼羹。。。。。还有盛在琉璃瓶中暗红色醇厚浓郁的葡萄酒。那时的天气干爽，丛尚秋穿了一件淡蓝色绣百合襦裙，高髻松挽，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一串珍珠项链安静地贴伏在上面，绝美的五官在柔和的阳光下晶莹剔透，拥有世间罕有的美丽，烟笼寒水般的清冷气质，让美人如隔云端，恍若天人。这一切让谢荷凄恨上心头，她刚想叫丫鬟媚儿做点手脚，却发现她父亲谢俊正在偷听他们的谈话。她想起父亲昨晚上交代的任务，只能先放下内心的愤懑。
　　“妹妹，你怎么把掉下的食物又捡起吃掉多脏啊”谢荷凄假意的提醒她。那时丛尚秋正夹起一块土豆片往嘴里送，突然土豆片落在桌上了，她很随意的地捡起吃掉了。
　　“听说妹妹在家里就是不拘小节，不讲规矩之人，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李兮倩的话犹如一把长剑直指丛尚秋。
　　“妹妹在家里被父母宠惯了，难免不拘小节。”段茯苓掩帕笑道。
　　“听说妹妹在家与仆人嬉闹，尊卑不分，有时连男女之别都不顾，何提这餐桌上的规矩。”在谢荷凄妖娆尖刻的冷笑中，分明是对她的嘲讽。
　　心思真是阴险，不过再恶毒也只能逞一时之快，不能伤其根本为了让你们记住不能随便侮辱人，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修长的手指映衬酒液的血红，丛尚秋饮了一口酒，白玉般细致的脸颊溢出娇娆妩媚的绯红，轻轻勾唇，不知是微笑还是冷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桌上的一粒大米，一颗蔬菜都是农夫辛勤种植所得，不能浪费他们的辛苦的成果。即使在本朝太平盛世，仍然有许多人饿死，如今我们能吃到这饭菜已是万幸，又怎么能浪费，再说本朝开国太祖以简朴节俭为美，我们这些官宦子弟更应以身作则”
　　话音一落，三位美人立即不说话了，乌着了一张脸，丛尚秋看到她们吃瘪的模样，简直想狂笑出声。
　　“妹妹言重了，是姐姐糊涂了。”谢荷凄玉指摩挲着酒杯，眸光一转，“说起这浪费，姐姐倒是想起这前朝的佞臣覃卓彦来，覃卓彦，狼子野心，祸乱天下，贪污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有次别人送他玉璧，他嫌颜色不好就随意扔了。实在是无耻至极，今上甚至以此人为本朝最大的蛀虫。”丛尚秋脸色刹时白了，那是她父亲。。。。。
　　“我还听说覃卓彦的妹妹覃毓彤宫里抄出好多媚药，前朝皇帝会不会因为这才独宠她吧”李兮倩附和谢荷凄煞有其事地说道。
　　“妹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变白了！”王若曦性子清傲单纯，向来厌恶勾心斗角之事，所以她在宴会上说话甚少，只是她为人和善，看到丛尚秋面色转白关切的问了一句。丛尚秋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她刚才瞄到锦缎珠帘背后谢俊的身影了，想起寿宴那天的情形，就知道这老狐狸没安好心，想一箭双雕，既除掉他的政敌，又帮他女儿清除障碍。
　　“各位姐姐，这是前朝之事，皇上对此痛厌至极，就连我爹也讳莫如深，不肯多讲，我们都是要侍奉皇上的，何必讲些让皇上难堪的话。”丛尚秋柔媚地笑着，转移了话题重心。
　　李兮倩冷哼了一声，蠕动着嘴还想说几句，却被一旁的谢荷凄用眼神制止了，她气愤不过只能抿着玉杯里的葡萄酒喝来解气，坐在她左边的王若曦一直低头品着银鱼羹，美丽安静的如同一尊玉质雕塑。段茯苓手呈兰花，侧头若有所思，媚儿不知道在谢荷凄耳边讲了什么笑话，谢荷凄笑的犹如珠玉落地，清脆又妖娇，连她在帷幕后的父亲听了也不免身躯一震。
　　“妹妹说的是，这宫里可是最忌讳流言蜚语的，以后我们可要谨言慎行。”许久段茯苓以妙语解了饭桌上的尴尬。
　　“即使节俭也不能失了风度，这是高门应有的礼仪”李兮倩临去时还再以高傲的姿态训导丛尚秋。丛尚秋报以初雪般的微笑。这反而让李兮倩抑郁苦闷，一转身，头上的步摇玲珑作响，这才愤恨离去。
　　丛尚秋向谢荷凄行了一礼也姗然而去，望着丛尚秋离去的窈窕的倩影，还留在莲轩的段茯苓目露精光，心想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棋子，既可以除去谢荷凄也能除去倪雪。
　　倚在汉白玉栏杆旁的的的谢荷凄无聊地拨弄手上的蔻丹，告别完段茯苓后，她就和藏在帘子后面的谢俊碰头，目光交汇中。父女俩都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