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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李彤再一次来到兰昕宫睦仪殿的后园时,又想起了那个眠卧在花下的少女。

      音瑟……

      很好听的名字。

      李彤仰起头看着天边的浮云,意兴遄飞。就算有燥热的风,心里依然是激昂的。

      * * *

      李错在凉亭里等着,她面前摆有两张酒桌(唐代还分餐制的说)。

      亭子是六角飞翘,绿色琉璃瓦,四立乌木柱。雕鸟戏流云图。

      酒桌是七十年的丝柏木造,刻花嵌银包漆,古意盎然。

      酒是三年藏的松蓼绿,色泽清澈,浓而不稠。

      菜虽都是素食,却是时鲜,精致非常。

      有妙龄的少女在不远处弹龟兹琵琶,《蓬莱曲》,曲调清灵飘渺。因为给文帝祈福,没有伴奏,没有和舞。却也清雅非常。

      李错一袭湖蓝色文士袍,深衣广袖,长发不束不扎,流溢而下,手上戴一对镏金点翠双凤飞的镯子,脸上甚至薄施了脂粉。

      李彤远远的看见,心里更是舒畅:这个雌雄莫辨的皇姐,总算有点女人样了,生活情调,也总算像个皇家公主了。

      今日这席酒,必定吃得欢畅无比。

      李错却在心里冷笑:今日我这席面却不是为你李彤摆的,你高兴得还太早。想你也难料到,你今日只是我这场戏里的一个角而已,一个丑角。

      她李错示弱,有时候是为了迷惑对手,有时候,更是为了引出暗处的第三方敌人。

      然后——一网打尽。

      * * *

      音瑟立在客席旁的位置,执着白玉酒壶。斜对面,略一抬头,就能看到李错。

      李错刚到凉亭时,广袖一舒,飒然坐定,风流外露,而精化内敛。

      然后李错抬起眼,看到立在客座一侧的音瑟,眼神刹那惊动。

      正当李错欲对身边的小游吩咐什么时,小太监通报,六皇子李彤到。

      李错急急抬头,李彤已经大步流星向亭内走来。

      李错眼底的懊悔无处可藏,音瑟看了个真切。

      ——她,在懊悔什么?

      音瑟暗暗猜测:莫非,是因为,我阴错阳差地站在了这里?

      心底就不由得生出一丝淡淡而愈发坚韧难消的期盼来:她会不会,怕李彤又来讨要我?

      不自觉地咬了下唇,拼命压制住了这荒唐念头:你忘了你的使命了么?你应该想法设法到李彤那里去啊!你进入兰昕宫,本就是上面安排上出了差池,你却在不该待的地方期盼些什么?期盼和一个公主发生什么?你是得了失心疯么?!

      但是,音瑟在心底大叫:但是她,她李错这般打扮,这般行事,那里比一个皇子差了?

      一瞥眼,却又看见李错手上的镯子,心就痛了一痛——这般模样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看见李错以来,她第一次看见李错戴首饰。除了戒指。

      这边厢,李彤已经抬脚迈进了亭子。

      和李错见过了礼,彼此正式入座。

      “皇姐这里真是雅致非常,我每次来都如入画境,且体会各有不同呢。”

      “六弟缪赞了。不过寻常景致寻常物事罢了。想是六弟心中大有风骨,所谓‘花开无主,我心有主’,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罢!”

      李彤心下略有不快,李错这番话,看褒实贬,说他心怀天地,后半句却在讽刺他年少心性。

      李彤却只也怒意稍起,便又烟消云散了:李错已无底牌再与他较量,也只能在话锋里逞点口舌之快,何消动怒?

      呵呵,李错啊李错,怪只怪父皇病得太凑巧,他李彤已锋芒显露,志在必得,唯一有资本与他叫板的十皇子李逢不仅才六岁,还是个资质平平的寻常小子。而前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李演鍔,就算是真的,也比他小,况且久不在宫里,即便恢复名号也不过是个亲王。

      他早已周密地布置好,滴水不漏。

      故而李彤只是笑了笑:“皇姐过谦。”然后豪气干云地道,“皇姐这里诗意风流,今日可要不醉不归!”

      一旁的侍女立刻上来斟酒。

      李彤不经意抬起眼,心中刹那又惊又喜:竟然是她,音瑟!

      那个萦绕在他在心底的奇异女孩儿!

      原以为李错要将她藏匿起来,假凤虚凰,再也不可见了。却在今日,梦中人到了自己眼前!

      李彤一时间欢喜无比,拼力压下汹涌而出的念想,疑问地看向李错。

      李错却恍然未觉般,向他举起酒樽道:“这是三年藏的松蓼绿,宫中所藏也不过数十坛,六弟尝尝如何?”

      今日相约本就不过为了品酒。

      李彤只能生生压下心潮,入口的酒品起来又淡又涩,难以下咽。

      李彤心里思量:莫非李错竟无意将音瑟给他,为其弟李逢做人情?难道竟是因缘巧合,天要叫他与音瑟相见?还是,李错想借此要挟而故意吊着自己?

      思前想后,心中的万千情思却是捂不住了。

      勉强和李错闲聊半晌,想好了措辞,李彤便道:“皇姐,说来也奇,移植到我那里的茉莉,昨日都逝了。”宫里这几日避讳,死字只能用逝代替。

      李错奇道:“莫非花匠未曾仔细照料?”

      李彤拉出一张苦脸:“非也。刚种那几日确实花枝葳蕤,香气远播。说来匪夷所思,前天收到皇姐的请帖,昨日我站在那些花前道‘明日我要去你们来的地方喝酒,不知你们生出花魂没有,若生出花魂,便托梦于我’,然后昨晚,那些花便逝了。

      我问那老花匠,他道,宫中的花比不得别处,要金贵许多,也不和别处的俗花贱草一般落地就能扎根。这宫里的花也染了皇家的气息,一丛花只能生一个花魂,枉自移到别处,怕是活不成。”

      音瑟渐渐握紧酒壶,心一寸一寸下沉——李彤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直白了。

      李彤话毕,李错便放下了酒杯,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斟酌了一下,她笑着,轻轻吐出两个字:“谬论。”

      李彤呆住。

      音瑟呆住。

      李错喝了口酒,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彤。

      音瑟眼中涌起涩涩的泪意,忍了忍,咽了回去。低着头,纹丝不动。

      李彤却是怒气难抑:如今,自己登临太子已成顺水之势,李错这般言辞,却只为了一个小小侍女,已是侮辱他太甚!

      不由暗自发誓,定要将这音瑟周旋到手!

      定了定神,笑道:“皇姐不信怪力乱神,弟弟很是佩服。不提了。”喝了口酒,吃两口菜,状似不经意道:“十弟自那日生辰,还未见过,我很是想念呢,皇姐。”

      不出所料的,李错脸色白了一白。

      李彤继续道:“说来,十弟的封地还没定下,不知父皇心意如何。我倒觉得,十弟是兄弟中老幺,需得大家照应着才是。”

      李错勉强笑道:“六弟有此心意,皇姐自是大为宽慰,”看见李彤的眼神又飘向音瑟,于是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道,“但是,逢儿有无此福分来日兄友弟恭,却是他自己造化。”

      音瑟万分讶异地抬起眼看向李错,正碰上李错投来的无奈中带着疼宠的温柔眼神,一下子就,彻底沦陷了。

      李彤捏紧了手中玉樽:好你李错,此夺爱之仇,他日定当如数奉还!

      强咽几口酒,找了个理由,李彤匆匆告辞。

      临走,他冷笑着对李错道:“今日蒙皇姐款待,宴饮甚欢。小六有皇姐倾城国色如此,绝代风华如此,实乃大幸。”句句触动李错大忌。

      待他走远,李错眼中方显露出冷冽杀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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