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狗崽 顾明瑞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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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夜晚的西北城市，凉风徐徐。窗外五光十色，迷幻的电子音乐时近时远，嗡嗡翳翳的，吵得人头晕脑胀。
顾明瑞一把扯下眼罩，套上高跟鞋，从钱夹里两指干脆的摸出一百，伸手透过车里装的防护栏塞到司机的水杯边上，没有多说，提包打开出租车门下车。
司机觉得这人不简单，不光光看着一出手就是一整张，这女人还有一股气质，看着年轻，但不轻浮，像女儿的舞蹈老师。不过花钱怎么这么大手大脚。
算了，有钱人，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司机摇摇头。等着顾明瑞反手关上门，他也就缓缓驶离。
顾明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职业套装，踏着高跟鞋，缓步走近“冬宫”。她在不远处站定，仰起头看到一片耸入云霄的建筑，全嵌着反光玻璃，在酒店周围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不用走进去，就能感觉到里面是如何的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像她的人生。
顾明瑞就这么站着看了一会，又低头把手包打开，从紫色的香烟盒摸出一根细长香烟，掏出打火机，急促的打火，香烟燃起，顾明瑞捻着烟，闭眼深深的吸一口，入鼻，过肺，浓烈的龙舌兰香气。激的她头脑清醒。
吸了两口，她把半支烟在路边铁皮垃圾桶上摁灭，扔进去。深吸一口气，提着包昂首挺胸走进酒店。
踏进电梯，一路来到14楼，也不用多认，整个一层就两间房，推开虚掩着的实木大门，一脚踏进今晚的主战场。
陈总看这里边大人物发火，害怕波及自己，给大小姐打完电话就偷偷溜到门边，盯着门，心里数着数字等着这救场的人物出现。
自己也是不容易，陪上边的出来吃个饭，还出了这么一场，自己这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要是大小姐不来，那个小崽子怕是今晚要被顾爷打死了。
顾大小姐一踏进门口他就瞧见了，赶紧着过去，皱着眉着急的开口：“顾总，您可算来了，顾爷前边还好好的，后来接了个电话就气成这样了，哎呀那个私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要被顾爷打死了，您救个场吧。”
顾明瑞心下明了，点头对陈是说：“我知道了，先跟在我后边，待会看我眼色行事，今晚辛苦了。”
说完也不管他，把包往门口的沙发一扔，踏着高跟鞋疾步走过去。
套间很大，刚刚只是在门口听得不太真切，现在才看清了。水晶圆桌被砸碎，盘子被摔在地上，菜撒了一地。一桌的几个男人站在旁边，尴尬的看着这一出闹剧，陪桌的小姐怯怯的站在墙边上，大气都不敢出，还有几个年龄大的人物站的稍微近点，欲拉欲扯的劝着架。
中间一个十几岁大的男孩倒在地上，父亲满脸怒意，气的双目充血，手狠狠指着他破口大骂：“狗杂种！你妈从哪搞大的肚子！我还把你当儿子养着！”一遍骂一遍还狠狠地揣上几脚。男孩痛的紧闭双眼，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出，蜷起身体双手抱住腹部，趴在地上挨打。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在旁边啜泣着，不敢上前。
父亲怒急了，一脚踹上她，她猝不及防被踹到一边，又哭着爬起来在一边啜泣，不敢过去。
顾明瑞看不得别人打女人，走上前站在离父亲一米远处，稳声开口：“父亲。”
顾书庭听到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是自己的女儿，此刻自己唯一的孩子，顾明瑞。
他停下来，但明显还在气头上，带着怒意朝着顾明瑞：“你怎么来了，公司不管了吗！和皇庭的案子做下来了吗！你就这么来了！”
顾明瑞微微一笑，手往旁边沙发上一抓，拿起签好的合同恭恭敬敬双手递到顾书庭面前，声音平静：“父亲，已经签好了，合约期也从一年延期到了三年，皇庭加了保证条约，我和董事会都看了一遍，没有问题，您可以放心了。”
顾书庭看着眼前的女儿恭敬地模样，倒是气消了不少。没想到明瑞能成功签下皇庭。这可是一条大鱼，利润不少，为他打入华北地区也做了一个响当当的招牌。这样的能力，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嗯，不错。”朝顾明瑞满意地点点头，拿过她递过来的合约翻看，到一下子忽略了地上的男孩。倒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女人，赶紧爬过去抱住儿子，把他扶起来。
旁边劝架的几个人见顾爷有气消的势头，又站过来，纷纷玩起了打水漂，一口一个“小顾能力真是不错”“小顾有她父亲当年的风采”的夸了起来。大家年龄也都大了，一起吃个饭还是希望能和和气气的，别生什么不愉快。
顾明瑞赶紧朝她后边的陈是使个眼色，陈是立马心领神会，领着一帮小姐和那几个年轻人快步出了套间。
顾明瑞看着差不多了，又走上前几步，笑着跟那几个叔叔伯伯打着太极：“伯伯夸奖了，我哪里赶得上父亲。”又缓步走到顾书庭身边，一侧身挡住一边的男孩，一手轻轻抚着父亲的背，柔声开口：“爸，这么晚了，您也累了，几位伯伯今晚也都尽兴了，老友重聚不就图个想念吗，说起来，奶奶也想您了，天天念叨您去哪了。这里的事就留给我来处理，我让陈是给您开了个中式套房，您好好休息，其他都有我。”
顾书庭怒气减消，也冷静下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被这烦心事弄得心烦意乱，想清静清静，轻咳一声，“那你处理，我先走了。”
说完袖子一甩，向门口走去，那几个老狐狸也都是人精，也就笑呵呵的的随着走了。
“砰！”的一声，实木大门关上。室内一片寂静，就剩下站在墙边低着头的男孩和搂着他轻声抽泣的女人。
顾明瑞不眠不休的和皇庭的人杠了几天，刚刚强撑着和老爷子打圆场已经是在透支体力了，她只觉得太阳穴绷的发紧，耳边嗡嗡的鸣叫，眼前一阵阵发晕。她后退两步，在丝绒圈椅上坐下，轻轻摇摇头，让自己清醒。
稍稍缓和，顾明瑞抬起头看眼前的男孩。十几岁的男孩子，身姿已经挺拔如松，细腰长腿，是少年特有的英俊。套着估计是那女人临时买来充场面的一套名牌运动服，有点大，松垮垮的露出他一边锁骨。
他低着头，顾明瑞这个角度刚好看了个清。薄唇紧抿，鼻梁挺拔，端正的剑眉，深深的丹凤眼却明亮非常。可笑的是，鼻下挂着两管鲜红的鼻血，他还那么倔强的站着。
不吭声，倒是硬气。
顾明瑞不知道怎么了，恍惚间在他的身上看到那条狗的影子，她很小的时候喂过的一条狗，后来被弄死了。
一样的，都是那么倔，肚子都被剖开了还挣扎着蹭到她面前。平时那么冷淡，没想到快死了，会到她身边来临别。
顾明瑞不开口，女人倒是着急，试探着小心开口：“大小姐，我能走了吧？”
顾明瑞轻轻一笑：“你儿子不带了？”
女人苦笑一下，松开搂着儿子的手：“我就一情儿，年轻时候断断续续跟过顾爷，后来跟别人不懂事生了他，也放在老家没管过。
女人又窘迫的一顿，“我有钱了，也希望他能好，就想依着过往的那点关系，让他当顾爷的儿子，现在这样了，我一个人养不活他，顾爷没打死说不定能给他留点活路，我没办法呀。”
顾明瑞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转头过去看窗外夜景。
窗外灯火交叠，车流不息，远处航班信号灯闪烁不停。一切从未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停止，城市的心脏是香车宝马，血管是衣香鬓影。一切的肮脏丑陋，都裹在华丽的外衣下，譬如此刻。
她突然转过头来，眼睛也不看他，只是轻声缓缓地说了一句：“跟我回家。”
女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惊愕。
男孩子却突然抬起头来，一双凤眼直直的看向顾明瑞。
顾明瑞没管他，眼神游离，根本对不准焦，疲倦的说出口，慢而轻浮：“让你吧，不再颠沛流离，也不会知道，人间疾苦。”
她恹恹的靠在椅背上，累极了。
“跟我回家。”
静了一下。
男孩子看着顾明瑞，认认真真的回答：“好。”
女人不是蠢货，也明白了。
她缓缓的笑了，顾明瑞能看出来，她是真的笑了，笑得很温和，笑的很高兴。像一个母亲。
女人转过头，要把男孩子拉过来，他倔强的不动，女人也不勉强，轻声跟他说：“妈跟你说，好好跟着顾小姐，过好日子。”
男孩子又低着头，默不作声。
顾明瑞从门前的手包里翻出手机，给陈是打了个电话，叫他开一间房，领着这个女人过去，明天一早把她悄悄送走。
陈是应声称明白了。
顾明瑞跟女人交代清楚，女人微微一笑，点头说谢谢顾小姐。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大门，没有一丝留恋。
也许吧，门外她会有新的人生。顾明瑞这么想。
她转身走过去，拿过纸巾盒掷在男孩前面。
“擦干净，以后什么都不用怕，再有人这么打你，管他是谁，打回去。”
男孩捡起纸盒，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高跟鞋掷地有声，厚重的羊毛地毯也挡不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顾明瑞站在门前，微微扬起下巴，朝着男孩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你就是顾明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狗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