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随笔》清-清尘

1、哀伤

　　爷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我很难过很伤心的时候会想起他------这个一向讨厌我的男人。从小阿，就是在他的打骂与拐杖下长大，似乎从没见他对我笑过，可以想见他有多不喜欢我。但讽刺的是，在他人生的最后一程打扮只有我的陪伴，而我的童年也似乎只有他的影子。
　　爷爷是个很传统的北方农村男人，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独裁，再加脾气暴躁。几乎没几个人敢领教，几个子女和儿孙也都和他不亲。或许也是因此感觉很孤单，才会接下照顾我的工作吧，但这却不知是我的不幸还是他的不幸。当时家里已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大伯父的孩子，但大家住在一起也就等同于一家人了。女孩是老大，虽然农村重男轻女，但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再加上姐姐生下来的时候先天不良，长得又瘦又小，自然博得了大家的疼爱。而哥哥是家里的第一个男孩，受宠的程度自不必说，从家里里里外外都是爷爷卖给他的玩具就可见一斑。但这两个都上学了，长时间不在家，所以爷爷的眼光就关照到了我------家里的第三个孩子，一个女孩。要知道我以前一直都是住在姥姥家的，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但这个家对我来说仍是陌生无比。而可以想见的是这个男人在第一眼正视的看我的时候就开始讨厌我了，而我在找不到“爷爷”应该有的慈祥之后心开始惊惧，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相互折磨了。每天早晨少眠的老人都回强行把我从被子里抓出，陪他出游。而一路上才四五岁的我自然不可能安安静静的陪他走路看风景，又哭又闹的应该让当时的他很是恼火吧，所以此后他总喜欢打骂我。而陪在他身边每天看他和一堆老人聊天下棋玩牌，很是无趣，所以我总想跑远一点玩，却只会换来几个巴掌和几句斥骂。而他要时时留心我的去向也总是玩得不尽兴。
　　如果说上学前是他打骂我最多的时候，那么上学后就是他对我打骂升级的时候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认为我的身体承受能力强了，所以伴随着斥骂的往往就有他的硬木拐杖，而且越来越频繁。在当时，家里的长辈打骂孩子是一件很平常且正确的事情，那叫教育。而孩子若干反抗，就是忤逆。因而在我六年级时，即使因为长年干活劲力已不小，而他已垂垂老矣，却依然只有挨打的份。但我却永远忘不了我最后一次挨打的情景，因为那次，我长期以来都没有存在感的父母突然护住了我跟爷爷大吵了一架。那时我才想起我还有父母的，那时我才明白我的父母原来爱着我。那是伤心的一天也是高兴的一天，更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天。
　　从那以后，我突然自由了。但没过多长时间，爷爷，脑出血，全身瘫痪。我又被召回到他身边，喂饭看护成了我的生活。看着他混浊的眼睛，早已说不出话来却总是一张一合的嘴，我不知道他每天看着我究竟在想什么，讨厌？生气？但他最喜欢的孙子，一个在考试，一个还小得只会怕他。他也只能屈就我的陪伴。而看他总是不自禁掉泪的样子，我只觉得他可怜。
　　到他死去他都没能说出一句清醒的话来。看他冰冷的身躯躺在棺材里的样子，我没有感觉到伤心只是疑惑。为什么？会如此得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吗？但第一次送我去幼儿园的是他，即使把我扔在门口就走了;第一次指给我学校的路的也是他，尽管口气很不耐烦;第一个送礼物给我的人也是他，虽然不知道他那一次为什么会那么大方……但他也曾举起拐杖打我，口不择言骂我，甚至把我亲手扎得风筝撕毁，只为了他的孙子陪我去放风筝而不愿去陪他。爷爷啊，爷爷。我好像问：究竟我在你的心里存没存在过？如果有，那么我是什么？
　　七年，你死了七年了，却从来不曾入过我梦，究竟是你不曾想起过我，还是我不曾想起过你？

作者有话说

　　我想你吗？我恨你吗？我，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