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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偶戏 ...

  •   无名喜欢小小的精致的人偶,最喜欢用她这双手操纵着她的人偶演出一场又一场精妙绝伦的人偶戏。

      (一)

      纤纤素手执一管毫毛,轻沾炭色带露水,细细描小人眉眼,更聚神是点睛一笔。刹那墨瞳闪过一抹靛青,最是亮堂,本是无灵无魂之物,却浑然有了人之本色。轻轻舒出一口气,于此早春寒朝化为渺渺如莹白烟雾,模糊了动人的双目,却难以遮掩住内里充盈的欣喜欢悦,无名微微勾起唇角,抚摸着心爱的刚成的小人偶的细发,感叹道:“世间易腐朽之物何其之多?论花,论树,何况论人?没有什么是能承受天地与时间的催化。”用手指轻点人偶完美的鼻梁,“但你是不一样的。缘也相同。”

      “姑娘此话是何意?”背后由远及近传来的不仅是男子捎带疑惑的语气,还有他沉稳的脚步声。

      无名的黑瞳闪过一丝戾气,语气忽地淡了下来,“没什么,不过是一点概叹罢了。启程吧。”这人是昨夜她在赶往鹿郢的途中多管闲事救下的,便就那时借口同路赖上自己,这会更令喜好独身一人生活的她后悔不迭。

      话罢,她便从茵茵草地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头也不回地往官道而去。徒留身后人蹙眉沉思跟随。

      官道上,可能是时辰还早的缘故,并无人喧嚣途经,一切都安静极了。风拂叶索索,日照人茫茫。二人并肩而行,却无人言语,匀速地走着。

      突然,男子出声打破沉默的气氛:“姑娘你看,我们结伴而行,看这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兼程,也还得赶个两三天。俗语有云:‘四海之内皆兄弟’,唤你姑娘未免太过生疏,你的名讳不知可否告知在下?我们互相交换姓名如何?我名为杨至琛。”

      无名听了这话,只觉好笑,想知道她名字,直言便是,然作那矫情书生,硬是兜了个大圈子,才道出目的,叫人难受得紧。于是她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我是女人。”

      果然,杨至琛被噎了一下,呐呐不语。

      无名看够了笑话,倒是好心告知:“无名。无父无母,因而我没有名字,故唤无名。”想到书生莫名丰富的同情心,她转头看向杨至琛,张口欲说不必同情于她,反而瞧见他紧皱成川的眉头,耳畔传来他不断念叨的两个字——“不对”。

      哪里不对?无名觉得奇怪,正欲问他,却被一个粗犷的男声打断,只听那人洋洋得意地喊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二)

      黛眉一蹙,无名转过头来,不高兴地望向那山贼和他后面的一群小喽啰。她生平第二讨厌的事就是想说话和说话时被人打断。别的不说,这不职业的开山蠢话就令她有了微怒。就算抢劫,也得改改前辈传下来的“宝贝”,有些新意才好。

      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退后”,她便挑眉,不紧不慢地上前,打算给这些山贼煮一顿香喷喷的竹笋焖猪肉。

      两股细如毫毛的透明丝线从双袖中自动伸出,然后发散为上百条缠住腰间挂着的两个小人偶,将其抽出直直冲往前方,单脚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转了半个身子,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双手则操纵着人偶掐出繁复的指法,然后人偶似真人般翘起兰花指,弹出密不透风的银针网,尖锐得像正午时刻的骄阳那般刺眼。于是他们都纷纷倒地直呼痛。因控制好了力度,只伤了这些人点皮,不过也够他们吃一顿好痛。有些人更是被打中了笑穴,立刻“咯咯”地笑起来,像个老母鸡似的,恁地惹人好笑。

      无名收好招式,走到那山贼头目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问了句:“好吃吗?”

      山贼头痛得只有一只眼眯着,恍惚之间听到这话,倒好像是幻听一样,从齿缝艰难扒出句话来:“啥?”

      又挑了挑眉,无名不答,反向后招了招手,笑道:“我们走。”只见杨至琛藏身于树荫底下,虽正值早晨,却显得阴暗,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杨至琛应了声,从隐蔽处出来,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山贼们,就扭头瞧向无名,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字眼间透露出关切。

      “放心。”她承了他的心意,依旧惜字如金,回罢,抬脚往前方的路行去,杨琛也不多言地跟随。

      不显眼处,他往背后打了个手势,立即出现了十个穿着黑衣的面具人飞向那些山贼……

      只是动静再怎么小,无名怎会听不见,蝶翼掠过,唯心不动耳。更何况,她早就隐隐察觉到他的目的或者说突破点在自己身上,哪来那么巧的偶遇和莫名奇妙的讨打的山贼?

      (三)

      之前打山贼花了点时间,紧赶慢赶,他们还是在天黑下来之前赶到了鹿郢的前一站奉城,随意找了个还有空客房的干净客栈,便住下了,却未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时却不是某人特意安排的了。

      初春的天黑得不比寒冬腊月慢。才吃个晚饭,日头就毫无预兆暗了下来。不久,漫天璀璨星芒爬上了铺着青瓦的屋顶,倒使人心底存了一片温柔,也不觉得有多冷。

      身边人吹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玉笛,无名感觉调子挺温柔的,清脆悦耳如叮咚泉流沁暖于怀,和他青衫公子的打扮倒相衬。缓缓地,笛声透出些许惆怅与落寞。她瞅了他一眼,他在闭眼入情吹奏,好似这只是一首曲子罢了,并无其他意思。也罢,她还没猜透他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和想要什么东西,想太多也无益,还不如快点洗洗睡吧。

      转身要上二楼的房间,笛音戛然而止,不一会便听到那人叹道:“无名姑娘可真像我一个故人啊!”说完后归了隔壁房。

      无名的脚步顿了一下,内心毫无波动,紧接着回房间洗漱,很快平躺在床,盖上被褥,闭上双眼,心无杂念地沉睡在无梦之境。

      杨至琛却还未入寝,在房里召见他的属下。在狭小的空间里,十一人在一块,显得格外逼仄。他毫不在意,反而面无表情地问面前单膝下跪的十人:“今早的那些人都处理好了吧?”虽是问话,却是语气肯定。

      “禀告吾主,一切都安排妥当。”暗一,即十大暗卫之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心口处,低头恭敬回道。

      也不问如何处理,杨至琛点了点头,“那便好,暗一、暗二留下,其他人去搜集奉城人偶师的情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人,另外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起微。”

      “是!”十人纷纷铿锵有力地响应。而后暗一与暗二飞身出窗隐藏在遮掩处,其他人则使着轻功分散到奉城的八个角落,开展行动。

      杨至琛这才感到疲累,掩了窗,稍稍清洗下身体,便躺在了硬如铁板的床上,入睡前喃喃自语道:“可不能让我失望……”还叹了口气,也不知指的是谁。

      (四)

      半夜,无名的双眼猛地睁开,如杏的瞳仁宛若窗外的夜幕黑似浓墨,没有听错,一连串细微的声响传入了耸动的耳蜗。她试图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变成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灵光一闪,莫非这里是闻名江湖的流动黑心客栈之一?难怪今晚的菜色如此鲜美,惹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原来是下了提味的软骨散。

      整个人动弹不得,无名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自从这趟出行真是有了与往常相比、难以言喻的“好”运气,也不知道隔壁房如何了,不过有人保护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而隔壁房的杨至琛觉得自己目前的遭遇简直是破了他的底线。一阵迷烟飘过,他就变得浑浑噩噩,然后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自门口一路扭着走到他面前,浓烈的不知名的香气混合着迷烟更是令他灵敏的鼻子难以忍受,再加上身体的软弱无力,艰难张口欲呼暗卫也不得,只能祈祷他们听到声响快点来营救,此时内心的烦躁简直难以言表。

      倏忽间,女子出声了,她的嗓音像是年华老去、面布皱纹的老婆子那般沙哑刺耳:“这就是你们找到的好货色?”说着,杨至琛看到她伸出一只手来撩开床帐,探进来细细摩挲他的脸颊,又捏了捏臂膀,愣是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不错!这次干得很好!”女子压低的声音忽然激动,手也颤抖起来,却还不忘多摸几下,“这副皮囊滑嫩极了!骨骼也清奇!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价钱!”

      脑袋浑沌间,即将被套入麻袋之时,杨至琛想,他这是被卖了?还有他的暗卫都干嘛去了?未料迷烟效果强大,将保护他的人都给迷倒了。

      足足躺了好几个时辰,待到天微微亮,无名身上的软骨散才算失了效力。她松了松筋骨,侧耳听隔壁房的动静,连根针掉下来也没有,看来那人确是出了事。转身飞出窗外,从树上隐蔽处找到两个暗卫,发现两人头靠头,肩并肩,正睡得出奇的香甜,接连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噜声。这倒是奇怪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子出事,睡得连打雷也不醒的。

      于是她好整以暇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好心加大声量喊醒他们:“喂!你们主子被拐走了!”该说的都说了,她便准备下树,想了想,回头道:“好了,没事了,你们继续睡吧。”才落地躲避一旁。

      果然,下地一刻,二人同时醒来,相视一瞪,“出大事了”的念头塞满了脑仁,顾不了衣衫不整,相继一闪,分头寻找杨至琛。

      而无名则在旁沉吟片刻后,使着轻功往一个方向飞去。她在动也动不了的时候,似乎听到了“皮囊”二字,说不定拐走杨至琛的人就是同行来着。

      (五)

      “嘀嗒——”阴暗的山洞里,壁上的水好不容易凝聚成一滴却瞬间坠落,越发抓人心魄。唯有一点灯火晃动着,黄豆大小,还不足以照亮人的面孔,却是整个空间唯一一处的温暖。

      杨至琛咳嗽两声,醒了过来,喉咙干涩得很,脑子也昏昏胀胀的,眯着眼看了四周,环境十分冷清且黑暗,试图动了动身体,仍软弱无力,应是又被喂了一次药,还有手脚都被柔软的绳子打成死结绑住,动弹不得。此时他只恨自己是那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别人想宰就能宰。

      有脚步声传来,杨至琛借着那一丁点的亮光,皱着眉发现来人的影子是个女人的身形,再近些,他艰难翻了个白眼,是那个“买”他的女人,也不准备开口了。

      女子径直向那点灯火行去,却是挥了一下衣袖,扫灭了,山洞回归了天然的黑暗,但又在霎那间完全亮堂起来,原是她置放了三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的缘故。而后,女子就转向杨至琛走来,轻盈地一步又一步,仿佛每一下踩着他的心跳声迎面而上。不能再近了,二人的呼吸声交错之时,她弯腰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一双潋滟若秋水的眸子直直往他的脸上逡巡,好半响才放下,开口依然是如沧桑老妪一般的声音:“你庆幸吧,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说得虎头蛇尾,却将被看得气怒的杨至琛脸色铁青。因为他明白了,这女人是个人偶师。

      说罢,女子直起腰,解下外衣系着的带子,只见内里每一处缝了口兜,摆放着形状各异的器具,最多的是精致小巧的小刀,用于雕刻。接着,取出一把略长的扁形刀子,放到杨至琛的头顶前方,“嘀嗒——”在刀面上溅开,她抹了水洗了两面直至光滑,刀尖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过一束锐利的光芒,这才小心翼翼地斜置于他的天灵盖上开剥。

      正准备毫无瑕疵、一气呵成地剥开这具精美的皮囊,她手上紧握的刀子却被从天而降的一脚踢开,那刻一股名为恼怒的气流从脚尖一直串上脑仁,直叫她头疼得想杀掉那不识相的人。女子转身,抬起怒火充盈的双目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操纵着两个小人偶互相庆贺鼓掌。

      少女还挑着眉,张开她的樱唇说道:“你偷了我的皮子。”

      (六)

      听到这话,女子的怒火倒是渐渐平息下来,甚是有兴致地欣赏她精致调制的莺尾花色的指甲,用眼角余光瞄着少女道:“价钱好商量,你想要什么?”她记得黑心客栈里的人有说男人有个女伴,当时没心思关注,没想到竟是猎人,现在反来搅和了她的好事。不过没有钱干不到的事,她静静地等着少女报出她想要的价码。

      果然,少女听了,稍稍勾起唇角,“你这样爽快,我倒是挺高兴的。”但不一会儿,转了个弯说道,“可我就是要他。”

      女子算是放弃,不如直接动手比较好。这山洞可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伸出一指要去按下杨至琛头顶上方的机关开关,却未注意被俘虏奋力压倒。

      原来,少女进来时便向杨至琛使了个眼色,然后开口吸引住女子,杨琛趁机一搏。两人配合默契,将这个傲慢的女子擒获。

      好不容易用绳子把女子绑成大麻花,少女即无名瞅了杨至琛一眼,冷冷讽刺道:“真是没用,就算是好皮囊,又有什么好处。”

      杨至琛靠少女喂了解药,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力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把遇到她的矜持丢了光,毫无形象地坐在阴湿的地上歇息。

      无名上前拉起杨至琛,便往洞口走,也不管他踉踉跄跄。就快走出之时,一伙人从天而降,堵住了洞口,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杨至琛的暗卫。这会儿来,黄花菜都凉了。未见身后拉着的杨至琛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向自己的暗卫做了个手势,挣脱了无名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八个暗卫得令,迅速结成八卦阵,将无名包围。另外的暗一和暗二则单膝下跪,低头向杨至琛请罪:“属下来迟,请主责罚!”

      即使经过一夜的狼狈,杨至琛还是清俊优雅的贵公子模样。他颔首,眸光凛冽,寒声道:“回去领军法。”

      “这是?要恩将仇报吗?”无名被气着了,皮笑肉不笑地做疑问状。

      杨至琛目光波动,还是挥了挥衣袖,下一瞬八个暗卫一起出动,各出奇招,决心要将无名给捉住。

      无名也不落后,在躲招的时候,将两个小人偶扔上半空,双手并拢,十指飞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势,喝道:“放!”结果,两个人偶快速旋转数遍后凝成一个巨大的傀儡,落地时“崩——”的一声,震天撼地,掀起一地风沙,竟硬是使八人往后退了十几步,下一刻无名蹬脚上了傀儡的肩膀,指着前方,又喝道:“跑!”一盏茶的功夫,就消失在数人的面前,只有一句冷冽的话飘散在空中——“想知道我是谁?来鹿郢便是!”

      杨至琛放下举袖挡沙的手,朝鹿郢的方向眯了眯眼,吩咐暗卫:“走!”

      (七)

      鹿郢,本是逐鹿之野,后安邦定国立为国都,实是繁荣昌盛的城市之首。从城门而入,便可见车水马龙,随处权贵,平民以通商摆卖为生,整条街道吆吆喝喝、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杨至琛进城时,犹带恍惚,前几天,他便是从这里去埋伏无名,今经历一些事情归来,然那事还没有一个定局,不久应什么都该结束了。进城前,暗卫又向他请罪未寻到无名。鹿郢虽大,人也多,但找不到却是不可能的。他说:“她会自动出现,不必烦恼。”他相信她会遵守承诺,就像那故人一样。

      缓缓行去住处,忽然听到路旁一男子跟心仪的女子说道:“今晚广花台有人偶戏,我邀你去看如何?”杨至琛反射性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早春的天到酉时就黑了,各家各户都点上了灯火,灯火通明的地上不比繁星覆盖的天上差,到处弥漫着烟火的气息。广花台的四个柱子如往常一般燃起了灯火,照得整个台子光芒四射,台下也如往常一般挤满了百姓,时不时嚷嚷道:“开戏啊!快点开戏!”

      倏忽间,两个成人大小的人偶从天而降,左为男子,右为女子。男子作揖状,低沉浑厚的嗓音倾泻而出:“妹妹,兄长对不起你!爹不肯解除你跟那纨绔的婚约,娘也无能为力。”女子以袖遮面,却难以掩悲音:“哥哥莫气坏自己的身子,这就是妹妹的命吧。”随后匆匆离去。后来男子竟发现女子离府出走不知去处,悲上心头,竟伤病了数月才勉强好了大半,刚能起床便不顾爹娘劝阻,竟带着暗卫,靠钱财从九重楼获取妹妹的情报,却被告知妹妹已死,是被当今最邪恶的人偶师挖了心做了具最完美的人偶,于是气急攻心,又昏了大半年才好,不肯信他妹妹已死,重新踏上了寻找之途,遇到了山贼抢掠、黑心客栈等不幸之事,但幸运的是终是找到了妹妹人偶。妹妹已成了那具最完美的人偶,有着最奇妙的傀儡心。男子心痛非常,难以抑制地跪地痛哭,直喊苍天不饶。

      戏终,无论男女,皆悲伤哭泣,又投盘以财,这场人偶戏可算是赚足了泪水。人散,一个贵公子打扮的男子从暗处现出身形,又有一个腰缠人偶的女子从后台徐徐而出。女子道:“又见面了。”男子则不语。

      “看了这场戏,你应该明白了吧。”无名的眸子满是晶莹,她为即将完成的最大的夙愿而感到高兴,“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也知道你想找到什么,因为这也是我想让你知道的。她应该是最高兴的了。”想到这,无名经年无喜无悲的双瞳就盛满了笑意。杨至琛蹙眉不语。

      无名以右手二指点额心处,缓缓拉出一根细蕊,然后双手合拢,嘴里念叨咒语,再打开时,抱住了成人大小的人偶置于膝上,从人偶手心处摸索出开关,“踢踏——”一声,一个穿着鹅黄色的齐胸襦裙、面孔与无名一般无二的的少女,只是胸腔处被打开露出血色,面色平静地平躺在玄冰之中,呈现在二人面前。杨至琛双目瞪大,急急醒来喊道:“阿姝!”颤抖着手抚摸少女的脸庞,竟是那样的冰冷。

      “别急。”无名又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抱出,放在杨至琛的怀抱,而后朝心脏处画了个圈,打开了皮囊,从体内掏出那颗奇妙的傀儡心,再置放在少女破裂的胸膛,忽然那支离破碎的地方竟慢慢愈合,最后平滑如刚出生一般。

      无名这时却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渐渐地失去了知觉,最后逞强地绽放出最灿烂的笑靥。刹那间满城花开,就连不应时节的牡丹也尽现馥郁,一阵风拂过,万千花瓣散落,香气袭人,像是生,又像是葬。无名耸了耸无嗅觉的鼻子,笑道:“真香啊。”花瓣堆落在她的身上,香得很呐。

      “嘶——我没死?哥哥……是哥哥吗?哥哥!我好想你!”

      失去知觉之前,无名耳边传来了少女的声音。真好听,甜甜的,糯糯的,像足了桂花糕。桂花糕是什么味道?忘了啊。只是好羡慕啊,那个,被她叫作哥哥的人……缓缓合上了双目,便无了声息,真正地成为了无知无觉的被柔韧的丝线操纵着演戏的人偶。

      一场人偶戏,满地悲芳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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