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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钓鱼 云南无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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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无论什么地方,大家都喜欢把一大片水域,唤作:海。
曾经,有民俗学家深沉而又忧郁地阐述,这片红土地上的民族热爱海洋,并期望着海洋就在眼前。
当然,我是不信的。
西南夷地区的人,生性就是安贫乐道,更乐意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待着,还向往?!
为此,我特意咨询了家里的老人,他们摇着大蒲扇,喝一口浓茶,操着方言给我解释:海子在方言里是大湖……
嗯,也许答案有一百种。
大家都乐意相信自己知道。
你看,我就乐意相信,海子是大湖。
小时,估摸六七岁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母上也许记得,毕竟她是能记住15年前来医闹的人,得什么病叫什么名字的可怕存在。
但是,不想问她。
因为不重要。
那时,家里的人都热爱一项运动——钓鱼。
当然,除了我。
可是吧,你说命运就那么讨厌,你不喜欢什么,他就乐意让你去干什么。
每逢母亲休假,打算钓鱼,一定会带上我。
美名其曰:出去一天,没人给我做饭,跟着她才有得吃。
嗯,然后我就上钩了,完全没有思考去奶奶家、去姑妈家、去叔叔家等其它选项。
周末的城里人,都喜欢千里奔袭,前往一个特别偏远的镇上。
因为那个镇里有一个巨大的水库,当地人都喊那个水库:三角海。
对,三角海。
用方言发音:三JO海。
那是一个人工挖掘的大水库,挖掘时间比你我都大。
一开始建这个水库是为了防洪水、解决农业灌溉问题,所以1958年开始挖,1974年才完全竣工。
到后来,这水库最出名的原因是:水库里有鲤鱼、草鱼、鲫鱼、罗非鱼、太阳鱼等多种好吃的鱼。而且因为水质好、水域大、周围都是农业村庄,没什么污染。
所以这里的鱼烹调这里产出的鱼儿色、香、味俱佳。
就连去烧烤摊上,问上一句:老板,你家罗非鱼哪的?
老板都会自豪地拍胸脯,三角海呢鱼,好吃得很!
离开家乡后,我偶然在外地吃了一次烤鱼,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蔓延口腔。才终于相信了,鱼和鱼就算品种一样,味道也是会不一样的。
人类为了好吃的食物,能付出什么?
在这个三角海,我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大清早五点,母亲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在我洗漱的间隙,她已经手脚麻利地做好两个人的蛋炒饭装入铝盒,并从柜子里拿出一大瓶医用酒精,让指示我,把铝盒和医用酒精装入军用包里。
接着她拿出,我的饼干盒,把我的饼干全部倒出来,去阳台的花盆里挖饲养的蚯蚓。
这多一句嘴,感谢现代互联网的便利,我妈现在都不自己挖蚯蚓回家养,都是某宝购买。
差不多到点时,母亲拉着我赶上一班前往隔壁市个旧的早班车,并和售票员讨价还价,不要收我的票。因为我矮!
等抵达三角海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风中飘着杨花柳絮,一眼望去,有山有水,有树有草,标准的中国田园风光。
路边的水稻田刚刚结穗。穗子里还是白色的浆,吃起来甜甜的。
沿着田埂走了2公里路,母亲完全没有顾及我是个幼童这种重要的事,不停地催促我走快一点!
当然,彼时的我懵懂又乖巧听话,自然会加快步伐跟上去,拉着母亲,问:还有多久啊。
每次,母亲都是回答:马上,马上。
每次的马上,都是再走3公里。
你试试让现在的小孩子自己在田埂上走300米看看,看他会不会立马嚎给你看。哈哈哈!
田埂上,各种白色、黄色、紫色的野花绽放着,摇曳着。蜻蜓、苍蝇、金龟子等等到处自由飞翔。
根据我现在的经验,回忆起那田埂上的植物,想必就是:蒲公英、马齿苋、野艾蒿、灰灰菜、铁苋、苦苣菜等等,年少无知的我错过了最纯天然无污染的野菜集团。
稻田里偶尔会有跑速惊人的小鸟从水稻缝隙中穿过,对,真的是跑。那时候,地方上都喊那种鸟为秧鸡,因为它只在稻田里出现。
捕捉特别困难,味道比鹌鹑的肉香甜。如今,已经见不到了。
待母亲说马上到的那个地方,真的走到时,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不远处的一排大杨树下,早已经有人摆好鱼竿准备垂钓。
母亲上前打招呼,都是她的朋友和同事。
对方也带了小孩子,不过别人家的孩子幸运多了,是家长背着过来的,只有我是走过来的。想到这个就有点生气。
此事,某年某月和母亲提了一下,母亲不以为耻,反而说道:你3岁时,我是背着你来的啊。
忍不住,在心中默念金刚经。
好的,现在有认识的小孩子了。
这一剂名为同伴的鸡血,瞬间激活了我的动力系统。
小伙伴们约起来,拿着大人给的线和鱼钩,带上一个铝盒,就跑去石头滩那,钓小石头鱼,不一会儿,就能钓起一整盒小石头鱼。
而母亲,则气定神闲地拿出钓鱼工具,支好钓鱼竿,放好折叠椅,开始享受垂钓时光。
待太阳升到最高时,午饭时间也到了。
母亲拿出小巧的酒精炉和放了蛋炒饭的饭盒,顺道把我钓的石头鱼拿到水边洗好杀好,就着铝盒放在酒精炉上,撒上油就开始生炸,瞬间香味四溢。
其它带干粮的人,都跑过来围观母亲炸鱼热饭。纷纷说,我怎么没想到医用酒精炉可以炒菜啊!下次我也带着来!
待鱼炸好时,母亲留了几条放在我的饭盒里,让我把剩下的炸小鱼分给小伙伴。
尽管不情愿,但是那时的我过于听话了。完美执行了母亲的指令后,就跑回来。
眼巴巴地看着母亲打开另外的饼干盒,里面没装蚯蚓,装了鲜辣的甜藠头、可口的酸腌菜、还有用叶子包好的红嫩腐乳。
折腾了一早上,又饿又累。
我二话不多说,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吃,一口蛋炒饭一口咸菜,戳一戳饭盒,果然在饭盒底发现两片牛干巴。
在云南吧,大家都喜欢把牛肉干叫牛干巴,当年出去读书的时候,舍友分了我一片内蒙古的兵粮条,那个是最接近牛干巴的口感,可惜兵粮条吃起来太硬了,差点崩了我的牙。
风卷残云吃完后,意犹未尽,感觉还能再来一碗。
明明肚子已经鼓起来了。
至今,我还记得那一顿饭的味道。
那样的美味,验证了一句话,当你最累最饿的时候,吃到的食物再简单,也是人间美味。
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当我带我北京的朋友去老家玩,他们吃到咸菜和蛋炒饭时,那种赞不绝口。
大约是横跨整个中国后,路途上太过颠簸,肚子饿了。
不过,就算跨越中国去到北京,我也没觉得豆汁好吃,这还是有一定的戏剧性意外。
以上,都是我能回忆到的,钓鱼这个过程会让我觉得开心的事了。
剩下的都是痛苦,班车上各种奇怪的味道交杂,让不晕车的人都会晕车。田埂上各种碎石,一不小心摔倒,手上就是血口子。偷个稻子尝味道,结果被稻叶划伤。比我还高的大狗一直对我狂吠。想要睡觉,却没有地方睡,草地上全是指甲盖那么大的黑蚂蚁。晚上回到家,被太阳晒掉一层皮……等等。
你看,时间就是那么奇特。不断沉淀,再沉淀,记忆里就全是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