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情久长时》烟雨说禅

2、归乡者 汽车

　　汽车行驶在加州1号公路上。我坐在周锦的车内，后排。驾驶座上的人叼着烟，打开了车窗，懒懒地扶着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坐在旁边的商雅拌嘴。然而我依旧沉浸在上一秒的突然事件里，头脑爆炸。而事件的主角，那个人，正开着大型吉普，在前头领着路，送我们到洛城的机场。
　　我买了回国的票，三张。
　　我实在想不出我们是怎样产生的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令此刻的我如坐针毡。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家族就渗透进了路盲基因，分不清东南西北是小事，走错路甚至走反了路这样神奇的事情，也层出不穷。
　　耳边传来“叮叮叮”的车载警报声。车慢慢地减速，直至停下。我烦躁地一把摘下眼罩，看向窗外，车停在了沙滩边上。前面的吉普也接着停下，闪烁着红色的双跳灯。
　　“怎么了？”
　　“你哥哥下车加油了，附近刚好有休息站，嗯......找到了，防晒霜，你要涂一点吗。”商雅递过来一瓶防晒霜之后就下了车，戴上了她的手工编帽，纱质长裙使她看起来像个标准的游客。
　　乔源下了车，这是我此刻唯一的重点。我两手捏紧了手里的防晒霜，透过窗户就这么看着他。他打开后备箱，拎出两桶汽油，走向周锦，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不想错过，谁知道呢，也许是最后一次见他也说不定。
　　他和商雅倚靠在车门上聊天，时而侧过的英挺的脸庞让我内心依旧泛起波澜。他浅笑着，讲着话，满脸的云淡风轻。
　　他吃定我不敢下车。我从车内的后视镜看见我自己呆愣的眼神。
　　我从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我怀里仍抱着防晒霜，站在车旁，为了显得随意，我走到周锦身边，他在给车加油。
　　“涂点防晒霜吗？”愣了一会儿以后我问他。
　　周锦拎着油桶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我倒了一手的防晒霜，二话不说往就往他脸上抹了起来。余光瞟到不远处交谈的两人，乔源正朝着这面看过来。我的脸渐渐灼热。
　　“孙简心你有病啊，起开起开，整天疯疯癫癫。”周锦赶忙轰我走，拧上了盖子，关了油箱。我站在原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商雅见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知名的笑容，“简心，sheehan要求你坐他的车。”
　　“为什么？”
　　她不给我解释，嫣然一笑，忙坐上车，凑到周锦边上不知说着什么。
　　我无奈，站在车旁，装作自然地看着手机。不远处的人走过来了，就站在我对面，我感觉到。
　　他高出我许多，我平视，只能看到他黑色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他又上前，离我很近，我能感觉他并不平稳的气息一阵一阵呼在我发顶。一阵酥痒。
　　“上车吧。”清冷的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他总是这样，难以捉摸。

　　我受了他的蛊惑，上了车。熟悉的副驾驶座的真皮软垫让我渐渐地放松。他发动了汽车，凑过身来给我系上安全带，贴的很近。我看到他苍白瘦削的侧脸，优美的唇珠，伸出的手臂上隐隐的肌肉线条，我甚至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我心脏开始狂跳不止。他身上的祖马龙香水飘散的阵阵橙味，让我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想要抱他。
　　但那不再有可能。
　　汽车飞速地行驶在这条海边的最美公路上，车内安静得令我窒息。不远处传来规律的海浪声，真是不合时宜的暧昧。
　　我闭眼装睡，只觉得过了很久，大概是真的睡着了，车一停，我就醒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脸色并不好看。车里气氛一度尴尬，我一动都不敢动，直到他用清冷的语气开口:“到了。”
　　我定了会神，咔一声解开安全带，有些失望地腹诽:怎么就真的睡着了。果然，狗血的久别重逢桥段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释然地下了车。想通了，连情绪都舒展了，冲车窗内的人挥了挥手，我看不清他的反应，大概是不高兴的，因为接下来的五秒内他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周锦带着商雅走过来，脸上挂着一副吃了苍蝇噎住的模样。
　　“他人呢？”周锦看着我，仿佛我脑子进了水。事实上，我小的时候，真的被他推进过水池，大致那时候起就进水了。
　　“在车里。”
　　“你就这么下车了？”他微微歪着脑袋。
　　“难道你要我在车里登机？”我使劲翻了个白眼。商雅站旁边偷偷掐了他一把。
　　“行吧，我去帮你把行李拿走，先陪你嫂子买喝的去，你喝什么？红茶拿铁？”
　　我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默默看着他们没等我回答转身就拿着行李走掉的背影，我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这趟旅程不会那么愉快。
　　乔源那辆黑色吉普仍停在停车场内，他没有下车的意思，也没有开走的意思。我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啥都看不见。
　　大概是我没道个谢什么的，于是跑到另一边伸手敲了敲他车窗，车窗很快就下去了，露出他一贯苍白瘦削的脸。还是那么耐看。
　　“啊......那个，这里停车费计时算，挺贵的，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也不知道我怎么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段话，疑似他很没钱的样子。
　　很明显的，面前的人脸色更加难看，我甚至看到他抓紧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我也许是怕他捏得手疼，再一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大概还是没睡醒，只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紧紧抓住我的手了。他抓得太紧，我的手指疼得发酸，我努力抽回自己的手，不过是徒劳罢了。
　　他似乎把这几个月来的所有怨气都施加在了我的左手上，鬼都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有点痛。”我使了使劲。
　　他一言不发地松开手，我一下子抽回。真是，手都红了。
　　“停车费，我还付得起。”他突然说道，还用明显不愉快的眼神瞪我。
　　我知道我此刻不卖乖是没有好下场的。“谢谢你送我到机场。”干瘪的道谢我自己听了都嫌不够诚意。
　　我正要转身，只听车门打开的声音，他下车了。我顿住，正背对他，想回头说些什么。他从后面突然靠上来，等我感受到他的体温时，他已经把我抱得死死的。
　　“让我抱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然后他咬我了。

作者有话说

　　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