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联璧合》与却

12、第十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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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时水墨做的五彩丝很怀湘看了很喜欢，带到了宫里，让宫里的太后看到，居然也很喜爱，水墨因此得两匹匹绸缎作为赏赐。
　　水墨手抚摸着两匹颜色鲜亮的绸缎，质地光滑柔软，这个时代，丝绸布匹也可以作为一种货币和财富积累，水墨把绸缎，放到自己的箱子里，刚巧水柔推门进来。
　　“听说你得了宫里的赏赐！”一袭粉色的身影飘到水墨面前，水墨把包着绸缎的布的布撩开一角，水柔白皙的手抚上去。
　　“这是宫里织造的吧，我从来没见过质地如此好的。”水柔笑起来，脸颊边两个酒窝浅浅的露出来，水墨看着，想到前世自己的妹妹笑起来时也会有两个酒窝，一时走神没有回话。
　　水柔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你打算用这两匹绸缎做什么，这样好看，就是裁成衣服太艳了些。”
　　水墨扑哧笑道：“哪会拿来做衣服，这个自然是要收着，下回回家带给我娘亲，她一定很高兴。”
　　水柔听了，脸上有些尴尬,扶着水墨的手：“先前都没问过你，你不是我们家的，我听说你爹爹也是在州府做官的，怎么你也算是官家女，也不知道你从前是什么样的光景，怎么就进了侯府做丫鬟”
　　她见她神色自然，眉宇间除了担心并没有什么，遂拉着水柔坐在身旁：“什么官家不官家，我爹只不过在州府做个小吏，我家也并没有入官籍，前年我大哥还服了兵役呢。我家也不过是小家小户，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卖进侯府已经是我天大的福气，原先我娘让我去做丫鬟也不过是为了见见世面，以后……以后也能找户好人家嫁了。”
　　“没想到那日刚好侯府要买小丫鬟，那牙婆和我娘认识，我娘拖她替我寻个好差事，牙婆就把我带进了侯府，又给管事说了不少好话，我才进来做了丫头。”
　　“是这样，”水柔听了点点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这样打听了别人家的事情太过唐突，但是看见水墨不在意的摸样，又放下心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家里本来是娘子家的，娘子嫁过来的时候我家也跟着过来，后来我出生了，娘子特别恩典我照顾小姐。”说着她眼里闪现一丝自豪来。能成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不仅“工资”比别人高，若是能得小姐信任，地位都会比一般家奴高上一层，别说是她，就连水墨也觉得做小姐的贴身丫鬟是很不错的。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阵，直到水华叫她们出去吃饭，两人才惊觉天色已晚。丫鬟下人们总要等主人家用过饭才能开始吃。侯府里的主人总是聚在一块用晚饭，有专门的婆子伺候，水华她们虽然闲着，但是也不能不守规矩。她们坐在榻上用餐时，天已经全黑了。
　　不是很宽的偏房里摆着几张小几，丫头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小几旁用餐。水柔和水墨两人由于来得晚了，只有靠在门边小几还有位置，于是两人入座。
　　同桌的婢女名叫水木，也是三小姐的婢女，水墨来的时间不长，和她还没什么交情，她见两人入座，冲她们点了点头，水墨也回以微笑。虽然大家一次用餐，但偏房里并不热闹，只是时不时有餐具碰撞和丫鬟们窃窃私语的响声。前世水墨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这一世却生在了北方，再加上时代的局限，饮食方面有诸多不习惯，好在多年下来也已然适应。侯府里丫鬟们的生活水平还是不错的，虽不见得顿顿有肉，但主食却是粟饭，这粟饭在南方还算比较粗粝的食物，在北方却不算粗食了。墨由于今日不怎么饿，只乘了半碗粟饭略吃的一些，便觉饱了，正要放下碗筷，一旁的水木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凑到她跟前道：
　　“我听说你近日得了宫里的赏赐，怎么不见请我们大家吃酒？”
　　她问得不大声，但估计邻桌的几个人都能听到了，有些人听到她这么问，已经竖起耳朵来听了。在大家的丫鬟中这请人吃酒也是有学问的，通常品级高的丫鬟比别的丫鬟又更多机会接触主人，得赏赐的机会也比别的丫鬟多些，所以大丫鬟们比一般的丫鬟有钱这是坑定的，有时一些大丫鬟们得了主人较为贵重的赏赐，就会拿出点钱来分给其他小丫鬟们或是干脆做主请小丫鬟们吃顿饭，这样一来全了“有福同享”之义，而来也是做人情。水墨虽然升作了小姐的近身丫鬟，但是资历远远比不上这些家生的丫鬟们，即便得的赏赐贵重，但谈何请人吃酒，坐在一旁的水柔听了，也皱了眉头。水墨正想回答，旁桌的却有人先搭了话，
　　“水木姐姐你真是糊涂！她凭什么来请我们吃酒，莫要闹笑话了。”这一句一样说得声音不大不小，话音才落，就有其他丫鬟低低压抑的讥笑声此起彼伏响起。水墨明白过来，却是别的丫鬟眼红她近日无功无劳做了小姐的近身婢女，才升职没多久又得了赏赐。水墨正不知如何原唱，坐在上头的水华用勺柄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几，沉声道：“食不言，寝不语，莫不是忘了规矩。”
　　讥笑声霎时消失，小丫鬟们又低头给吃各的，水木瞪了水墨一眼，也低下头。水墨被那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想想却也释然，自己这段时间的际遇确实招人了些，谁没有个眼红嫉妒的时候，只是有些人表现出来，有些人藏着掖着罢了。抬眼望去，水华在仍旧只是漫不经心的吃着，也没朝这边多看一眼，席间渐渐有有窃窃私语响起，很快就恢复了同之前一般的气氛，只是水墨总感到有些不舒服。
　　自那天后，丫鬟们中再没人提起水墨获赏的事，但水墨也能感觉到其他丫鬟对她的态度渐渐不同。水墨刚升做怀湘近身丫鬟的时候，其他小丫头对她虽然没有刻意理会但也没有刻意疏远，虽然不冷不热，但终究还算和气，自从她拿了赏赐后，有些粗使的小丫鬟会主动和她套近乎，也有些丫鬟如水木一流的开始对她冷言冷语，在她做事的时候故意找茬，就连水纹开始一两天和她说话也不阴不阳的，好在也就一两天，看水墨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和她们争也就慢慢恢复过来，只是别的丫鬟若欺负水墨时，她也不会站出来帮忙，只当没看见，至于大丫鬟水华，则是对这些丫鬟们的小动作装作不知道。只有水柔，每次看到有人对水墨冷嘲热讽的时候，总会帮着水墨说两句。
　　一日怀湘不在屋内，众人忙着帮怀湘打扫闺房，水墨本是按照原来水华的分配只用将地面洒扫干净就好。水墨心细手快，很快就打扫干净，正要出屋去做别的事情，水木却拦在她面前，轻喝道：
　　“你哪里去，都没有扫干净就想偷懒了！”
　　水木的声音尖细，四旁的丫鬟听到，都向水墨这边头来目光。有的见惯水木刁难水墨，只略看看就低下头继续做事，也有好事的丫鬟瞪着眼睛满是要看好戏地往这边瞧。水墨皱着眉头，这几日水木找茬实在是一日过分过一日，她不想和她纠缠，只得和声和气的说：“我已经扫完了，是想去找别的事做。”
　　“找别的事，你这件事都没做好又要找什么别的事，你刚才说扫完了，那这是什么？”
　　水木说着，朝地上一个角落一指，水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角落的地面上有很明显的水渍，她抬头，果然看到离那块水渍不远的地方有个水桶，而那个水桶是小丫头们提进来擦窗台的。刚才打扫的时候水墨看得很清楚，明明是没有那块水渍的，不知道到水木又是叫了哪个小丫头故意把水洒在地上要为难她。虽然明知道是为难，水墨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走过去，拿起抹布，跪下来把水渍擦干。
　　水木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劳作，哼了一声转头过去，却迎上了一双愤怒的眼睛。
　　水木一愣，道：“你……做什么？”
　　水柔一步跨到水木面前，揪着她的衣袖，说：“我刚才明明看到是你指使水灵把水倒在地上的，凭什么要水墨去擦干净。”
　　水木一听被人看到，脸上不自在起来，却也没有什么“悔过”的想法，只是伴着脸道：“是我指使的又怎么样，你可怜她就去帮她啊！别怪姐姐我没提醒你，总跟这种身份低贱的人在一起，小心自己也惹上倒霉。”说完甩开水柔的手走出去，其他人干完活也陆陆续续跟着出去。
　　水柔望着水木的背影“呸”了一声，走过去帮水墨擦地。
　　看着水墨仔仔细细将水渍擦干，脸上一片平静，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啊，怎么总是任着她们这样欺负。”水墨闻言轻轻摇摇头，说：“其实她们并没有认真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倒是你，莫要总是这样和她冲撞，大家一起服侍小姐，每日都要见面的，总是这样也不好，况且若是有谁爱嚼舌根的传到小姐耳里，对大家都不好。”
　　水柔听了却是大怒，道“你要是怕惹小姐心烦，到头来自有我担当去，罢了罢了，是我多管闲事，从此以后再也不管，你就由着她们欺负吧！”心里越发火了，一跺脚也扭身出去。
　　水墨默默地把抹布洗干净，站起来揉了揉发痛的膝盖。不是她不想反抗，只是在侯府里她的身份的确比她们这些家生子低一等，而且，这些小女孩们也并没有真正怎么欺负她，她在侯府的契约未满，虽然现在和那些女孩的关系不算好，但若是真的撕破脸皮闹下去，吃亏的绝对是她。试想侯府的主人再怎么宽厚，若是惹了什么麻烦，先惩罚的一定会是她而不是她们那些家生子。所以她只能忍着，她和那些女孩子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别人只是看不惯她扶摇直上又的了赏赐，在侯府这种地方，能得赏赐的下人多了去，比她得的东西好的人也多了去，时间一久那些女孩也许就会淡了对她的厌恶，不会再继续为难，至于让她们由厌恶她变成接受她，水墨却是想都不会想的，毕竟她和她们之间的不同和差距就摆在那里。

　　转眼到了六月，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得太后贵妃恩典，跟着太后到城外的行宫避暑去了，怀湘这边水华水云都跟着去了，只剩下一群平时不管事小丫头片子。这日水墨正收到家里的口信，说是她哥哥已经有消息，她高兴得喜形于色，帮忙传信的正是与她娘认识的牙婆，因为常常在各个府第间游走，所以和侯府的管事还算熟悉，她娘就托她传了口信，她本想给她些钱作人情，牙婆却没收就走了。从二门回来，经过范氏门房门前的信道，碰到了看她十分不对眼的水木，水木并没有之前那样，给她白眼或是刻意哼一声视而不见，却是看着她冷笑一声，随即转身走了。
　　水墨被她的冷笑弄得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