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妖》诗酒茶

2、吃饭睡觉学走路

　　“小姐，小姐。”
　　是在喊她吗？好像是的，这是陆小姐的丫鬟墨竹的声音。她该怎么面对这个丫鬟？她占了她家小姐的身子啊！这两天她也迷迷糊糊的，昨日正是她修炼五百年整，她听其他的树精藤妖说过，修炼五百年整就可以修成人形呢！她也不知真假，其实她也没见过修成人形的树妖。整整五百年，战火的摧残、世家的潮起潮落，兔子狐狸们可以去深山修炼，可他们这些树精藤妖却只能仍由那些人处置。所以在京城，至少在陆家这一片，她还没见过真正修炼成人形的树妖。原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这一带的第一只妖精，可以离开这一方小院子去外面看看，没想到正要修炼成形时，她居然和陆小姐的身体缠在了一起。昨日她浑浑噩噩了一天，一会儿感觉自己离开了陆小姐的身体，一会儿又感觉陆小姐在和她说话，要她好好活着。她头疼欲裂，竟睡了过去，今日一早便醒了。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有了人形了，可是这不是她修炼成形的，而是陆小姐的。陆小姐和刘仕青的事她也算是“见证人”，五百年间，这种事她见的多了，一看就知那个刘仕青不过是个攀龙附凤的伪君子，可惜陆小姐太过单纯，最后竟还为了这个人渣丢了性命，真真是不值啊！既然陆小姐让她好好活着，她就要帮陆小姐活着，帮她找这个人渣报仇。也许这就是陆小姐和她的缘分，她得好好珍惜。
　　陆菀清了清嗓子，第一次学着人说话：“墨竹。”她说得很慢，虽然脑海中好像说了千万次，真正说出口却很不容易。
　　墨竹看着小姐虽然仍是虚弱，脸色却比昨日好多了，安心了许多，倒是没有注意陆菀有什么异常。陆菀倒是很激动，这是她第一次说人话哎，和做妖时确实不一样！
　　沈嬷嬷道：“墨竹丫头，以后可得喊夫人了，这是在侯府，可不是陆府，凡事得谨言慎行。”沈嬷嬷看陆菀气色好多了，眉眼间还带着笑意，顿时放心了许多，她扶着陆菀下床道：“夫人今日看着好了很多，起来梳洗吧，侯爷待会儿就来了。昨晚……”
　　陆菀正激动着自己可以用双腿站起来，可双脚一落地，手没扶住就摔倒在地。
　　魏承珏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形。这陆小姐还真是没用，不仅脑子蠢，被一个书生骗得团团转，身体也这么虚弱，站都站不稳。不过，昨日陆大学士就说了陆菀身体抱恙，今日一早又打发人来问陆菀的情形，他也不好把人赶出去。
　　沈嬷嬷和墨竹忙把陆菀扶到床上坐着，沈嬷嬷向魏承珏行礼道：“侯爷莫怪，夫人今日受了风寒。”
　　魏承珏深深看了陆菀一眼，摆摆手道：“无妨。圣上已经传了话，等夫人身体养好了再去谢恩，国公府也不用过去，夫人安心歇着吧。”本以为陆家虽与他国公府不和，好歹也是书香世家，没想到他差点被戴了绿帽子，可恨！陆菀没想到她这一歇就歇了大半个月。
　　陆菀见魏承珏走了，身体顿时放松下来，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她还真怕这小侯爷看出什么来。
　　沈嬷嬷替陆菀盖好被子，问道：“夫人可摔疼了？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和嬷嬷讲。”
　　陆菀摇摇头，身体里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咕——”
　　陆菀吓了一跳，沈嬷嬷倒笑了：“嬷嬷去给夫人准备早膳。”陆菀擦了一把冷汗：原来这是肚子饿啊，居然肚子还会唱歌！
　　不多久，沈嬷嬷就带着人把早膳端上来了：紫玉槐花糕、枣泥山药糕、荷花酥……另配了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陆菀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看了，她从前只能在院子里远远地看，每天吸收的是阳光雨露。现在这些膳食就摆在她眼前，她简直看直了眼！怪不得大家都要修炼成人形呢，原来做人这么好！
　　墨竹见夫人眼睛盯着早膳一动不动，问道：“夫人，奴婢喂您吃可好？”
　　陆菀下意识地点点头，她觉得嘴里好像有水要冒出来。她咽了口水，含住墨竹喂过来的小米粥，只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暖起来了，这种感觉真神奇，好似冬日里撒漫她全身的阳光。
　　墨竹见夫人含着粥发呆的样子，轻声道：“夫人？”
　　陆菀回过神了，一口把粥吞进去，却呛了一嘴，剧烈地咳起来。
　　沈嬷嬷赶紧拍拍陆菀的背，帮她顺了顺气，道：“夫人慢些吃，这粥就这么吞可是要呛着的。”
　　陆菀平静下来，脸却红红的，墨竹赶紧又喂了一勺子，陆菀含在嘴里，本能地细细地嚼。
　　沈嬷嬷看着陆菀安安静静用膳的样子，不禁想起了陆菀小时候的样子。
　　陆菀就这么在床上过了七日，这七日她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听墨竹讲讲闲话，虽然有趣，可她到底忍不住了，她们这些妖精要修炼成形不就是想离开那几百年不变的地方吗？到了第八日，陆菀早早就醒了，她喊了墨竹进来，道：“墨竹，我要出去。”
　　墨竹笑道：“夫人可是闷了？墨竹服侍夫人起来吧。”
　　陆菀点点头，有些犹豫：“那你可要扶着我点。”
　　墨竹笑道：“夫人安心，靠着墨竹便是。”
　　墨竹扶着陆菀慢慢下床，将陆菀的大半个身体靠在自己身上。陆菀两脚着地，她瞧着脚上绣着蝴蝶的绣花鞋，心中无比激动：她终于站起来了！陆菀迈开右脚，正想走一步，却觉得腿有些软，她一个趔趄，还好沈嬷嬷刚进来，忙一把扶住了，道：“夫人慢些，躺了那么久，夫人定是有些腿软的。来，嬷嬷扶着您。”
　　陆菀正愁该怎么解释呢，一听沈嬷嬷的话，正好不用解释：“嗯，是有些腿软，嬷嬷扶我过去坐吧。”沈嬷嬷见陆菀虽然体力有些不挤，但精神气儿却很好，就和墨竹一道扶着陆菀走。陆菀抬起左脚，向前挪了一步，又把右脚微微抬起，又向前走了一步，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带着笑的嘴却越咧越大。沈嬷嬷看着她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脸上却忍不住带着笑意：“夫人今日心情很好啊，待会儿让彩笺给夫人好好梳妆，也好早点去见侯爷啊。”
　　陆菀一听，脱口而出：“不行！额，我的意思是，还是养好了再去见侯爷吧。”五百年见，她也算是见惯风风雨雨的，虽然每天只能在紫藤苑待着，可是她也听那些闺阁女子、丫鬟婆子讲了很多故事的，这个安国公本来就和陆家不对付，这个小侯爷那日离开后就没来看过她，肯定也是不想娶她的，他肯定是和那个刘仕青一样，都是渣渣。况且，她修炼就是为了自由，好不容易有了人形，她可想自己自由自在地待着。
　　如此，陆菀以身体虚弱为由，又在院子里闲了七日。她每日都让墨竹扶着，慢慢地走着，虽然只能在自己的毓秀院里待着，但逛毓秀院也很是吸引她，毕竟以前可不能这么逛，而且墨竹能和她讲各种人间的故事，她一点都不觉得闷。
　　陆菀不觉得闷，沈嬷嬷可每天都暗暗着急，这都快半个月了，眼看着夫人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每天气色都很好，不想着那个负心人，可她好像也完全没把侯爷放在心上。她知道陆魏两家很有嫌隙，可老爷与夫人也说这安远侯是大楚的第一才俊，国公爷和老太爷也是应了这门亲事的，这本该是金玉良缘的。为何这么久了，这两人好像都忘了彼此，只有她操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