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绘合集》醉御虚风

4、海棠幻境

　　“尊敬的各位乘客们，中午好。本机即将到达目的地，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有序离开，祝您旅途愉快。”清脆的女声在广播中响起，将路明非从回忆中拉回。
　　路明非扭头看了眼窗外，随着视角的下降，云雾缭绕中地面的城市依稀可见，由钢筋混凝土筑成的高楼广厦现在却只如同棋子般整齐的码在大地上。路明非静静的看着地面，看着这座渐渐清晰的城市，待到他看见了抬头张望飞机的行人时，才恢复了原先的姿势，准备迎接降落。
　　他此时端正的坐在座位上，上身挺得笔直，双眼正视前方。神情平静，或者说是木然。身上穿着的浆的笔挺的黑西装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的气质，只是双手却郑重其事的握着一截花枝，引得邻座的人频频侧目。
　　如果此时有认识的人，看到路明非的样子，一定会认为他被楚子航附体了。要知道，在学院里，路明非也很少有如此认真严肃的时候。——虽然他已经成为了学生会主席。
　　可是周围没有他的同伴，这是他一个人的旅行，去向一个陌生的世界。韩国，首尔。
　　在路明非的目光中，再看不到以往的神情。那个绝世的戏子曾说路明非的眼神中隐藏着狮子，所以他很少与人长久的对视。可现在没人能从路明非的眼神中看到什么，不再有那份白烂或是欢脱，抑或是隐藏着的狮子。他的眼神平静的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因为泉水早已枯竭。
　　路明非也只有在目光扫过那枝花时，眼神才会略微波动。原本平静的神情变的更加黯然，他似乎是在念叨着什么，嘴角咧出一抹苦涩。
　　那是一枝柔弱的樱花，是路明非一早采下来的，他特意选择在初春出行，就是为了能先去日本赶在樱花季结束前采一枝樱花。
　　其实路明非在三天前就到了日本，跟随着樱花开放的浪潮自南至北。他并未随意买一束或是折一枝花了事，而是在漫山遍野的樱花中寻觅着，仿佛有一枝花与他命中注定。
　　其实在内心深处路明非也不抱有什么希望，满山满城满国的樱花都在盛放，谁又知道他没有错过那一束？可是路明非还是不愿意放弃，他不想就这么离开......不想用敷衍对付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回忆。
　　他在清晨清冷的风中发现了它，那是在在一个长满樱树的山坡上，满山的樱花都在盛放，淡粉色的花海围绕着他，风中也尽是樱花的香味，并不浓郁的幽香却汇集成海，随着风舞动。
　　路明非慢慢地走向那株樱树，那是一株小小的，柔柔弱弱的樱花树。同样显得柔弱的花叶挂在枝条上，仿佛随时会飘落一般。花瓣是单瓣的，在如今经过品种改良后的樱花中已经很少见到了。简简单单的花朵，也正如那个简简单单的女孩，简单的让人心痛。路明非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似乎是怕吵着了它。他小心翼翼的折下一枝枝条，用纱布轻轻的包好断口，转身离去。下一刻他就利用学院的力量定了当天上午的机票。
　　在他身后，柔弱的樱树轻轻的摆动，淡淡的花香传递出一种开心的情绪。

　　韩国，首尔，江南区

　　路明非辗转来到这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夕阳的光染红了半壁天穹，染红了地面的座座楼房，染红了公寓间那棵安静生长的海棠。海棠正值花期，满树的花纷纷然如雪。
　　原本那幢还未有人入住的公寓在一年前被拆掉，转而种植了这棵海棠花树，三层楼高的树显得有些纤细，不过倒是繁花盛放。听说是房产商的安排，海棠花的周围用铁栅栏隔开，放眼望去，空旷的地面上只种了一棵并不高大的海棠花，不免显得有些孑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渐渐习惯了。
　　时间总能改变一切，不论是伤痕还是荣光，抑或是刻骨的仇恨。一切都将被淡淡的遗忘，像是溪流上的落叶，清风拂过，青空下的青鸟掠去。
　　出租车在铁栅栏边缓缓停下，透过车窗，路明非静静的凝望着那株海棠。
　　这几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有许多他已经忘却，即使是在当时觉得永远不会忘记的事。
　　但他知道有些事他真的不会忘记。他突然理解了楚子航每晚睡前的功课，那种在他以前看来觉得那么累那么没用的事情，却是强迫自己记忆的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的确很符合他的风格，像是一匹孤狼绝望的嘶吼。
　　总是怕自己会忘记啊，感觉就像有些事如果忘记了，自己的人生也不复存在了一般。
　　路明非推开车门，走向铁栅栏间唯一的一扇紧闭着的铁门，从口袋中摸索出钥匙。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去拜访多年未见的故友，或是疲惫的游子归家。
　　铁门在他背后合拢，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脚步显得有些踉跄。
　　路明非走到海棠花树前，盘膝坐了下来。在他面对的地方，海棠花树下，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
　　他伸手拭去石碑上的灰尘，将那枝樱花轻轻的放在上面。石碑的触感冰冰凉凉，加上四周冷冷的空气冷冷的风，仿佛能透入心底。
　　路明非的眼神忽然就波动了，仿佛珀尔塞福涅又洒下希望的露珠，春回大地，木然的古井消融，泉水喷涌。他轻抚着石碑，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温柔。
　　石碑上镶嵌着一张彩色的照片，外面用玻璃盖住防止侵蚀。照片中，夕阳落尽的海边高崖上，男孩和女孩相互拥抱，星辰柔和的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宛若霓裳。似乎还能听到潮声隐隐，和女孩无声的话语。
　　他将那个女孩葬在这里，葬在他曾戏说的海棠花之国，海棠花树下。他将自己的心与她一同埋葬，还有属于sakura的一切，以及和她的整个世界。
　　海棠花瓣飘落，落在路明非身上，落在小小的石碑上，被染成淡金色的雪落满了整个世界。
　　现在他又回来了，一丝丝熟悉的光芒在他眼中不断凝聚，他又渐渐变回了当初的sakura。那个陪了她7天，也只属于她的sakura。
　　路明非轻轻的摸了摸石碑，眼神中充斥着罕见的温柔，似乎那个女孩就在他的面前。“你一个人在这里......挺孤单的吧。要不要听听我这一年来的事啊？我给你讲讲......外面的世界吧。”
　　他仿佛听到了女孩肯定的回答，嘴角泛出一抹微笑，继续说了下去。“这样啊，我先和你讲讲我们学院吧......”
　　路明非从他入学开始，一点点的讲下去，讲了那个照顾他的师姐，豪气的大哥，仗义的师兄废材的室友......也讲了学院里神奇的老师，还有他的真名。
　　“其实我叫路明非啊，真是抱歉瞒了你那么久，绘梨衣不会怪我的吧？”他的语调中也含着温柔和宠爱。
　　夕阳终于沉入了彼岸，天色由暖黄渐渐转向蓝黑。路灯亮起，家家户户的灯光亮起，明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向四方。
　　两边的公寓楼上，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树下那个独自坐着的男孩，对着一块小小的石碑，轻声絮语。
　　“这里是韩国哟，但其实这里并不是海棠花之国，这里的特色是烤肉，绘梨衣喜欢吃烤肉的吧，今天有些晚了，我下次带绘梨衣去吃怎么样啊？”
　　他歪歪头，有些促狭的笑了，仿佛对面的女孩也在歪着头看他，明亮的眼眸中透着欣喜。
　　“在韩国的边上是朝鲜，朝鲜是一个很穷的国家。再下面就是中国了，中国离日本也很近的，中国是个很大的国家，我也就来自那里......真可惜啊，应该带绘梨衣去中国玩玩的，我叔叔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吃哟。”
　　“我的学院在美国，美国也是个很好的国家，很大，很发达，人也很少，比中国要少好多。那边有个黄石公园，是个很大很大的天然公园，景色也很美......”
　　“现在天上正对着的是北斗七星，因为顺着这个方向看它们就像一柄勺子。”路明非伸手指天，食指比划出一个勺子的形状
　　，“在西方的星座学中它们都是大熊座的一部分，大熊座是北方星空中的一个星座......而在中国古代则以二十八星宿来分划星空。”
　　“........”
　　路明非讲了很多很多，讲完学院后他就开始展开，从天文到地理，科技到民俗。都是一些常识，但他讲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发音清晰。因为再没有人会那么认真的听他讲话，认为他所说的话字字珠玑。
　　他是那么孤独的一个孩子，而那个女孩给予了他太多，他永远也偿还不尽。他只能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方式，全力去补偿。
　　夜已入深，暗色的天幕笼罩着渐渐寂静的大地，即使是繁华的商业区此时也不再熙攘。风吹过树梢，穿过楼房，月色在空中荡漾。树下的男孩依旧低吟浅唱，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一霎，方圆百米，海棠花下，这是另一个世界。
　　“嘀嗒！” 水珠落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路明非皱着眉掏出手机，他记得在来之前他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任务通知栏中，标志为警急的通红色图标引起了路明非注意，这是学院的警急通知。
　　路明非点开了信息，信息的署名照例是诺玛，语气却一反既往。“S级学员路明非您好，你已被任命为此次任务专员，请于明天中午12：00前回到学院了解任务相关。”
　　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当他看到'路明非'的名字时，他的表情又渐渐的变回木然。仿佛他的情感，欢喜，忧愁，全都和那个女孩息息相关。
　　他随手回复了一句，犹豫了一会后订了清晨的机票，把手机放入口袋。他转过头来看向花树，石碑上的樱花被风拂的微微摇晃。
　　只一霎，淡淡的微笑又回到了路明非的脸上，他有些不舍的摸了摸石碑，下手却有些沉重，像是要把那份触感刻印在心里。“真是对不起啊，绘梨衣，我要回去了呢。那么，明年再来看你吧！要乖哦～”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海棠花枝条轻轻地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路明非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似乎很轻松的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他努力挺直了背，却仍显出疲惫的神色。
　　在他所面对的方向，隔了几幢公寓后，不夜的商城依旧霓虹闪烁，那里歌舞升平。
　　“sakura！”轻轻的一声呼唤，像是从心底，又或是在他背后响起。
　　路明非怔在了那里，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女孩的呼唤，虽然是那么轻，那么缥缈好像来自他心底的声音。
　　路明非苦笑着摇了摇头，以为他刚才幻听了，拍了拍头又往前走去。但在他的心中，笑容掩饰的背后，封藏的秘密却裂开了一丝缝隙，悲伤从中蔓延，痛彻心扉。
　　“sakura！”轻轻的呼唤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清晰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慌张。
　　路明非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他难以置信的缓缓转头，动作却有些发颤。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是啊，在那个大雨磅礴的晚上，在那间红色的情人酒店里，那个被认为是哑巴的女孩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都是小怪兽，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漆黑的潮水如同命运般将他和那个女孩联系在一起，铁灰色的天幕下，小怪兽们相互偎依。
　　海棠花树又渐渐移到了路明非的视线中，在树前，一些没有光源的光点在空中舞动，无数的光点组成了女孩虚幻的形体，依旧是那么清晰，美好。
　　女孩还是穿着她最喜爱的洛丽塔裙子，塔夫绸熠熠发光。“sakura！”她嘴唇微动，声音中分明透着喜悦，脸上却泪痕依稀。
　　上杉绘梨衣！
　　路明非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女孩，在他的心中有着什么东西破碎。
　　表面的平静、淡然的微笑、偶尔的白烂，一切他用来掩饰自己的方法在此刻轰然崩塌。在他的心底，他又听见茧中的女孩低声地抽泣。
　　“绘......梨衣！”路明非嘶哑的喊着，泪水不由控制的涌出眼眶。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像是要去拥抱那个女孩。他被石块绊倒，他踉踉跄跄的起身，他奔跑，跌倒，爬行！他不顾一切的要去接近那个光影，不过十几米的路程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的就像时光！
　　路明非再一次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双眼中跳跃着令人胆寒的金色火焰，他并未停止脚步，边跑边咆哮、怒吼，像是要震碎时间......以及阻拦他的一切！
　　花下的女孩依旧安静的看着他，看着那个如同疯子般冲过来的男孩，眼眸中却充满喜悦。落下的淡粉色花瓣就这么停在了她虚幻的身影上，如同嫁衣。
　　路明非张开双臂，用力的扑向绘梨衣，泪水布满了他的脸庞。狰狞的面孔又恢复了平静，还带着几分喜悦。他终于跑过了时光，跑过了那种叫做命运的东西，他再也不用躲在角落里哭泣......再也不会让她离开。
　　“哗......”光影四散。
　　在他扑到绘梨衣的一瞬间，光影却如同失去了生命的木偶，崩塌下来。光点在他四周弥漫，随着气旋而舞动。花瓣飘落，飘落在路明非的身上，飘落在周围的土地上，显得那么的零落孤单。
　　路明非跪倒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看着手中飘舞的光点，飘落的花瓣。
　　泪水，汗水，又或是雨水混杂着流淌下来，模糊了路明非的双眼，他的视线中一片朦胧，无数的光斑在眼前舞动，那么明亮美好的光彩如同梦境般绚美，却组不成他想要的那个面容。
　　他任由泪水浸湿了双眼，脑海里全是光影消散的画面，他发了疯似的想要拼凑起女孩的面容，却又阻止不了她的消失。
　　“啊啊啊啊啊！”路明非双手紧抠着地面，一些画面止不住地在他脑海中奔腾。她的笑，她的发梢，简单明亮的双眼，以及他和她的一切。他难过的快要发狂，寒冷侵袭，蔓延，挤走最后一丝温暖，冻的他本就开着口的心，生疼。
　　忽然间就下起了雨来，雨势迅速的变大，几秒内便雨流狂落，仿佛是神的泪水。男孩孤独的跪在雨中，雨水倾泻在他略显单薄的身躯上。他微微的颤抖着，一种熟悉的感觉渐渐复苏，夹杂着恐惧与不甘，那是一年前那个漆黑的雨夜！
　　雨继续的下，漆黑而冰冷仿佛永远不会停止。平坦的地上诡异的出现了积水，水越漫越高，没过了腿肚，没过了腰腹，而路明非似乎浑然不觉。那些飞舞的光点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飘在水面上和花瓣一起，将潮水装饰成斑斓的海洋。
　　当路明非回过神的时候，那令人窒息的潮水已经褪去。仿佛失去了温度般的，刺骨的雨水依旧落下，击打在路明非的身上。路明非有些茫然的朝四周望去，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四周的景物却让他呆立在那里，无法动弹。

　　恍惚间，路明非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明明是那么好听那么清脆的声音，此时却轰隆隆的，仿佛雷鸣般在他耳边回荡。
　　（你叫什么？）
　　“路......sakura，我叫sakura 路。”
　　（我们走吧。）
　　“去哪里”
　　（外面。）
　　“外面都是死侍！”
　　（更外面的地方。）
　　（出去玩，趁哥哥不在。）
　　（sakura我们住这里。）
　　“但这里.......就这里吧。”
　　（想去那里玩。）
　　“好，明天就带你去那里玩，你先洗澡，我去给你买牛奶。”
　　今天雨太大了，还是在宾馆里待着吧。”
　　（好，午餐要吃五目炒饭。）
　　“可是我们现在就在吃五目炒饭当早餐耶！你是五目炒饭之神吗每餐都要吃五目炒饭？”
　　（不是五目炒饭之神，晚餐要吃鬼金棒的北海道拉面，夜宵要吃带肉粒的披萨饼。）
　　“你果然不是五目炒饭之神你是食神，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么公主？”
　　（今晚是不是要好好的招待大家？）
　　“是的。”
　　（我会听话。）
　　（是我不乖吗？做错了么？）
　　“......绘梨衣很乖的，和绘梨衣没关系。”
　　“我们都是小怪兽，都将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世界很温柔。）......
　　（我很喜欢这样的世界......但世界不喜欢我。）
　　（想要，一个好朋友。）
　　“我是你的好朋友，将来你会有更多的好朋友。只要我们这些好朋友喜欢你！那全世界都喜欢你！”
　　.........
　　一幅幅回忆，那场旅行的回忆，在阳光下的盛大逃亡。带着利刃般的伤痛，刺的他脑袋生疼。
　　明明是只听过一遍的声音，却又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仿佛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久到连阳光都变的悠远。
　　“够了...够了...够了......”他轻声的说着，像是在哀求着什么，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前方。
　　.........
　　（sakura在哪里？）
　　“你是绘梨衣？你在哪里？”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我要坐飞机去韩国。）
　　（我知道海啸，我不怕海啸，我怕什么东西，我听见它的叫声了。我很害怕，sakura你在哪里？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韩国。）
　　.......“你先走，我这里很安全。我在避难所等着呢，外面水很大，不过到了避难所就好了，这里还有人发毛巾和热饮料。”
　　（那 sakura会来韩国找我么？）
　　（那我们是在海棠花那里见面么？）
　　“好啊，那就海棠花那里吧。那里的冰淇淋很好吃，你一次买两个，我要是去了就帮你吃一个，我要是不去就都归你。”
　　（sakura你还在么？我还没有到机场，路上很颠簸，我有点头晕。）
　　（sakura你还在么？sakura跟我说话好不好？）.........
　　“......sakura.......sakura......sakura！”
　　.........
　　一切都平静了下来，风停了雨停了，连脑海中回荡的声音也停了。
　　四周的景物变得清晰。是那么熟悉的场景，在每个雨夜都会梦到的地方，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红井。
　　他站在红井的中央。周围都是白色的丝线。
　　在他的面前，红发的女孩安静的躺在那里，躺在一张由层层叠叠的白丝组成的床上，面色红润骨肉匀停，双手老实的放在身侧，就像一位真正的公主，就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路明非轻轻的走了过去，走到绘梨衣的身边，缓缓的躺了下来。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就像是怕那个女孩还会被他吵醒一般。半晌后，他轻轻的伸出手，将绘梨衣拥入自己的怀中，他的眼神无悲无喜，像是镜面一般平静。
　　你曾经为她欢笑，你曾经为她悲伤，你曾重走遍你和她去过的所有地方，想找回一丝回忆，一丝她的气息。
　　你也曾固执地认为她还在，只是躲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你跨越千山万水天涯海角去寻觅她的踪迹。
　　而当她真的出现在了你的面前，你又会怎样？
　　没有欢喜没有悲伤，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走远。你只想陪着她，静静的陪着她，直至永远。
　　即使只是一个幻境
　　在他的背后，路明泽的身影渐渐浮现。他看着路明非，轻轻的叹了口气，神情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哥哥......最后的四分之一，可以让你永远的待在这里。”
　　路明非没有答话，他轻轻地摸着绘梨衣的头发，瞳孔中映照出女孩美丽的侧脸。
　　明明是最后的一场交易，对交易双方都至关重要的交易，却没有一个人显得着急。
　　很久，过了很久之后，路明非突然转过头来问道：“......我知道这一切都在你计划中......从我进入那个地方开始。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在日本时你不这么做。”
　　他抬头望着路鸣泽，盯着路明泽同样平静幽深的双眼，气势如海潮般涌去。他早已不是那个衰仔，他是学生会主席，唯一的S级血统！也只有在那个女孩面前，他才是那个依旧平凡的sakura。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啊......在弃族的王座上，只有我们两个能相拥取暖啊！”路鸣泽轻轻地叹了口气，在那一刻他眼中流露出的哀伤是那么的真实，仿佛能吞噬了整个世界。
　　“像耶梦嘉德和芬里厄那样子的吗......”路明非突然松了下来，喃喃着，把头转了回去。
　　“......交易完成吧。环境改成那间情人旅馆。”路明非望着仿佛是睡着了的绘梨衣，无声的笑了笑，笑容却如雪地上的浮光。
　　他轻轻地拥住了女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