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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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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起,沐着铮铮琴声做早餐。挂面熟了,浮在水上翻滚米白色的泡沫。稀有微把面捞起来,一圈一圈呈圆状放到碗里,倒入冒着肉香的排骨汤,葱、韭菜和香菜放上头,再加少许盐、辣椒……大口吸气,胃都要唱起歌来了。
她喜欢这样的清晨。喜欢太阳渐渐升高,光从一边移到另一边。鸟儿已经嚷开,或许在啄食院里的枇杷。她喜欢鸟儿熙熙攘攘如过闹市的叫声。
忽然一阵敲门声,咚咚咚咚吵得人闹心。只得放下筷子开门――
那个傻愣愣的青年就站在外面,挠着脑袋朝她不好意思地笑:“微微,你的信。”
她也笑,站着不动。
淡恒不自在地挪了挪脚,“呐,我走了啊……”
“不进来吃碗面吗?”
他笑着进来了,把信放到餐桌上。信没有标明寄件人,稀有微展开,是一幅地图。
河在中央,由西向东,北面一座老宅,南面一片荒野……
“我老家的地图……为何要寄来?”
“咦――这……你要回去?”
“不,多少年的事了。我不回去。”稀有微把信收起来,搁旧报纸堆里。报纸在木驾旁的箩筐里,木架上的鸡冠花张牙舞爪地开着,猩红色。
她琢磨,这信是谁寄来的。许是姐姐给她的暗示,又或者是哪个暗中窥伺的敌人。总之,那人想借这封信牵引自己,而自己是决计不会顺着这路走的。这样一想,或许,还真不是姐姐寄的,她若要我去,何不直接报上名字……可这要是因为姐姐不方便呢?
信的事先放在一边,细细享用早餐才是当下要事。面是鸡蛋面,嚼着很香,汤里入了香菜的味道,偶尔吃到葱花,更觉鲜美。淡恒已不是第一次吃稀有微下的面了,每次吃都恨不得把舌头也嚼进胃里。他吃得欢快,发出的吸溜面条的声音让稀有微皱起眉头,终于不耐,叫他把那盆猩红的花搬到阳台上去。
淡恒终于吃完面。他身子前倾,盯住餐桌对面的人――“你说,要不要去找我姥姥?”
离得更近了,“去问问她?”
“再说吧。”那个小眼睛的老婆婆总看她不顺眼,防贼一样防着她和淡恒相处。
老婆婆是巫,不肯告诉她的名字,旁人便唤她作“巫”。她上了年纪,颇会些奇异的手段。年轻时应该有一双极美的大眼睛,然而抵不过时间的风霜,眼皮塌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眼白只余漆黑的眼珠,转得极慢,慢悠悠地盯着你,像鸦。
稀有微也不乐意和她呆着。确切地说,没人乐意和她呆着,除了淡恒。淡恒是稀有家的信鸽,被不请自来的巫揣在袖里带走。稀有家的信鸽有灵性,曾经用来传消息,后来就当宠物养着。再次见到那只鸽时,他已成为腼腆地跟在巫身后的少年了。别人不知道,稀有微却在当晚梦到宅子里飞出信鸽时笃定――就是他了。
“当初巫为什么要搬到我家老宅旁边?”
“我哪能知道,她带我去哪我就去哪啊。”
“你真不知道?”
他无辜地摇头。“只记得她趴在小木屋的窗口,嘴里说些不吉利的话。但我保证,她没有恶意!”他举起右手放在脑边。
“她总是劝我们搬家,也不说明原因,自己现在却还守着那栋老宅……你说,她为的什么呀?”
淡恒没说话,微也不再纠结。目光扫过日程表――她要去见那位客人了。
那位客人,京城里来的,怕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吧!妖怪哪敢在天子脚下作祟,都跑到南方去祸乱。
那位京城里来的,把稀有微当成了招摇撞骗的神婆,晚了两个小时到朱阁,誓要给稀有微一个下马威。不想这个点朱阁已关门,冉谦烦躁地踹了几脚大门,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把满腔怒气发泄在檀木盒子上,反倒给自己手上添几道紫红的褶子。
他进了朱阁,上到四楼,见中央有个莹白肤色的姑娘,淡青色的裙子,颈间银项链上坠颗宝石红的钻石,鹅蛋脸上一双明眸弯成月牙的形状,朝他笑。
他顿时来了兴趣,挂上他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美女,这裙子可真配你,显气色!”
“谢谢。”稀有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你笑起来也很美。”
冉谦脸颊轮廓十分硬朗,眉毛平直如刀锋,眼角上挑,笑起来右脸会有个酒窝,平白添了几分可爱,却也从没有人夸他“美”,一时感到十分新奇,正待继续闲话下去,被稀有微打断:“你是冉谦吧。据说你给我带了东西。”
“你不会是稀有……微吧?”
“我是,能给我看看东西吗?”
冉谦缓过神来,兀自懊恼在她面前丢了脸,再偷瞄几眼,不是老太婆啊……
“檀木盒子,换你一幅画。”
接过盒子,捧在手里细细看,碰到金色小锁便发出“铃――”的声音。“这个盒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我也不知道啊,我爷爷给我的。”
“我给你画,你在对面坐下。”
这次点的安神的熏香,稀有微透过袅袅烟雾打量着冉谦,打量着他被阳光照亮的半边脸。她感到很困,似是累极,握笔的手垂下,笔峰压纸上,留下重重的一点。
她睁开眼,眼球好像抹了一层铁红色的颜料,模模糊糊世界仿佛生了锈。这是一条河,有个黑色的人影划船经过,忽然间连人带船一起往下沉,沉到最底下……
“稀有微!稀有微!”
醒了――画很清晰,稀有家的老宅,宅子前面的河,还有河边停着的船。
她的脑中忽而闪过“奈何”两字。避不开的东西,好像宿命一般,终是避不开的,又能奈它几何?她把画拿在手里,倾身拉过冉谦袖子:“你惹上麻烦了。我能去拜访一下你的爷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