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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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抱臂缩在沙发里，摆出一种防备的姿态。室外太阳毒得狠，屋内窗帘全部拉上倒也荫凉。陆正重新整理“梦”境里的遭遇，抬手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眼角的生理盐水，面色苍白，咬了咬唇终于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带着委屈，他的声音沙哑，有一些鼻音，不知道是梦境造成的还是长久不说话的原因。
他紧盯对面端正安坐的粉衣少女，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不见她答，又大着胆子问：“你究竟是什么。”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吗，为什么我可以看见。
陆正以为她还是不会回答，“我，本来不存在。”她轻声细答道。
有你，我就存在。
什么才算是存在呢，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有人记得你就算是存在了，如果等到痕迹都消失，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亡，那这个人是否存在过呢？小婴的哭闹，再大一些知道在经过的地方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这个问题也许从人一生下来就开始证明。
前世今生的说法是否准确，奈何桥，孟婆汤，一碗下去，是否什么都已经全部忘记。
“什么？”她的声音太轻了，虽然听到了，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幻贞歪头苦恼地想了一阵，答非所问，“你知道平行宇宙吗。”
“啥？”陆正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幻贞’的画风真是清奇，从看上去这么古的人嘴里听到这几个字，毫无违和感。
陆正犹豫点了点头，“知道一点点，为了让幻贞知道这个一点点是多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食指和拇指留出的空隙不知道能不能钻进一只蚂蚁。
幻贞站起身，靠近，“或者可以说，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就像被神明遗忘的孩子。
她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陆正又回想起那个‘梦’多呆一秒，他想他会疯。虽然知道这个‘梦’是她的手笔，不过一颗圣父心知道‘她居然这么惨’还是忍不住泛起同情，警戒线又慢慢往下降。
幻贞两手搭在扶手上，跪坐在他的脚边，卖可怜？
“没有人知道我。”声线隐隐颤抖，又挺直背脊仰起头，眼中夹杂着细碎的光，轻声说“除了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和我说说话吧，求求你。”幻贞继续解释，很委屈的样子。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陆正几乎屏住呼吸。如果忽略她奇怪的妆容，她夹杂了淡粉的眸子闪出眩目的光彩，带着很明显的期待和欣喜，虔诚万分，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她的救星。他僵硬的表情软化，身体也渐渐放松。
男人总是这样，面对比自己弱小又悲惨可怜的女人，绝大部分会泛出汤姆苏般的同情心和保护欲，这可能和他们的天性有关。
察觉到他的变化，幻贞眸光闪了闪当然凭现在的陆正当然看不出什么，她继续扮可怜。
幻贞拉着衣袖遮掩住半边脸，遮住控制不住微微上翘的嘴角，马上又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摸样。她的演技真的退步了，有点明显的作，易惹人反感。从前全盛时期各种表情可是不用衔接的，眼睛里可什么都不会透露，好像听谁说过：演技最重要的就是眼睛，谁说的呢，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现在凭她‘略降低’的水准对付一个小毛孩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一点都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只要和我聊聊天就行了。”她哀求道，声音哽咽。
陆正看着那双含着泪的双眼，她什么也碰不到，我在怕什么呢，担心着什么呢，就多了一个聊天的人而已，好可怜，要不，同意？
“不……”陆正被她的眼睛迷惑失了神，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让他害怕和忌惮，下意识拒绝。
“不行。”少年被点醒，再一次重复，态度更加坚决，他直觉告诉他，不能同意，决不能。
回过来想想，哪里不会有影响，他可没有忘记刚在的‘梦’呢，披着羊皮的恶鬼，最后害死帮助自己的农夫，一转头就把他吃了。好像有哪里不对，不管，反正这样的故事动漫里海了去了。
这个中二少年可能要注孤身了。
可一对上她的眼睛陆正就虚，一瞬间，那双眼睛里仅剩的活泼，生气被剥夺，留下一片灰暗，让她整个“不存在”的幻影黯淡不少。
是不是太残忍了她好像真的好可怜，要害我应该早就动手了，何必到现在来征求我的同意呢，再说凭她的‘体质’她想干什么自己也拦不住啊。
陆正还是有一点点自知之明，他是有什么超能力者，拯救什么异时空神秘少女，拉倒吧，这可是现实世界，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那这个女鬼……科学…….女鬼……
啊，不管了，他懊恼一声，逃避般闭上眼睛，耳朵也捂上，他希望她赶快离开，还希望这一切是他的幻觉，他没有醒来。
说到底他还是个胆子子小得要命的胆小鬼。
幻贞看他反应，颇是无奈，幽幽叹口气，怎么不管用了呢，幻贞转头又想这么久都没这么装可怜了，生疏是肯定的吧。不过呢，就算你不同意，你能奈我何？
是啊，拒绝和逃避又有什么用，他的生活早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不平静。
“无赖，言而无信！”就算捂住耳朵，她的声音也清楚传进他的耳朵里，不像生气更像对他撒娇，“睁开眼来，看着我，我幻贞，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幻贞越说越大声，留下这一段告白似的话，气鼓鼓的头也不回穿透墙壁就出去了。留下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睁眼傻了眼的陆正，什么情况，剧情反转也太大了吧，“女孩子”都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吗，还有到底谁是无赖啊。
陆正静等了一会儿，抱着“那女鬼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了吧”的心态，迅速爬起来，拨打那两位弃他不顾的大家长的电话。
“嘟——嘟——……”连播了几个，一直忙音，未接通。
不会玩疯了吧，儿子电话都不接，陆正心里抱怨，他们的儿子在这里和“无赖女鬼”斗智斗勇，他们却在外面潇洒自在。陆正嘟嘴，气愤难平。
当下还是女鬼的问题比较重要，陆正抹了把头上的汗。
“能打110吗？”
咕~
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咕~
陆正：……
陆正神色严肃。
。。。。。。。。。。。。
锅里咕嘟咕嘟直冒热气，翠色青菜点缀在面条上，汤中散发出排骨浓郁的气息，陆正夹一小条面条，舔舔嘴唇，味道好像有点淡了，面条也是有点硬，他喜欢软一点的，多撒了一点盐，最后盖上锅盖，小闷一会儿。
转身洗手空当，余光里一团淡粉色，一声不响站在他身后，不知道看了多久。这回他很淡定，镇定的擦干手上的水。
陆正这回真的没受多大惊吓，早知道她的存在，但心底仍旧觉得不可思议，这女鬼还是那副摸样，要说正常，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正常，两颊边抹的什么鬼，大红色的胭脂，看上去有些像小丑，白天还行，只是搞笑了一些，晚上就够呛的。
幻贞见他看她，眼儿弯弯轻轻一笑，原先死气沉沉的气场，因她这一笑，瞬间鲜活起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正小心翼翼地客套了一句。
“你要吃面吗？”
可是呢，谁想到他居然看见她点头了，他只是客气了一下好不好，就不要凑热闹了啊。幻贞看他一脸呆滞，以为没有表达清楚，眨了眨眼，粉唇轻启，清晰的吐出一字：“吃。”
陆正面色古怪地仔细打量面前的女鬼，她还是那种“灵魂”状态，只不过她脸上涂满乱七八糟的妆，不过从轮廓还是能看出她的五官都很精致，虽然是长发，但是没有刘海，所以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她的额头隐隐透出身后冰箱上的卡通冰箱贴。那稀奇古怪的冰箱贴也是宋丽姳的特殊癖好。
吃？怎么吃？陆正无比好奇。他硬着头皮给她捞了一碗面，还“贴心”的找了双轻筷子竖插在面上，不过面条不是米饭，最多只能斜歪在一边。
陆正手上端了两碗面，踌躇了一会儿，小心避过女鬼，逃一样的来到餐桌边，放下碗，摸了摸手臂，冰凉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皮肤上。
幻贞慢悠悠晃过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他对面坐下，看他的眼神在发光。
陆正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她能碰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吗？
很快他知道了。
答案当然是不能啦，陆正一个眨眼的时间，幻贞手里凭空多了一碗面，连筷子歪斜的角度都和桌上的那碗面一模一样，如果真要说差别，她手里的和她本人一样是有点透明的。
他虽胆小，但这个年龄段的好奇心还是有的，他对这位“幽灵”小姐无比新奇。
怎么办到的？还有之前的梦，或许不能称为“梦”是魔法？法术？戏法？
其实都是障眼法，如果幻贞非要说她是神仙，恐怕陆正也相信。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有实质感，炽热的能穿透她，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幻贞真的太久没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破天荒的，幻贞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陆正纠结，主动提问道：“你这是魔法吗？”
“这个？”幻贞看着他变成星星的眼睛，想了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桌上就接连出现几碟菜肴，酱香小排，尖椒土豆丝，肉末芙蓉蛋，煎豆腐，凉拌黄瓜，离他手边不远是一碟一口就能吞下的小巧且精致的桃花型点心。他看了看面前清汤寡面，用力点头。
“我能变成任何东西”看似很骄傲地抬起下巴，手里的面不见了，托着几块点心，一口咬下去。
手指试探的去碰花里胡哨的盘子，不出他的意料，手指触摸到桌面。只有我能碰到，幻贞这半句没说出来，又从桌上实体面慢移出那碗面的“灵魂”。
陆正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认真消灭他那碗快涨干的面。味咸的面触碰味蕾，青菜微甜，汤汁醇厚，心情也变好了，他偷瞄一眼对座的幻贞，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的很是认真。
陆正问：“你觉得怎么样？”他面上发烫，虽然说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有一点点自信的，毕竟她是第一个除了父母外尝过他做菜的“异性”她的评价他很期待。
胃一点点被填补，不知是从食物里得到慰藉，陆正已经不像之前拘谨，也可能是幻贞表现的无害面让他安心。
“什么怎么样？”是这上面的葱花吗，撒得很均匀呢，或者是这个小碎花的碗，和她衣服一样的颜色呢，真漂亮。原谅她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脑回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
“就是面的味道，你感觉怎么样。”陆正耐心解释。
“噢~”幻贞恍然大悟，反问道“你觉得这个像不像你们这边一个词，名为’幻术’，你吃空气有味道？”她态度完全不客气，说罢又捻了一块点心送进口中。
一个没有实体的人，变出没有实体的东西，就算一模一样，也是虚的，不存在的，就是海市蜃楼般迷惑眼睛不入流的东西。
虚幻触碰虚幻，她该怎么知道真实呢。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出这幅样子。”明明吃不到还要装作吃到的样子，他边收拾自己的碗筷边小声嘟囔。
屋子里很安静，幻贞当然听到他的话，秀眉一挑，蛮横道“我喜欢”顺手又塞了一块点心，脸颊鼓起，气鼓鼓的样子。
陆正端了碗去厨房，故意拖延，把碗洗掉，他心真大，和“女鬼”共处一室还有闲心洗碗。
磨磨蹭蹭擦干手出来，那女鬼还在，陆正内心哀叹，这算是赖上他了吗，就因为我可以看见她，要上演真实版《霸道女鬼赖上我》？
陆正看她认真看着墙面，又打量她，怎么看，都是一副玩cos的邻家妹妹的样子，等等！她在看什么。
陆正惊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