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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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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为作出回应,三杏习惯性地露出颇公式化性质的笑容。
“大概不是呢。”侠客握着造型奇特的手机朝她挥挥,“如果这里是三杏小姐经常呆来放松的地方,恐怕我要叨扰一段时间了。”
封闭的私人空间内部就像牢笼,长期僵居室内的机构文职工作者如果没有适当的户外放松,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日常结束与纸页文件的打交道,眼花缭乱的劳累过后再进行出汗运动非她所愿。三杏更倾向于找个围有绿色植物、稍微偏僻点的地方安静地坐坐休息,吃点东西或放空思绪。
因地理位置的偏颇而被荒废的小公园,属于三杏无意中的发现物。虽然长时间都是她一人独处这里,但本就不是她的所有,谈不上叨扰。
三杏日久便来惯小公园,下班回家途中顺道购买速食在此处解决。白日双手不停地忙碌同时大脑不歇地转,挨到下班的空她的眼睛早已经晕晕乎乎,看什么都能化作面包和香肠的形状。于是她紧揪着救命稻草般冲空荡荡的秋千冲去、撕开包装袋咬住松软温热的面食,脑袋瞬间清仓,连周围多了人都没有察觉。
想来上次的初遇实属偶然,但两人独处时而特别对方又是陌生的异性,大口吞咽食物毕竟是不礼貌的表现。恰恰,对方还对噎食的她施以援手。三杏有些尴尬地在青年身边的秋千落座,掩饰性地好奇道:“侠客先生是最近搬来附近的吗?”说不定他们还是邻居。
“不,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暂作停留。”青年解释道,同时低头注视着手中物件:手机的造型是很多年前老漫画里的Q版小恶魔。圆圆的脑袋顶着两只尖耳朵、皮肤上嵌一双灯泡眼,加之两侧上翘的迷你翅膀,使其外观具有符合少女审美的可爱。
五指灵活的按动扭键,随他的动作,掌心的机器发出类似游戏音效的“滴滴”声响,方才微亮的屏幕瞬间黯淡。青年撇撇嘴角,表情有几丝无奈的意味,显得正很苦恼,“但是重要的道具无法使用、同伴这时候也消失不见,总觉得命运在故意捉弄我呢。”
所以才露出刚刚的表情?几分钟前她所见的青年,自然流露出某种的情感,强烈到引起她在心境上的共鸣,以致产生对方将要消失的错觉。三杏想想,立刻否定。只为失败的工作和一时的不幸,怎么想都不可能。
日光笼罩下,波澜的光流柔柔涓涓。青年给人的感觉便仿佛如一座美轮美奂的琉璃塑像,面孔由爱神亲手描摹镌刻,被光浪拥得勿辨虚实。光影斑驳悠晃间,若是刹那随之消逝便也不足为奇。
所谓偶遇,不过一场幻梦。而梦境的破碎,只在一念之间。
“话说起来,在这里杀人的凶手找到了吗?”三杏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就听青年忽地提起毫不相干的话题。
关于身边发生的凶杀案件,午休时分信息部的同事们的无意谈笑几乎已将整件事情分毫不差的勾勒出形。这群年轻人在工作中磨练成的分析力强得可以个个办私家侦探,偏个个八卦的嘴巴难以收住。就这样的环境,即便有意回避,然一句句的碎语还是荡漾着飘进她的耳眼。
案件的两名死亡受害人皆为A级盗贼团成员,穷凶恶极的程度以至他们的通缉令挂在赏金猎人的公共榜单上多年之久无人敢碰。其中要员的头像更是自始至终没有替换过,唯有赏金一天比一天高。
这样的家伙身后必然有大批的人眼红着紧握利刃追咬不放、敌仇债者不可胜数。换句话说,哪怕他们哪天不知道在哪咽气,被碎尸万段或受尽酷刑,死相再惨也死有余辜。甚至下杀手的人不必负担法律责任、反而会受到回报和感激。
杀人手法上,一者死于断头、二者死于内脏重创引发的大量内出血,两名死者都是瞬死,不像是连环杀人犯所为,根本就是仇杀。
三杏把听闻和部分案件相关信息讲给侠客。青年静静看着她,眼神很专注,待讲完后只见青年低下头,一手轻扶下巴,仍是同样专注的神色,陷入沉思似地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侠客高高伸出手臂,眯起眼睛作出狙击手瞄准目标时的神态,张开五指。细绵的日光洒满掌心,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心理作祟还是确确实感,只觉得便是揉碎的明媚耀得他的脸庞发热,也新奇的不得了。
原来如此,他已不存人世。
侠客忽然扬唇,笑得格外灿烂。
原来如此,死亡是这般神奇的事情。
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总归是可以找回来的。侠客郁闷自己这几天来苦大仇深的答案,近在眼前。
“三杏小姐,你相信吗?”他保持着伸直手臂的动作,眼里闪的光像找到新奇玩具的熊孩子,“其实我已经死去了。”
死于内脏破坏引发的大量内出血。至于凶手是谁,触及这个疑问,有张涂满油彩的脸乍然浮现。
跟自诩小丑的侩子手相处时日并不多,给他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对方那颤抖着波浪音的冷漠笑声,每每回想起来总无法抑制鸡皮疙瘩一片接一片地炸开。
现在,西索连同他的笑声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的远离侠客。
“怎么可能呢?侠客先生明明活生生地坐在我的眼前。”年轻的女子眉头微蹙,大概是对他言语的古怪感到莫名其妙。
青年放下高举的手,半转过身,通透的碧眼凝视着三杏,像对待挚爱的恋人时的深情款款。
鼻尖与鼻尖相对不超过十厘米的危险距离,仅仅数次相亲经历的三杏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一时间愣怔僵硬。然后对面的人伸出手掌,轻轻贴上她的侧颊。
宽大的手掌,与青年稚嫩的娃娃脸截然相反,布满象征沧桑的厚茧。
粗糙的茧带来的抚摸,敏感到难以忍受。温热的气息稍触即离,脸颊之侧的瘙痒随之而去。猛地顿悟过来,大脑立刻充血爆红,三杏只觉自己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约都瞬间红成油焖虾。
然而下一秒,无论是害羞还是恼怒,全部清空。
唯有寒凉彻心彻骨。
“我想,三杏这么看待我,或许是因为你也停止呼吸了。”侠客依旧笑意爽朗,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年轻的女子低头看去,青年触碰过她脸颊的手掌上,一片浓艳。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