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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贺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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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已久的庭院此刻张灯结彩。离开后的第三个深秋,他再次站在这里,却又换了一份心情。
三更已过,院内欢笑声不减,推杯换盏间不乏贺词。那人立在中央,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大红色刺的他眼睛微微发疼。他别开眼,避开众人,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院。
一路走来各处都灯火通明,前厅还人声鼎沸,这里倒是空无一人。大约只有哪间屋子里,还坐着一位满心欢喜的新嫁娘。
那人年纪不轻了。年少的大好时光拿来玩乐,如今确是应当成家立室了。大概是因为他终于肯松口娶妻,这次的喜宴盛大无比,连远在京都的自己都听闻,终究还是没忍住赶了回来。他苦笑,竟还是放不下。
沿着廊道继续向后院深处走去,他远远便看见了当年他院中的那棵参天古树。到底已是深秋,落叶积了满地,他踩上去吱呀一片。晚风渐起,这边没有灯笼,他凭着记忆摸索着找到石椅坐下,将手中物什放在一旁桌上。
天凉了,不消片刻他便觉着腿骨隐隐作痛,可他懒得动作。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下的碎发,他望向对面那人的卧房。整个府邸的灯火都被点亮,唯独这里漆黑一片,想来是他的意思。
所以在这大喜之夜,他只能在这片漆黑下,与君同欢。
没有喜酒。他忽然有点可惜当初这棵树下被打翻的那坛佳酿。
人声渐散,新郎被簇拥着回房。总会有几个好事的宾客,借着酒醉固执不肯离开,吵着要闹洞房。
都喝了不少酒。他遣了几个家丁,好话说尽,总算把人请走。
偌大的顷刻间便寂静下来。他走到新房前,抬手要推开房门,却又生生顿住。
不知为何,他如此害怕这一刻。仿佛这样推开,便会有什么万劫不复。
是什么呢?他哂笑,不是早已万劫不复。
一阵微风刮过,吹熄了几盏灯火,廊间顿时暗了几分,他整个人也沉静下来,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走向他的别院。
也不知在期待什么。一片漆黑里,他竟觉是在梦里。
恍若那人一如往昔,在庭前古树下向他招手,笑着唤他:
“萧郎。”
“萧郎。”腿上的旧疾又痛了几分,他却仍站起,清浅地笑着。
那人跌跌撞撞走来,仿佛仍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直至站到跟前,那人仍觉是在梦境,颤颤巍巍地抬手,想抚上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
他退了一步,眼中古井无波。
那人竟喜极而泣,半晌才颤声说: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
他低低的笑着:“听闻你大婚,自然要来这一趟。”
那人噤声,神色也看不大清。他等了等,便回身拿起石桌上的那篮腌渍好的蜜枣。
“礼是薄了些,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太在意。当年你走后那枣树倒似有了灵性,眼瞧着衰败下来,一年不如一年。到今年我也拢共只得了这一篮,全按你的口味腌好了,权当贺礼。”
那人似要开口,却终是什么也没说。事已至此,他也早没了退路。
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他到底是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垂眼自嘲道:
“当初说的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今你我却是都不快活。倒不如只当未曾相见,断了所有念想。回去吧,别让你的新娘也苦等。”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尽,一轮明月却是别时圆。清冷的月光洒在石桌上,那篮蜜枣静静立着。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一缕余音淡淡:
“恭贺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