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天子与御葬林》金秋硕栗

107、一百零七章：香消玉殒一场空

　　玉娘听见王发招呼，推门一看，王发正在院子里用大刀砍一具尸体，吓得花容失色瘫坐在地，声音颤抖：“王大哥，你怎么杀人了？”
　　王发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说：“你看哥哥的样子，还有力气杀人吗？”
　　“那这具尸体从何而来？”玉娘心中疑惑。
　　“天还不亮的时候，我去九顶莲花崮想找点野菜吃，看见几个外乡人在那里生火煮肉，我闻着奇香过去，他们指了指山沟中十几具饿死的尸体，让我随便找个拿走，我才知道他们吃得人肉，本来我不想拿，可是转念一想，咱们家中已经没有东西吃了，不能等着饿死，所以找了一具稍微有点肉的拖了回来。”
　　玉娘听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五脏六腑激烈的翻腾，蹲到一边吐了几口酸水。王发关切地问：“玉娘妹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玉娘摆摆手，勉强说道：“王大哥，人家流落外地饿死，已经够可怜了，咱们能不能把他埋葬了，不吃他。”
　　王发摇头：“玉娘妹妹，大哥何尝想吃他，只是咱们已经没有粮食吃了，眼看你与伯母消瘦，我于心不忍，连续三年大旱逃难之人络绎不绝，咱们就是不吃他，别人还是吃了他，反正他已经死了，权当他做了件好事，待到丰收之年，咱们给他多烧点纸钱就是。”
　　“这....”玉娘一时语塞。
　　“你王大哥说得有理！”周氏晃晃悠悠出来，“这饥荒之年，食人肉是没有办法的事，玉娘赶快生火，再不吃点东西，娘怕过不了今天了。”
　　玉娘应了一声，点燃木柴，火苗欢快地扭起来，王发将锅内加满清水，放入砍成大块的尸体。大块尸体在铁锅中翻滚，弥漫出奇异的肉香，玉娘终于忍不住，跑到一边哇哇吐了起来。周氏昏浊的眼睛看了一眼玉娘，轻微摇了摇头，说道：“老妇活了这么大年纪，第一次遇见如此大旱年景，玉娘啊，不要心里别扭，将就吃点吧，能多活一天就多一份希望！”
　　玉娘闻言，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秀儿哥哥你在哪里，怎么还没有来接玉娘？

　　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银河之水倾泻而下，山中洪水夹杂着树木杂石奔腾，犹如一个巨兽咆哮，所到树倒屋塌。
　　外面大雨瓢泼，周氏看着摇摇欲坠的草屋，感慨之中有点恐慌：“老天爷这是要灭人呢，百年不遇的大旱饿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活过来了，这浩浩荡荡的洪水又让人流连失所，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暴风雨终于过去，骄阳冲破乌云的束缚，炽热的光芒洒向大地。
　　栗子树没有旱死，雨水的滋润发出几个嫩芽，想龙池绿水荡漾，不见鱼虾水草，没有往日的生气。玉娘坐在树下，远眺群山，雨后山谷雾气缭绕，只是满山遍野不见青色，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王发悄悄地站在一边，看见呆呆出神的玉娘，几次欲言又止。
　　一只水鸟有气无力地叫声打断了玉娘的遐思，玉娘看见了王发，赶忙叫道：“王大哥，你怎么来了？”王发挠了一下头皮，问道：“玉娘妹妹，萧王离去有几年了？”不提不要紧，玉娘泣不成声：“七年多了，大哥怎么想起问这个？”
　　“萧王去河北联姻后，留下我与赵六照顾你与伯母，从此杳无音信，我想萧王乃是重情重义之人，不会把玉娘忘了。萧王在千秋亭称帝，后来定都洛阳，七年了不来接玉娘，一定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我想过几天去一趟洛阳，尽快找到当今皇上，让他尽快来接你！”王发说道。
　　“可是路途遥远，一无马匹，二无盘缠，王大哥如何能到洛阳？”
　　王发叹了口气：“千里之路始于脚下，哥哥一日步行百十里不是问题，一个多月就能到了洛阳。”
　　“这一个多月，王大哥以何物充饥？”玉娘不无担忧。
　　“鼻子之下就是嘴，千家饭能饱腹。”
　　“我和王大哥一起去。”玉娘站起身来。
　　“不行！”王发稍一停顿，“洛阳距此地几千里，跋山涉水你一个女人家吃不消，再说伯母年迈，咱们都走了谁来照顾她，你只需在家安心等待，待我找到皇上以后，让他们快马加鞭来接你。”
　　玉娘止住泪水，点点头：“有劳王大哥了，一路小心。”

　　寒风凌冽，万物萧条，白雪皑皑，冰封万里。
　　玉娘孤零零站在风中，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渴求，转眼间黄牛在田间哞哞叫唤，满山遍野的桃花娇艳无比。
　　马莲河一如既往的潺潺流动，玉娘数着王发大哥离去的日子，半年过去了，王大哥应该到洛阳了，也一定见到皇上了，秀儿哥哥应该很快就来接玉娘了。
　　秋风吹落栗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鹅毛大雪扑天盖顶，王发大哥离去一年多了，秀儿哥哥应该快来了，玉娘要到洛阳过年了！

　　岁月如梭，季节变换，花开花谢，年复一年。
　　玉娘喃喃自语：“王大哥已经离去三年了，难道还没有找到秀儿哥哥？”
　　想龙池水清如镜，水面倒映出一个影子，玉娘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水中是谁的影子这么丑陋？抬头看去，这岸边只有自己一人，没有别人，难道刚才是自己眼花？
　　玉娘小心翼翼站在池水边，仔细望去，只见平静的水面映出一个面部苍白的女子，脸色暗淡，皮肤粗糙，杂纹横生，两眼深凹，眼神呆板无力，头发稀疏，竟然有过半白发，这那里是俏丽的少女，活脱脱一个老太婆！玉娘懵了，虽然自己没有沉鱼落雁之容，没有闭月羞花之貌，至少面目俏丽，怎么变成了个丑八怪？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变老了吗？玉娘瘫坐在地，十年了，我玉娘竟然在这池水边等了十年了，岁月无痕催人老，一个俏丽的少女变得如此不堪入目，秀儿哥哥来了，看见这丑陋的模样，还会要我吗？
　　一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玉娘闭着眼睛，紧紧咬住嘴唇，血丝淙淙流出，脆弱的心激烈颤抖，也怪不得秀儿哥哥一直不来接我，我这么丑的模样如何配得上他？十年了，玉娘等了十年，竟然是一场空！秀儿哥哥不要玉娘了，玉娘有何面目苟活世间？秀儿哥哥不会来接这个臭八怪了，玉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东汉崮一片荒凉，那山盟海誓已是黯然失色，马莲河毫无生气，所有的柔情已是苍白无力，
　　天地失色，栗子树瑟瑟发抖，远处的乌鸦叫得凄惨，玉娘站起身来，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既然秀儿哥哥不要我了，这冰冷的池水就是最好的归宿！
　　乌云遮住了阳光，秋风吹得草木呜咽，玉娘闭上眼睛纵身跳入冰凉彻骨的池水！
　　这一跳，所有的柔情，所有的眷恋，所有的耻辱，所有的故事，都结束了！
　　一份真情的承诺，一份彻底的失望！
　　一个少女的梦成了一场空，玉娘不得不跳了下去！

　　欲知后情，敬请继续关注第一百零八章：周氏悲愤去洛阳。